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團參賽作品定下來後,時間緊,任務重,各研發版塊迅速分配好各組的研發團隊人員。孟響和張鳴翔把參賽項目上報後,學校社團負責人商議後覺得這個項目很有意義,便由社團出麵向學校借了小計算機房,專門提供給科技社團作為研發場地。小計算機房不像宿舍晚上要熄燈,這裏的電腦通宵都可以用,方便加班趕工,又能爭取到一些寶貴的研發時間。

孟響牽頭的《草鞋上的軍魂》項目在整個社團裏掀起了空前的關注熱度,很多別的社團的社員也都跑到科技社來打探遊戲開**況。

遊戲架構孟響決定仍沿用老遊戲的地圖模式,地圖的設計必須非常講究,這直接關係到遊戲的體驗感。為此,孟響跟肖北和陳霏雨等幾個研發負責人討論得非常激烈,爭議也很大。

肖北緊皺著眉,從設計文件上抬起頭看向孟響:“這是遊戲的核心環節,為保險些,我建議咱們最好還是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畢竟這部分關係到整個遊戲出來之後的效果。”

陳霏雨也點了頭:“我支持筱北的提議。正好我們美工這邊也有好幾個地方需要商議,還是要請專業大佬指導一下。”

眾人都把目光投向孟響。

在學校吃過晚飯,回家洗了個澡,坐在電腦前,孟響翻開了手機電話薄,把我軍最帥的電話找了出來。孟響心裏有點緊張,盡管我軍最帥給孟響的印象挺隨和,可這畢竟是孟響頭回跟專業軟件研發行業大佬通電話,身為還在上學的菜鳥師弟,孟響沒辦法保持平靜的心情。又在心裏反複過了兩遍事先想好的開場白和話術,孟響終於鼓起勇氣撥了電話。

電話那邊響了幾聲後接通了,從聽筒裏傳出來一個成熟好聽的男性聲音:“你好。”

“您好,我是孟響。就藍博對戰平台上那個跟您請教做遊戲的學生。”孟響趕緊自報家門,我軍最帥。

“我知道,小老鄉。我存了你的號碼。”對方說話時鼻音裏帶出低低的笑聲,有種很自然的溫和的親切。

孟響初次通話的緊張感一下就放鬆不少,直接切入正題:“今天給您打電話主要是想跟您請教遊戲研發方麵的一些問題……”孟響把社團討論的想法跟我軍最帥說了一下,我軍最帥很爽快,跟孟響約了時間,同意跟社團的研發團隊開個視頻討論會。

掛上電話,孟響很興奮,馬上把消息發到了研發團隊的微信群裏,再次引起一波轟動。聽說要跟當年《共和國之輝》的研發大佬視頻會議,就連不是負責人的社團成員們也要來參加,主要目的不全是為研發項目,更重要是能近距離瞻仰大神,膜拜偶像。視頻會議的時間孟響跟我軍最帥商量後,定在了下周二的下午。

周四下午,孟響仍是在學校吃過晚飯才回家,鑰匙在門鎖裏隻轉了半圈門就開了,孟響有些意外,跨進門,一股撲鼻的燒肉的甜香,孟響頭也不抬地邊換鞋邊喊:“媽,你啥時候回來的?”

劉雅嵐圍著圍裙,手上端著盤子從廚房裏出來:“我還想著你今天下午在家,特地早點趕回來給你做晚飯。這麽晚才回來,晚飯又在學校吃的?”雖是嗔怪的語調,卻透著心疼。

孟響換了衣裳坐在桌邊上,抓起一塊紅燒排骨就塞進嘴裏:“最近學校事兒有點多,懶得回來搞飯。”

劉雅嵐把湯盆放在餐桌上,順手在孟響手背上拍了一掌:“手也不洗。”孟響頑皮得呲了呲牙,起身去了衛生間,等再回來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一素兩葷,都是孟響愛吃的。孟響讚歎:“還是老媽在家幸福呀。”

母子倆邊吃邊聊。“這次你們出去玩兒的時間挺長,都去哪兒了?”

劉雅嵐給孟響盛湯:“去了好幾個地方。其實原本前天就要回來的,路過安仁古鎮你陳阿姨說想去逛逛,結果一進去才發現那裏麵有好大一堆博物館,又在古鎮子裏玩兒了兩天才回來。”

孟響笑:“媽,您這量詞用得也是沒誰了,博物館還有一堆一堆的。”

“真的。”劉雅嵐的表情很認真:“安仁古鎮裏的那個叫‘建川博物館群落’。人家那名字裏就帶個群落,說的就是有很多座博物館的意思。就一座咋能成群呢。”

孟響還沒去過安仁古鎮,聽媽媽這麽一說也來了興致,問:“都有些啥博物館啊?”

“啥博物館都有。有抗戰,現代的,還有民俗的,還有地震博物館,好多個呢。你空了可以去看看,挺有意思的,離著也不遠,開車一個小時就到了。鎮子裏吃的住的啥都有,方便得很。”

孟響被媽媽說動了心思,問:“你拍照了沒?我看看。”

晚飯已經吃完了,劉雅嵐把餐盤收拾進廚房,說:“我的兩張卡都滿了,正好要讓你給考進電腦裏保存,這回出門可真是拍了不少照片呢。”

孟響走進自己的房間,果然看見媽媽的單反就放在自己的電腦桌上,旁邊還有兩個磁卡盒。把磁卡從單反相機裏取出來,裝進讀卡器插在電腦上,大片的圖片顯示在電腦屏幕上,果然如媽媽所言,磁卡裏內容豐富,各種題材的展品都拍了不少照片。他最近正在收集抗戰題材,自然更多關注與抗戰相關的圖片。鼠標滑輪緩慢地向下滑動,電腦屏幕上的圖片跟隨鼠標一排排向上滾動,其中的一張照片吸引了孟響。那張照片是一麵中灰色的磚牆,牆上用深灰色浮雕刻著“日軍侵華罪行陳列館”,在這張照片的後麵,緊跟著的一張照片內容是一排排擺放的日軍頭盔,同樣灰色調的牆體上,用鮮紅的字體寫著:為了和平,收藏戰爭;為了未來,收藏教訓。

單反拍攝的照片效果很好,那些頭盔雖然隻呈現在電腦屏幕上,但在孟響看來就像是活的,像是當年那些戴著這些頭盔的日本兵,跨過國境線,大肆侵犯腳下的國土。孟響的手指輕盈地敲擊功能鍵把照片存好,繼續向下瀏覽,目光突然被一組照片吸引。

照片是黑白的,四個背對著鏡頭的戰士背影,這熟悉的鏡頭一下子把孟響的記憶帶回到李老爺子的書房,那張發黃的民國老報紙上,時間軸在頭腦裏飛速回放。

這就是李爺爺那張老照片!

孟響興奮的手指都有點略微發抖,滑動著鼠標滾輪慢慢地向下看,後麵竟然還有幾張照片跟這張內容相似。這顯然是同一時間照的一組照片。越看孟響的心越熱,手指不由自主輕輕挪動著鼠標把照片一張張放大,仔仔細細地看。他慶幸媽媽拍照時用的是單反相機,單張照片的像素可達三千以上,把照片放大很多倍細節依然清晰。

這一晚孟響在電腦前坐了很久,看了很久,睡得很晚,即便躺在**也激動得仍無法入眠。他很想馬上把這些照片拿給李老爺子看。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趟李莊之行之後,對李老爺子講訴的他和他那位抗戰英雄父親之間的過往,也成了孟響擱在心頭的牽掛。

次日孟響上午的課一結束就回了家,媽媽回來之後他就不用在學校食堂吃飯了。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很想見李老爺子。

吃過午飯,孟響估計李老爺子要睡會兒午覺,便拿了本書坐在客廳沙發上候著,隻要對門有動靜,客廳裏聽得很清楚。可是,等到媽媽睡午覺起來,又梳洗打扮一番,都出門遛彎兒去了,對門仍舊安安靜靜的沒一點動靜。孟響有點坐不住了,看了眼掛鍾,估摸李老爺子午睡該起了,便主動過去敲門。可是敲了半晌,家裏卻沒人應。孟響猜可能是老兩口出門去了,便隻得回家做自己的事,晚一些再過去拜訪。

可是一直等到吃了晚飯,對門仍舊沒動靜。孟響從對門回來有點擔心地問:“媽,你今天看見對門的爺爺奶奶了沒?”

劉雅嵐從廚房探出身:“哦,對門那個爺爺住院了,我今天去早市買菜碰到李奶奶才聽說。”

孟響很意外:“住院了?啥時候住的,啥病啊?”前幾天李爺爺還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住院了。

“李奶奶說好像是高血壓引起的啥子病,我沒細問,不過就住在社區醫院裏,應該不會特別嚴重吧。”劉雅嵐說完,見孟響已經蹲在門口換鞋,問:“你這是要去看李爺爺?”劉雅嵐也很意外。她知道兒子平常一回家宅家裏,從不關心鄰裏之間這種事。沒想到她出門一段時間,兒子居然學會了與鄰居相處。劉雅嵐覺得年輕人懂點社交這很好,她支持兒子:“我今天買了些水果,你提著過去。”說話間,順帶從冰箱裏拿出一盒超市買的精品大棗也塞進水果袋裏。

社區醫院不遠,隔條馬路就到了。孟響提著水果走進醫院,跟值班護士問清楚李老爺子的病房後沿著安靜的走廊往裏走。

晚間,即便是醫院也非常安靜,孟響尋著打聽到的門牌號一間一間找過去,還沒找到就聽到一陣熟悉的爭論聲,也是整個住院區域唯一的動靜。他忍不住笑了,這老爺子可真是走到哪兒都不消停。

跨進病房門,兩個白大褂,一個醫生一個護士,背對門站在病床跟前,另一邊站著李奶奶。**坐著的李和平怒目圓睜瞪著兩位白大褂像個鬥士,誓死捍衛著懷裏的銀灰色筆記本電腦:“你們要沒收就把我也一並沒收去好了。這不讓幹,那也不讓幹,我是來住院的又不是來坐牢的!”

護士耐心安撫:“您老本來就是高血壓,休息不好血壓就不容易恢複。”醫生也勸:“血壓控製不下來,心髒會一直不舒服,您不及時調理好身體,以後可能再也不能玩電腦嘍。”

李奶奶沉著臉:“這麽大歲數的人了還不懂事,淨給人家添麻煩。快把電腦拿給我帶回家去,莫耽擱人家的工作。”

李和平不吭聲,死死抱住懷裏的電腦,眉毛胡子皺成一團,倔強得像個犯了錯卻不願意低頭的孩子。孟響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幾人回頭看過來,這才發現病房裏不知何時進來個人。

看見是孟響,李和平皺成一團的眉毛胡子立刻舒展開,笑眯眯地朝孟響招手:“小孟你來啦,快來,來這邊坐。”說話時還用手劃拉開圍在床邊的人,眼睛隻看著孟響特別熱情地拍了兩下床沿。

醫生和護士看到有人過來探病便出去了。李奶奶接過孟響手裏的水果,道了謝,無奈歎氣:“好孩子,你也幫著奶奶勸勸這個倔老頭兒。血壓高的心髒都快撐不住了還要玩電腦,哪有這麽大歲數的人了還這麽貪玩的嘛,說出去都怕叫人笑話。”數落完,李奶奶就提起飯盒走了。她知道孟響跟老伴兒關係好,把空間讓出來給他倆說話。

孟響打趣:“你老人家都住院了還要打遊戲啊,比我癮還大。”

李和平痛苦地直搖頭:“醫院這地方沒病都要把人給悶出病來。我要不主動找點事做提提精神,我血壓沒降下去又憋成抑鬱症啦。”

訴完苦李和平又好奇地看著孟響:“欸?你小子咋跑這兒來了?”

孟響把笑臉一收,一本正經地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在另外四個指頭上亂點一氣,口中念念有詞:“我掐指一算,料到您老人家定有此一劫,特來助您老化險為夷。”

李和平哈哈大笑:“你小子,挺會忽悠人哩。”

孟響也憋不住笑了,把來醫院前後的事情原委跟老爺子講了一下。講完了掏出手機調出相冊邊翻照片邊說:“我媽帶回來的那幾張照片我都存在手機裏了,您老看看,跟您的那張是不是一套的?”

李和平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老花鏡戴上,雙手接過孟響的手機仔細看那幾張照片。

手機上保存的每張照片,李和平都極其認真地看,滑動屏幕放大,看細節,放下手機琢磨,然後再看……最後,李和平把手機還給孟響,沉默著摘下老花鏡,用手背揉著眼,聲音有些發悶,問孟響:“你媽媽的這些照片是在哪裏拍的?”

“不遠,就在安仁古鎮的建川博物館拍的。”孟響語調輕鬆自然,好像一點沒發現老爺子情緒的變化。

李和平又扯出他那張招牌式的笑臉,傾身過去挨近孟響,就像他在小區裏第一次看孟響打遊戲,叫孟響給他裝遊戲軟件一樣:“那個,小孟啊……”

“行了,我曉得。”孟響不等李和平說完,笑著打斷他:“我曉得你要做啥子。這樣,你配合醫生好生把病養好了,我親自帶你去看,咋樣?”

“說話算話?”

“炮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帶!”

“那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