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響講了研發各小組負責的職能板塊,張鳴翔、肖北和陳霏雨也分別講述了各自帶領的研發團隊內部的分工模式。薑創把所有研發分工和各項工作迅速做了係統的梳理,又根據工作經驗對每個研發團隊的人員部署做了更細致的安排,使得各分團隊的工作和責任更加清晰,每個團隊的隊員都心裏有了具體的工作實施目標。薑創極其豐富的實戰經驗,工作風格也從這些部署中充分體現,令在座的大學生們不自覺心生敬畏。

薑創部署完各團隊的工作,等輪到藍天河的時候,他一改方才的詼諧,一本正經地開始指出在研發過程中可能會遇到的問題和需要提前防範的地方,事無巨細,並且能詳細盤點出當年《共和國之輝》研發過程中遇到的許多細節方麵的困難,且不借助任何事先準備的手稿。《共和國之輝》的研發雖已時隔多年,可是此時聽藍天河事無巨細地說出各種問題,卻仿佛就發生在昨天。同學們心中不由佩服他的細致耐心和遠超一般人的記憶力。

當藍天河提到關於遊戲中川軍的形象設定時,孟響突然想起前幾日晚間跟李老爺子的聊天,當時李老爺子提了一些玩遊戲時的親身體驗,其中就有結合了他的父親,當年那位抗戰老英雄的親身經曆和老年玩家對遊戲的意見和期待。

孟響舉手示意,藍天河和陳霏雨同時把目光投向了他。孟響說:“關於這次新研發的川軍形象方麵的設定,我有個想法。我覺得咱們這款遊戲的目的,除了參賽本身之外,主要還是對當年咱們國家軍民團結英勇抗戰的宣傳。既然是宣傳,我們在設計遊戲的時候,除了重視體驗感之外,也應當加入一些當年川軍出川抗戰時候的標識,比如草鞋,鬥笠,煙袋之類的妝飾物品。”

薑創幾乎是緊跟著點頭,笑讚:“小孟跟我想到一塊了。我也想在一些細節設定上凸顯川軍的特征,剛才孟響的提議非常好,另外地圖也可以加入川軍主要參與的幾場重大戰役,比如經典的滕縣保衛戰,還可以在遊戲設定中添加類似王銘章將軍麾下士兵,範紹增將軍麾下士兵這一類人物方麵的升級體係。”

孟響笑道:“沒想到啊,薑總對當年川軍的事跡了解得不少嘛。”

薑創也笑,操著地道的四川話回答:“畢竟是四川人嘛,不管走到哪裏,鄉音是不能改的嘛。”

藍天河也同樣是四川話:“要的,那就這樣子辦!”

孟響說:“我認識一位抗戰英雄的家屬。”說話的時候他看向張鳴翔:“我拍的那張川軍的背影照片,和民國時期的老報紙,就是這位抗戰英雄的家屬李爺爺收藏的。他父親當年就是川軍,打滕縣保衛戰的時候,他父親當時被分配在隔壁的龍山一帶,是陳離的部隊,差一點去滕縣了。他就住我家對門,是鄰居。李爺爺人挺好的,而且也會玩《共和國之輝》,還給我提了一些建議,我想邀請李爺爺加入咱們的顧問團隊,幫著咱們一起出些意見。”

張鳴翔笑道:“這個我肯定沒意見呀,這次活動從策劃到現在實施都是你一手搞的,我甘願退居二線,為你鞍前馬後。”

孟響又看了一圈其他人,最後把目光投向大屏幕上的薑創。

“我更沒意見。你能請來抗戰英雄的家屬,這樣的人力資源實在是太難得了,我們當年製作《共和國之輝》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好的資源做參考,我舉雙手讚成!”

孟響笑了。他能想見,如果李爺爺聽到了這個消息,那老爺子肯定特別高興。盡管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能看得出,那老爺子是個熱心腸,最重要的是他是打心眼兒裏敬重川軍。

視頻會議最終確定下來,架構方麵主要顧問是薑創,遊戲設定和具體編寫方麵的主要參謀是藍天河。科技社團項目組的主要幾個負責人跟薑創和藍天河相互添加了微信方便聯係。新的研發團隊跟昔日老隊員的第一次視頻會議開的非常成功。

會議一結束,孟響和張鳴翔立馬就被同學們團團圍住。許多計算機係的同學即便不是科技社的社員也想加入到這個項目裏,哪怕臨時換社團都願意,就連競爭對手的計信社也被吸引過來不少社員。

孟響和張鳴翔也很大方,不計前嫌,本著不拘一格吸納人才的原則,整合了新的報名參與研發團隊人員名單,為了保證參賽作品能順利,高效,優質完成,幾個人連夜精挑細選了一批實踐能力強的同學重新組建了研發團隊,並根據視頻會議,分別給幾個板塊負責人分配了相應的人手。

至此,科技社團紀念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活動參賽作品研發團隊人員正式確定。孟響給新的作品起名叫《共和國之輝2——草鞋上的軍魂》,這個名字得到了研發團隊的全票通過。

就在眾人在機房裏熱鬧商討的時候,機房外走廊裏旁聽的同學也逐漸走光了,最後隻剩下了三個同學,其中一個就是科技社團第一次開會時,公開反對孟響提議製作遊戲的東郭錦和與他要好的兩個男同學。

“東哥,看來這次咱們社團研發的項目奪冠有門兒呀,姓孟的居然要來了源代碼,這就比先前說的容易多了。”項小虎說話的時候,忍不住羨慕的目光直往機房裏麵瞥。

項小虎有點後悔當時沒報名參加研發活動,因為跟東郭錦和劉森是好朋友,東郭錦那天挑明了反對孟響的提議,他就算想報名,也不方便開口了。沒想到孟響這小子居然巴上了當年的研發大佬兒,項小虎很有點眼紅。

“胖虎你啥意思?你是覺得咱東哥沒眼光,看錯了他們這次研發項目能成功唄。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就滾去報名呀。”劉森瞪了項小虎一眼,冷言冷語地奚落。

項小虎趕緊轉話風:“我沒這個意思,我是說東哥畫畫的可比那個陳霏雨好多了,想這次遊戲開發,美工設計這部分應該交給咱東哥做嘛。”項小虎因為身體胖,外號叫胖虎,跟東郭錦和劉森住同一間宿舍。

東郭錦和劉森平時在宿舍裏霸道慣了,尤其東郭錦仗著家裏有點錢,宿舍裏的其他同學都不敢惹他,項小虎為了不受氣,隻好點頭哈腰跟在東郭錦和劉森屁股後麵當小弟。

項小虎這馬屁正好拍在了東郭錦的心坎兒上,東郭錦傲慢地揚起下巴:“哼,我當然比陳霏雨畫得好,這個遊戲既然能拿獎,那咱們也參加。”

一聽有機會參加,項小虎興奮地直搓手:“東哥,帶小弟也一起參加嘛。我往後一定對東哥您馬首是瞻,唯命是從,絕不二話。”

劉森也很心動,趕著拍馬屁:“是啊,老大您出馬做遊戲的美工設計,還能有那個陳霏雨啥事兒啊,就她畫那破畫也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眼。”

東郭錦冷冰冰地瞥了機房裏一眼:“你們等著,我會讓陳霏雨主動讓出位置來的,到時候我帶你倆一起進研發團隊,咱們也拿個學校的創研獎,沒準兒明天能混個社團負責人當當呢。”

“東哥牛逼,老天爺倒地我都不扶,我就服你!”劉森一臉得逞的笑,跟項小虎一起拚命拍馬屁。

這幾天因為研發團隊剛組建,事多且雜,為了節省時間,孟響就住在了宿舍,周五晚上才回家。剛走出電梯,就聽見一陣爽朗的大笑:“是小孟呀,你回來啦,好多天沒見你哦。”

孟響抬起頭,就看見李和平精神健碩地站在自家門前,拿兩隻彎彎的笑眼看著自己。

“您出院了?精神頭這麽足,恢複得不錯嘛,看來這段時間很聽話,很好。”孟響不吝表揚。他常聽老媽說老人跟小孩兒一樣,都得哄著。

李和平湊到了孟響跟前,眼睛巴巴地看著孟響,一副小孩子想從大人手裏得到糖果似的討好模樣,小心翼翼地問:“小孟呀,你去醫院看我時候跟我說的那個事兒,你說過的話還算數的吧?”

孟響一挑眉:“我說過啥子事嗎?”

李和平立馬急了,瞪大了眼:“哎,你年紀輕輕的記性咋這麽不好呢,你明明說過的,隻要我配合醫生好好養病,等病好了你就帶我去那天你說的那個博物館的,你咋能忘了呢?咱說話可要算數呀。你當時還拍著胸脯說袍哥人家決不拉稀擺帶,我可記得清楚哩。”

孟響當然記得,是故意逗老爺子耍麽,看老爺子急眼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開個玩笑啦,您老可別著急,要不血壓又要增高啦。去博物館的事兒我記著呢,正好明天我老爸休息,我就開他的車帶你過去。”

“好嘞,那一言為定,明天早上我等你。”李和平興奮地摟了下孟響的肩膀,心滿意足回去了。

望著那走路都一顛兒一顛兒的背影,孟響心下笑歎:老媽說老小孩兒,老小孩兒,人越老越像小孩兒,真是一點兒都不假。不過這樣的老頭兒倒挺可愛的。

掏出鑰匙擰開自家防盜門,一股撲鼻的酒香。孟響邊換鞋子邊喊:“爸,你回來啦。”

孟遠航剛吃完晚飯,仍坐在餐桌旁邊,桌上的餐盤還沒收拾,看見孟響進門,問:“吃晚飯了沒?”

“在學校吃了。”孟響走到餐桌旁邊,看了眼桌上放的酒瓶,正是他上次陪李和平回李莊的那一次帶回來的。

“這酒好喝不?聞著挺香的。”他問。

“不錯。你剛才在門口跟誰說話呢。”孟遠航順口問。

站在飲水機旁的孟響邊接水邊說:“對門兒鄰居,李爺爺。”

孟遠航皺眉:“不是跟你說過離那老爺子遠點,他腦子有問題。”

孟響也皺起眉:“你這是打哪兒道聽途說的,李爺爺身體好好的,還是抗日英雄家屬呢,人家腦子才沒問題。”

“我不是聽別人說的,就他老伴兒跟我說的。”

“沒準兒人家老兩口兒鬧別扭,你聽到的那些是李奶奶說的氣話呢。我跟李爺爺接觸過幾回,老人腦子沒問題。而且你剛才喝的酒還是人家老爺子送的。”

孟遠航正好拿起沒喝完的酒瓶打算收進餐櫃裏,聽見這話,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酒瓶,不說話了。

孟響準備回房繼續幹活,已經走到門口,又轉回身問:“爸,你明天出門不?我想借你的車用一天。”

“不出門,你開車出去有啥事兒嗎?”

孟響把學校社團活動簡單解釋了一下,但隻說要去博物館采風,收集創作靈感和素材,沒說要帶李老爺子一起去,免得老爸不放心。

怕老人家等得心焦,孟響七點剛過就出門了。他們約在樓門口旁的小涼亭裏見麵,等到孟響趕到的時候,李老爺子已經坐在涼亭裏等著他了。

“這麽早啊。”孟響伸手去衣兜裏掏車鑰匙,麵前多了份牛皮紙包的早點。

李和平伸手把早點遞在孟響麵前,臉上的笑容特別慈祥:“上歲數的人覺都少,我五點多就醒了,六點多出來遛彎兒,順帶給你買了份早點。我曉得你們年輕人周末愛困懶覺,是我打攪了你,就當補償好啦。”

孟響正好沒吃早飯,他原本打算開車上路後找個早餐鋪子解決早飯問題,沒想到老爺子想得這麽周到,便也沒客氣,邊走邊吃,等走到車旁邊的時候鍋盔和熱豆漿正好全部幹完,兩人上了車,往安仁古鎮坐落的大邑縣出發了。

大邑距離孟響家住的錦江區大約六十公裏。孟響開車風格屬於穩健型,大約需要開一個多小時。

看著孟響熟練地駕駛著汽車奔跑在高速公路上,坐在副駕座上的李和平忍不住感歎:“現在的娃兒家真是能幹,你都還沒畢業呢,電腦也學會了,車子也會開,已經不比上了班的大人們差。”

孟響目視著前方的路況,笑問:“李爺爺,你們當年時興開摩托車吧?”

“嘿,我們當年哪裏騎得上摩托車呦,那時候倒是有挎鬥摩托,就是旁邊還帶著個簍簍的,能坐三個人的那種,那是警察局裏用。我們那時候時興的是二八大鳳凰,二六小飛鴿。另外還有咱們四川產的峨眉牌子的自行車,你娃兒大概都沒聽說過哩。”

孟響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聽李老爺子講這些過往的老事物,鳳凰自行車和永久自行車他其實都聽說過,他的父母年輕時候也還在流行這些國內大品牌的自行車,隻是沒想到還有峨眉牌自行車,又長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