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瞬間在兩人的唇齒間彌漫開來。
裴渡吃痛,終於鬆開了對她的禁錮。
他微微退開,眼底閃爍著瘋狂而駭人的血光,修長的手指緩緩撫上自己被咬破的嘴唇,指尖沾染上一抹殷紅。
他看著她,非但沒有半分歉意,反而勾起一抹邪氣的笑。
“你看,現在池醫生也沾上我的酒氣了。”他輕聲說,那語氣仿佛惡魔在耳邊的低語,“既然我們都醉了,那麽醉酒的人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總歸是不要緊的,對吧?”
說完,他帶著滿身的危險氣息,再次湊了上來。
“啪!”
清脆的耳光,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響亮。
池歡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手心被震得發麻。
羞憤的淚水終於衝破了眼眶,順著臉頰滑落,她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憤怒:“裴渡!你難道忘了嗎?你已經訂婚了!”
裴渡的動作猛然僵住。
“……你在說什麽?”
池歡抓住他這片刻的失神,用盡全力將他一把推開,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與他拉開安全的距離。
“你可以不要臉,我還要!”她看著他臉上清晰的五指印,聲音冰冷,“別以為你是醫院的金主,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
裴渡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今晚做得有多過火,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她,口中喃喃道:“我沒有……”
池歡卻像躲避瘟疫一樣,猛地後退一步,沉著臉拒絕他任何的碰觸。
她迎著他瞬間晦暗不明的眼神,一字一頓地開口。
“裴渡,你醒醒吧。不管我是誰,我現在都已經結婚了,你懂嗎?”
說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毅然決然地轉身,快步走入別墅區無邊的黑暗之中,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被他身後的深淵吞噬。
裴渡高大的身影在門前僵立了許久。
夜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別墅的感應燈閃爍了一下,終於熄滅,將他徹底隱入黑暗。
裴渡緩緩抬起手,用拇指摩挲著自己仍在滲血的嘴唇,感受著那裏的刺痛。
他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深不見底的眼眸裏隻剩偏執的占有欲。
“結婚了,又怎麽樣?”
“這輩子,你都休想逃開我。”
回到家裏,池歡第一時間衝進了浴室。
身上似乎還頑固地殘留著裴渡那極具侵略性的味道。
即便花灑的熱水衝刷了很久,皮膚被搓得微微發紅,可他印在自己唇上的溫度,以及那粗暴的掠奪感,卻好像沒有絲毫減退。
反而隨著夜色加深,變得愈發清晰。
莫名其妙地被借酒強吻,她本該是憤怒,是覺得被嚴重冒犯的。
可此刻,在那份遲來的憤怒之下,她的心底深處,卻有一股不合時宜的悸動在瘋狂湧動。
就好像……八年前的某個夜晚,她和還是少年的裴渡在大學城的林蔭道下第一次接吻後,那種既羞澀又甜蜜,仿佛全世界都變成了粉紅色的心慌意亂。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了徹骨的恐懼。
太可怕了。
她自以為是地認為,八年的時間,足以讓她將那個男人以及他帶給自己的所有影響力,連根拔起徹底遺忘。
卻沒想到,在他刻意營造的曖昧氛圍中,她那顆早已結冰的心,竟然又有了再次淪陷的趨向。
不行。
池歡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刺痛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已經不會再是那個天真,愛得毫無保留。
被裴渡當成一個新鮮玩意兒,感情被肆意玩弄後隻知道狼狽逃離的秦淼了。
現在的她是池歡。
她不僅要保護好自己,更重要的,是要保護小西。
絕對不能讓裴渡發現小西的存在!
思緒翻湧間,池歡拿起手機給陸沉打去了電話。
“池歡?這麽晚了,還沒休息?”
“陸沉,”池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明天……你下班忙嗎?如果不忙的話,可不可以來醫院接我?”
電話那頭的陸沉沉默了兩秒,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語氣裏的不對勁。
池歡不是一個喜歡麻煩別人的人,如果不是遇到了讓她無法獨自處理的困擾,她絕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他溫和地問道。
池歡閉了閉眼,選擇了一個模糊卻也算事實的說法:“嗯,有一點。有個病人的家屬,最近一直在騷擾我,我很困擾。”
“騷擾你?”陸沉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好。”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痛快地答應了,“明天下班,我去接你。”
掛掉電話,池歡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然而這一晚,她又失眠了。
裴渡那雙燃燒著怒火與偏執的眼睛,在她腦海裏反複交替出現。
第二天,池歡頂著淡淡的黑眼圈,如常來到醫院上班。
好在今天急診處格外忙碌,雪片般飛來的掛號單和接連不斷的病人,讓她幾乎沒有工夫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臨近傍晚,她為最後一個手部劃傷的病人縫完針。
摘下沾著血絲的手套走出來,準備去休息室換衣服時,卻迎麵撞上院長在陪裴渡參觀著急診科室的配置。
隻一眼,池歡的目光就被他嘴唇上那處清晰可見的破口給固定住了。
傷口不大,卻因為他白皙的膚色而顯得格外惹眼。
池歡的心猛地一縮,迅速壓下臉上所有異樣的表情,垂下眼簾,冷淡地朝院長點了點頭:“院長,裴總,下午好。”
院長卻熱情地叫住了她:“哎,池醫生,正好。”
“裴總這兩天剛來A市,有些水土不服,嘴巴都上火了。你不是剛下班嗎?順便帶裴總去開點清熱解毒的藥。”
池歡戴著口罩的臉,無法控製地泛起一陣熱意。
她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麽拒絕,裴渡已經接過了話。
“那就麻煩池醫生了。”
他閑適地開口,目光卻筆直地落在她的身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仿佛在用眼神無聲地對她說,是你咬破的,你得負責。
這毫不掩飾的調侃與暗示,讓池歡如坐針氈,恨不得立刻從原地消失。
就在她被那道目光看得坐立難安之際,身後恰時響起了陸沉溫潤的聲音。
“池歡。”
池歡如蒙大赦,轉過頭去。
當看到陸沉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不遠處時,她的眼中迸發出得救的亮光。
“老公!”她想也沒想,這兩個字便脫口而出,“你怎麽來了?”
院長驚訝地張大了嘴,而裴渡臉上的笑意,則在瞬間凝固,化為一片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