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雲嶺平複了一下情緒,說起了他的經曆。
1980 年的時候,姚雲嶺的老家鬧旱災,他隨同鄉外出打工,前後 去過很多地方,最後在風化縣臨江鎮定居下來。就在那裏,他認識了郭 月霞。郭月霞和丈夫李明德經營著一個油坊,正好需要一個幫手,他就 這麽留了下來。
郭月霞家的油坊很小,隻有一間土坯房和外麵支的一個棚子。當 時,李明德患了癌症,郭月霞既要照顧丈夫和兒子,又要兼顧油坊,非 常辛苦。他挺心疼她的,所以在照看油坊之餘,也幫著照顧李明德和李 海濱。當然,郭月霞對他也不錯,經常給他開小灶。
一來二去,兩個人產生了感情。 隻不過,他們誰也沒有說破,都 將這份感情藏在了心裏。
這種日子過了一年多,李明德死了。在幫郭月霞料理了李明德的後事之後,郭月霞對他說,想要帶著李海濱離開臨江鎮,還問他要不要一 起離開。他幾乎沒有猶豫,很快就同意了。為了不引起村民和鄰居的注 意,郭月霞先將油坊盤了出去,然後帶著兒子去外地等他,不久之後, 他就去找郭月霞她們了。
從那時候起,他們確定了關係。雖然沒有領證,但就像夫妻一樣生 活在一起了。他們去過很多地方,最後在東閩市落了腳,他和郭月霞都 在飯店裏打工,一起供養著郭月霞的兒子李海濱。其間,郭月霞也懷過 孕,可惜不小心流產了,之後再也沒有懷孕。他們的生活雖然不富裕, 經常吵架,但也磕磕絆絆地過來了。
這種日子一過就是十多年。
李海濱初中畢業後就去打工了,日子本來都好過了,但那一年,郭 月霞在下班途中不慎出了車禍,因為撞到了頭部導致長時間昏迷,等她 醒來後,精神就有點不正常了。醫生說是撞擊傷到了腦子,需要長期服 藥。可惜即便長期服藥,也沒有什麽效果,她時而安靜,時而暴躁,時 而一言不發,時而胡言亂語。
李海濱打了三年的零工後,進入了龍崗縣的一家化肥廠工作,掙得 不多卻可以補貼家用。他則在家,一邊做零工,一邊照顧郭月霞。過了 兩年,年過二十的李海濱經人介紹認識了一個叫梅小娥的女孩,二人談 了半年多就結婚了,婚後生了一個兒子,取名李江江。
他們就是很普通的一家人,雖然住在一起,但是平常交流不多。
後來,家裏發生了一些矛盾,李海濱和梅小娥就離婚了。離婚後, 梅小娥表示不要孩子,孩子就留給了李海濱。他們一家四口繼續生活。
離婚後的李海濱情緒一直不好,他就建議換一個地方生活。也就是 那一年,他們一家四口搬離了龍崗縣,來到了吉西縣,之後他在家照看郭月霞和李江江,李海濱則外出打工。
一切聽起來都是那麽平淡無奇,又合情合理。
我開口問道:“你和郭月霞母子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為什麽不用 本名,反而用了李明德的名字和身份呢?”
姚雲嶺無奈地說:“唉,這都是老郭的意思。”
邱楚義反問道:“這是郭月霞的意思?”
姚雲嶺解釋道:“一開始,我們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她怕別人知道 我是小濱的繼父,讓小濱被人瞧不起,就讓我用李明德的名字,時間久 了,也就用習慣了,沒有再改回去。”
我話鋒一轉道:“再聊一聊李海濱和梅小娥吧。”
姚雲嶺似乎有些抵觸,問道:“他們有什麽可聊的?”
我繼續道:“剛才你說李海濱和梅小娥發生了一些矛盾導致離婚, 能具體說說嗎?”
姚雲嶺歎氣道:“唉,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當時小濱去了龍崗縣 的化肥廠工作,一個多月回來一次,家裏呢,就我和老郭還有他們母 子。小娥穿衣服比較暴露,我說了她兩次,她就懷恨在心,還讓小濱和 我吵架,我們的關係也不太好。那天下午,我去給她送東西,她竟然衣 不蔽體,還罵我、讓我滾出去,接著她就給小濱的廠子打了電話,讓他 回來,說什麽我要強奸她。這簡直是瘋了,幸好小濱明辨是非,沒有聽 她的。隻是發生了這種事,他們的日子也沒辦法過了,沒多久,他們就 離婚了,江江留給了我們。”
我邊記邊問:“他們離婚之後呢?”
姚雲嶺回憶道:“離婚之後,小濱的狀態一直不太好,我提議搬家,然後我們就離開了龍崗縣,來到了吉西縣。其實生活跟以前差不多,我 在家裏照顧老郭和江江,小濱則外出打工。雖然我和小濱看起來仍舊和 和氣氣的,但是關係已經大不如前,因為小濱離婚的事情,我們產生了 不小的矛盾。有一次小濱回來,我們又吵了起來,他說要帶著郭月霞還 有李江江回老家,就是風化縣臨江鎮。”
邱楚義追問道:“李海濱主動提出離開?”
“他主動提出來的,我挽留過,可他很堅持,就是想要回去,還說 如果我不願意,也可以不回去。”說到這裏,姚雲嶺仍舊有些氣憤,“我 罵他沒良心,他說讓我隨便。我特別生氣,就去小旅館住了兩天,沒想 到回來發現他們竟然走了。”
“走了?”我表示疑問。
姚雲嶺點頭道:“我回來的時候,人不見了,衣物也都沒了,我就 知道他們回老家了。我特別生氣,付出了那麽多年,沒想到竟然養了一 頭白眼狼。我沒有去找他們,找房東退了房子,就去外地投奔朋友了。”
我又問:“你和郭月霞、李海濱生活了那麽多年,應該是有感情的 吧,他們這麽走了,你就沒有試著聯係過他們?”
姚雲嶺解釋道:“他們走後,我確實沒想過聯係他們,說真的,我 過夠那種生活了。離開吉西縣之後,也動過回臨江鎮看看他們的念頭, 可我後來出了一場車禍,住了很長時間的醫院,也就沒有再回去尋找 他們。”
我停下了記錄,又問道:“請你回憶一下,當時,包括你,還有李 海濱,有沒有和人結怨?”
姚雲嶺搖了搖頭,說:“那時候,我就是偶爾出去見見朋友,其餘 時間就是在家照顧郭月霞和李江江,根本沒有什麽社交。至於小濱,他性格內向,人很老實,沒聽說他與誰結怨。”
我別有深意地看著姚雲嶺,說:“就是這麽沒什麽社交更沒有與人 結怨的一家人,卻被人殘忍分屍,最後被埋在廢棄看台下麵,似乎有些 說不通吧?”
姚雲嶺倏地警覺起來,問道:“警察同誌,你什麽意思?”
我不疾不徐地說:“沒什麽意思,我隻是想聽聽你的看法。”
姚雲嶺的眼神深邃起來,說:“我的看法?”
我沒說話。
姚雲嶺語氣輕蔑地說:“我知道,從你們找到我的時候,就懷疑我 是凶手了吧?畢竟,當年我們一起生活,他們被殺,我就是有嫌疑,還 是重大嫌疑。我也知道,你們破案心切,想要找出真凶。隻是,你們找 錯人了,我不是凶手。如果你們堅持認定我是凶手,請拿出證據,如果 沒有別的事情,我準備出門了。”
邱楚義準備開口反擊,老隊長卻起身道:“好,今天我們就聊到這 裏,在離開之前,還請你配合例行的掌紋和指紋采集工作。”
姚雲嶺沒說什麽,配合協查民警進行了掌紋和指紋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