這一夜孟響都沒怎麽睡著，被腦子裏翻湧的各種各樣的想法攪得心緒不寧，一會兒是社團的參賽作品，一會兒又跳躍到我軍最帥提議的製作遊戲，一直折騰到天亮卻一點頭緒都沒抓著。孟響有點沮喪，起床洗漱完簡單吃了早飯回學校上課去了。
今天一整天都有課，時間安排得比較緊，孟響沒空琢磨昨晚上沒想清楚的東西，下了課又跟幾個同學探討了程序課上講的課程內容，一直忙到在學校吃過晚飯才回家。
剛到樓門口，正巧遇上吃過晚飯出來遛彎兒的李老爺子。
看見孟響李老爺子顯得特別激動：“小孟啊，總算見著你啦，我還正想著等會兒回家去找你呢。”
“您找我啥事兒？”在得知李老爺子是抗戰英雄家屬後，孟響對李老爺子格外尊重。
“就你昨天給我裝的那個遊戲，我點進去那些小人兒都不聽我的指揮。”李老爺子癟著嘴，像受了莫大的委屈，樣子有點滑稽。孟響突然想起一個詞叫老小孩兒，他有點想笑。
“你仔細觀察那些小人兒站在原地的時候自己會動嗎？通常沒得到指令的情況下，遊戲裏的人物都是有自己特色的動作的，比如四下觀望或者係鞋帶什麽的。如果沒有自主的細節動作，那就是電腦卡機了。”
李老爺子點頭：“有的，我看見軍犬還會舔毛呢。”
孟響笑了。這老爺子觀察得還挺仔細。
“這說明遊戲本身沒問題，可能是您鼠標操作不是很熟練沒有選中遊戲目標。您回去再試試，當你成功選中的時候，每個被選中的目標頭頂上都會出現一個綠色的長條，那既代表目標被選中，同時也是生命能量提示。如果有這個綠色的長條，您就可以給這些部隊下達指令了。如果那個綠色的長條變成黃色，說明被襲擊過，如果變成紅色就說明快陣亡了。”
李老爺子聽得很認真，一副虛心學習的模樣。孟響鼓勵：“您大膽嚐試，有啥問題隨時問我，我一般晚上都在家。”
李老爺子笑得有些靦腆：“我不好意思總打攪你，你們學生娃都忙得很。”
“沒關係，隨時恭候。”孟響眨了下眼，笑眯眯道：“我還惦記您上次沒講完的內幕呢。”
李老爺子裂開嘴神秘一笑：“好啊，改天我請你喝壩壩茶，咱爺倆好生擺一擺。”
兩人正說話，一個人影轉過花壇朝著樓道口走過來，孟響扭頭去看，有點意外，喚了聲：“爸？”
孟遠航抬起頭，借著樓道燈看清是孟響，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轉向站在孟響身邊的李老爺子。
李老爺子也正笑看著孟遠航。
孟遠航對李老爺子禮貌地點了下頭，轉臉問孟響：“你吃飯了嗎？”
孟響點頭：“在學校吃了，您吃了沒？”
“我還沒。”孟遠航說著話已經進了樓道，往電梯門走去。
李老爺子對孟響笑道：“你老漢兒回來啦，你早點回去吧，我去遛彎兒啦。”
“好，改天見。”
跟李老爺子告別後，孟響快步趕上孟遠航，父子倆一起進了電梯。一進家門，孟遠航直奔飲水機打開電源。孟遠航回家頭一件事就是泡茶，典型的四川人家，喝茶是大事。
“給您煮麵吧，家裏有牛肉炸醬，我媽出門前做好的。”孟響拉開冰箱門，盤點著冰箱裏的存貨問。
孟遠航坐進沙發裏，看著孟響問：“你晚飯吃的啥？要不咱倆上外麵吃。”好多天沒見兒子了，不曉得是不是老婆不在家的緣故，孟遠航總覺得兒子最近瘦了。
“都這麽晚了就在家湊合吃吧，我在學校食堂吃得挺飽的。要不給您煮抄手，也是現成的。”孟響繼續問。
“我一人隨便吃啥都行。”孟遠航隨口應著，從茶幾下麵翻找茶葉。
麵很快煮好了，孟遠航端著熱茶坐到餐桌前，孟響端出來一小碟酸蘿卜放在孟遠航手邊，在對麵坐下。
“最近學校課業忙不？”孟遠航先夾了一塊蘿卜，酸脆爽口的滋味在嘴裏綻開，食欲瞬間被激活。
孟響搖頭：“不忙。麵吃完了鍋裏還有。”
孟遠航吃了口炸醬麵，又抬起頭看孟響，問：“你啥時候跟對門鄰居搞熟的？”
“昨天剛認識的，李爺爺讓我幫他裝電腦。”
“哦”孟遠航嘴裏含著一口麵，應了一聲。
孟響問：“有問題？”
孟遠航咽下嘴裏的麵，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看著孟響說：“你離這老頭遠點，這人腦子不太正常。”
孟響睜大眼盯著老爸：“您認識李爺爺？”
孟遠航搖頭：“我沒跟他接觸過。”
“那您咋知道李爺爺腦子不正常？”
“他老伴兒跟我說的，而且我還親眼見過他犯病。”
孟響吃驚地盯著老爸：“他犯病時候啥樣？”
“我看見他追著咱小區裏一個小女孩跑，跑得飛快，把人家孩子嚇得邊跑邊哇哇大哭。”
孟響張著嘴，一時不曉得該說啥。
孟遠航是臨時有點事趕回來的，隻在家裏住了一晚，次日清晨孟響起床的時候，孟遠航已經上班去了。
老爸雖走了，可是老爸的話卻印在了孟響的腦子裏。李爺爺真的腦子不正常？
孟響邊漱口邊回想這幾天跟李老爺子相處的經曆。大多數時候這老爺子說話行為都比較正常，不過他有一些舉止細節讓孟響印象很深，頭一次是在小區裏第一次接觸的時候，他對著筆記本電腦絮絮叨叨的樣子讓孟響覺得有點怪異。另外還有就是在他家裏裝遊戲軟件那次，李老爺子提到那張民國的舊報紙，還有他抗日的老漢兒，當時李老爺子的表情特別像精神分裂症患者。第二次給孟響的印象尤其深。
周五老師臨時有事換了上課時間，這個周末難得的可以連續休三天，孟響打算利用周末時間把最後一部分程序作業完成，再把社團的參賽作品搞一搞。
天空蔚藍，雲絲縹緲，是成都難得的豔陽天。孟響想起冰箱裏吃的東西不多了，為了接下來的幾天不斷糧，決定先去超市覓食。
小區不遠就有間規模不小的超市，可供孟響把所需生活用品一站式全部買齊。孟響不喜歡逛街，買完東西就提著超市的大購物袋往回走。不是周末，小區裏很安靜，樓道燈白天不會自動亮起，就顯得格外幽深。
孟響跨步走進電梯，就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時候，一個灰黑色的影子飛快衝了進來，孟響嚇了一跳，反射性去按電梯開門鍵，身上已經驚出了冷汗。再抬頭，發現衝進來的人居然是李老爺子。
孟響瞪圓了眼盯著李老爺子，突然就想起了昨晚老爸說的，曾親眼看見這老爺子在小區裏追著一個小女孩飛跑，把人家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李老爺子好像並沒意識到自己行為不正常，眯眼盯著孟響看了幾秒，微微一笑：“真巧呀，小孟，又見到你啦。”
孟響還沒從剛才李老爺子那閃電般利落的身手中回過神來，表情僵硬地點了下頭，臉上實在笑不出來。他此刻心裏已經信了老爸的話，是得離這老爺子遠點，就他剛才衝進電梯那玄幻的行為就有點讓人瘮得慌。
電梯裏的燈不算亮，光線有些昏暗，李老爺子自從躥進電梯之後，目光就一直盯在孟響的臉上，還一直莫名其妙地笑。孟響感覺後脊背冷颼颼的，隻覺今天的電梯上升得異常緩慢。
李老爺子笑眯眯的臉突然湊到孟響的臉跟前：“你昨天不是還好奇那張報紙背後的秘密嘛。”
孟響嚇得差點把手裏的購物袋甩在李老爺子身上，幸好電梯門開了，孟響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心裏長長地鬆了口氣，竟然有種逃出生天的感覺。
走廊裏的光線明亮起來，李老爺子不緊不慢從電梯裏走出來，望著孟響，臉上仍帶著笑。孟響這會兒再看李老爺子，又沒什麽不對勁了，好像剛才發生的電梯驚魂隻是他的一個錯覺。
孟響勉強笑了一下，掩飾內心的慌亂和尷尬：“是的，改天咱們去外麵喝茶聊，我今天還有點事。”孟響此刻隻想早點回家，他可不想被拉去對門。
李老爺子笑著往自家走，邊走邊說：“周末跟我回趟老家吧，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孟響腳步一頓，轉身看過去：“回老家？您老家在哪兒啊？”
“李莊。”李老爺子說話的時候已經打開門走了進去，關門的時候目光正對上孟響，臉上仍帶著笑，笑得格外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