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歡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次這個秘密被揭穿的場景,卻從未想過會是在這樣一種猝不及防。

看著她煞白如紙的臉,裴渡笑了。

“雖然我還沒有去做DNA檢測,”

“但是那孩子的臉,隻要我看一眼,就能猜出個大概。”

他步步緊逼,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所以,現在能告訴我了嗎,秦淼。”

“八年前,你為什麽要一聲不吭地離開我?又為什麽要偷偷生下我的孩子,卻不讓我知道?反而……去找另一個男人,來當他的父親?”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密不透風的網,將池歡牢牢困住。

她的大腦嗡嗡作響,所有的冷靜與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最大的秘密,她用盡一生力氣想要守護的秘密,就這麽被他輕而易舉地撕開了。

“沒有……不是的……”她慌亂地搖頭,語無倫次,“這都是你的誤解……還有,你怎麽會知道小西?”

然而,極度的慌亂讓她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裴渡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語裏的漏洞,嘴角的弧度愈發深邃,“怎麽?這次不是第一時間就否定你不是秦淼了?”

池歡的臉色驟然一變。

她這才意識到,在巨大的衝擊下,她下意識地隻去辯解關於孩子的事,卻完全忘記了否認自己的身份。

完了。

她心裏努力地思考著要怎麽找借口脫身,目光不受控製地四下遊移。

然而,就在這一刻。

不遠處的黑暗角落裏,一道黑影猛地竄出!

杜莎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癲的恨意,手裏緊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正不顧一切地朝著裴渡的後心狠狠刺來!

“小心!”

那一刻,池歡的身體快於思想。

她幾乎是想都沒想,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將身前的裴渡推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放慢了。

裴渡因她的推力而踉蹌著向前一步,錯愕地回頭。

而那柄鋒利的匕首,則毫無阻礙地沒入了池歡的左胸!

冰冷的金屬觸感,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池歡!”

裴渡的瞳孔劇烈收縮,滔天的怒火和恐懼瞬間席卷了他!

他轉身一腳將還沒反應過來的杜莎踹飛出去,動作快如閃電,反手便卸掉了她另一隻手裏的凶器,將她死死地製伏在地,讓她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隨即,他撲向緩緩倒地的池歡,小心翼翼地將她抱進懷裏。

“池歡……池歡!”他嘶吼著她的名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溫熱的鮮血從她的胸口洶湧而出,迅速染紅了她白色的外套,也染紅了裴渡的雙手。

池歡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她費力地抬起手,抓住裴渡的衣襟,張開嘴,似乎是想要說什麽。

“別說話!”裴渡歇斯底裏地大喊起來,“閉嘴!我讓你什麽都不要講!有什麽話,都等你醒來以後再說!我不準你說!”

幸好,這裏就在醫院附近。

裴渡抱著渾身是血的池歡,瘋了一般衝向急診大樓。

搶救室外,裴渡就那麽站在搶救室的門外,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助理匆匆趕來,臉色同樣凝重,他低聲在裴渡身邊匯報道:“裴總,查清楚了。杜莎因為之前的事情懷恨在心,她身體有點小毛病,恰好就在這家醫院住院。她在醫院裏看到了池歡小姐,就找了兩個混混,想……想教訓一下池歡小姐。”

“那兩個混混被您製止後,她知道您肯定不會放過她,就徹底瘋了,躲在外麵,準備伺機對您行凶……沒想到池歡小姐會在關鍵時刻……”

助理的話沒有說完,但一切都已經明了。

裴渡緊握的雙拳發出咯咯的聲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杜莎早已被他千刀萬剮。

可現在,再多的憤怒也無濟於事,他心中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悔恨。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陸沉趕到了。

他顯然也是接到了消息,一路跑過來的,步履匆匆,臉色煞白。

當他看到守在搶救室門口的裴渡時,腳步猛地頓住。

裴渡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襯衫上沾滿刺目鮮血。

那是池歡的血。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冰冷的走廊裏,隔著幾米的距離,無聲地碰撞在了一起。

一個,是她法律上的丈夫;一個,是她孩子的親生父親。

空氣中,瞬間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陸沉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衝到裴渡麵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裴渡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向來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一片猩紅,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像是沒有焦距一般,怔怔地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

“那把刀……本來是衝著我來的。”

他喃喃自語,“是她把我推開了……”

“我沒用,沒有保護好她……”

一瞬間,陸沉什麽都明白了。

湧到喉頭的質問與怒火,在看到裴渡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時,竟奇跡般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而酸澀的了然。

他鎮靜了下來,看著搶救室緊閉的大門,聲音裏帶著黯然:“如果是你的話……我好像可以理解,池歡為什麽會連命都不要了。”

裴渡猛地抬眼看向他,猩紅的眼中滿是錯愕:“為什麽?”

陸沉的目光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其實,我跟池歡是假結婚。”

這個開場白,讓裴渡的身體猛地一震。

陸沉沒有看他,隻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她隻是為了給孩子上戶口,才跟我領了證。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懷孕了。”

“我看著她一個人去做產檢,看著她一個人挺著大肚子進產房,生孩子的時候,身邊連一個可以簽字的親人都沒有。小西剛出生沒多久,就被查出了先天性心髒病,需要一大筆錢做手術。”

“為了給孩子治病,她這些年過得非常辛苦。她拚命工作,什麽苦活累活都幹。她之所以去參加那個救援隊,也是為了高額的補貼。”

“好在,孩子的手術很成功,現在正在逐漸恢複健康。”

陸沉轉過頭,直視著裴渡那張血色盡失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從我認識她,到我們領證,她從來沒有提過孩子父親一個字。我一直以為,她是遇人不淑,被那個渣男拋棄了。”

“但是後來,我偶爾會發現,她看著睡著的小西,會一個人悄悄地流眼淚。那時候我才知道,她不是恨,而是……或許從來都沒有放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