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安慰後,老隊長向譚振華和陳月萍說明了接下來的屍檢 事宜。

聽到兒子即將被解剖,陳月萍一時無法接受,她哭喊著不能這麽 對待譚雷雷,他隻是一個孩子。譚振華也質疑既然已經確定兒子是被勒 死,為什麽還要解剖。

老隊長解釋說,雖然譚雷雷的脖頸處有明顯勒痕,疑似被勒死,但他的腹部還有傷口,隻有進行了屍檢才能確定最終死因,而且解剖有助 於還原案發過程。

在此類案件中,公安機關有權利直接進行屍檢,但考慮到受害者家 屬的情緒,老隊長還是選擇先和譚振華溝通了意見,再進行屍檢。

屍檢報告很快就出來了,出乎所有人意料——譚雷雷的真正死因係 溺亡。

譚雷雷的死亡時間在四十八小時以上,結合和他有過接觸的兩個同 學的筆錄,譚雷雷失蹤當天所穿衣服就是屍體被發現時所穿的半袖、短 褲和皮涼鞋。基本可以確定,在失蹤的當天,譚雷雷就被害了。

至於死因,屍體麵部有明顯的白色蘑菇狀泡沫,也就是法醫們常說 的口鼻部蕈樣泡沫。蕈樣泡沫係溺液刺激呼吸道,再混合呼吸道的黏液 和空氣形成的,這種屍體現象是溺亡的典型特征之一。

結合脖頸處的勒痕和腹部的刀傷,老隊長對譚雷雷的被害場景進 行了推測,他說道:“我想, 凶手最初計劃的殺人方式是勒死,譚雷雷 腹部的傷口應該是凶手在將他勒死後,為確定他死亡而進行的補充。隨 後,他將譚雷雷裝入事先準備好的麻袋裏,再推入野塘之中。”

那一刻,老隊長看向了譚振華和陳月萍,接著說:“隻是,凶手沒 想到譚雷雷並未被勒死,他隻是昏死過去了,落水後就醒了過來,他試 圖掙紮,無奈麻袋中有磚頭和碎石頭,加上他受傷嚴重,意識也不太清 晰,沒辦法掙脫,最後溺水而亡。”

此時此刻,譚振華再也無法支撐,癱坐在地上,失控地哭喊著要殺 了鄭金鵬。他無法接受在自己躺在家裏酣然入睡的時候,兒子正在被人裝 入麻袋,推入水中。

老隊長安排專人送走了譚振華和陳月萍。

案件至此,最大的嫌疑人仍舊是譚振華的表弟鄭金鵬。無論作案時 間、作案條件還是作案動機,鄭金鵬都完全具備。

關於鄭金鵬的人員軌跡排查也在進行中。

確定了鄭金鵬就是重大嫌疑人,老隊長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我詢問原因,他卻說感覺鄭金鵬似乎並不是凶手。

邱楚義一驚,問道:“他不是凶手?”

老隊長喝了一口熱茶,然後擺手讓邱楚義坐下,說:“我說了,隻 是感覺,沒有實在的證據。你看看你, 一副公雞炸毛的樣子。”

我追問道:“您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呢?”

老隊長想了想,說:“還記得那個叫蓓蓓的人嗎?當時她對我們說, 鄭金鵬性子急躁,做事情沒耐心。這麽一個性子急、沒耐心的人會提前 反複確認作案地點,細致到攜帶磚頭用於沉屍,作案離開前擦蹭輪胎和 油汙痕跡嗎?這似乎並不符合他的性格特征。”

邱楚義看向了我,我說:“您說得也有道理,可是鄭金鵬確實具備 作案時間、作案條件和作案動機。”

老隊長放下茶缸子,說:“他確實符合條件,但準確地說,他隻是 符合條件的人之一。”

邱楚義反問道:“結合目前的排查,除了鄭金鵬,還有其他的嫌疑 人嗎?”

老隊長長舒一口氣,說:“一切隻能先找到鄭金鵬再說了。”

就在我們深入排查鄭金鵬的人員軌跡時,那個叫蓓蓓的人主動聯係 了我們。

蓓蓓說她接到了鄭金鵬的電話,鄭金鵬現在就躲在相鄰的豐利縣的 一處出租房內,身上沒錢了,想讓她給他送點錢。

之前詢問蓓蓓時,老隊長特意囑咐她,一旦鄭金鵬和她聯係,務必 第一時間聯係警方。

蓓蓓把鄭金鵬在電話裏說的具體地址告訴警方,老隊長立刻聯係了 豐利縣公安局協助抓捕。當天下午,豐利縣公安局的辦案民警順利將鄭 金鵬抓捕歸案,並押運回梨園縣公安局。

在得知譚雷雷失蹤被害,自己成了重大嫌疑人後,鄭金鵬直呼冤 枉:“警察同誌,我沒有殺人,我怎麽可能殺人呢!”

在我提醒鄭金鵬,他曾向譚振華借錢不成、羞辱,還說過要報複的 話語後,鄭金鵬解釋道:“警察同誌,我確實找表哥借過錢,又被他罵, 也確實說過要報複他的話,但我隻是說說而已!我真的不敢,也根本不 可能報複他,更何況還是對雷雷下手,那孩子還叫我表叔呢。就算我想 報複他,我也不能找一個小孩子下手啊!”

訊問時,鄭金鵬向我們提供了一條重要信息,可以證明他並非殺害 譚雷雷的凶手。

鄭金鵬表示,在他向譚振華借錢失敗後,高利貸的追債人找到了 他,將他打個半死,他害怕被打死,就連夜跑到了豐利縣。他本想在豐 利縣躲一躲,沒想到到那裏的第三天,他就沒按捺住情緒,在買東西的 時候和別人發生了衝突,將對方的腦袋打破了,然後被警察抓走,拘留 了五天。

在譚雷雷離家失聯繼而被害的時間段內,鄭金鵬正好被關在豐利縣 的看守所裏。

老隊長找豐利縣轄區派出所及看守所進行了核實,確定了鄭金鵬在 該時間段內被關在裏麵。

至此,鄭金鵬的嫌疑被徹底排除。

這讓我和邱楚義始料不及,嫌疑重重的鄭金鵬竟然被釋放了。

看著鄭金鵬離開的背影,站在辦公室窗前的老隊長倒是顯得意料 之中。

見邱楚義有些失望,老隊長語帶關懷地問道:“這就失望了?”

邱楚義聳聳肩,說:“本來,我以為找到鄭金鵬就可以結案了,沒 想到,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

老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也不是第一天當警察了,失望落 空不就是工作常態嗎?”

我看向了老隊長,眼神中充滿崇敬。他說得沒錯,失望落空就是工 作常態,這也是人生常態。

難道不是嗎?

隻是,再失望再落空的事情,一罐冰鎮的健力寶和翻湧的橘子味連 環飽嗝,都會讓你感覺世界又重新美好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