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宴會廳的瞬間,這種違和感達到了頂峰。

幾乎半個京圈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齊了。

可奇怪的是,這些人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他身上,甚至夾雜著幾分了然的笑意。

那感覺,仿佛今天他才是真正的主角。

而前來迎接他的溫妍,更是讓裴渡的眉頭徹底鎖死。

她今天穿了一身某高奢品牌專門定製的白色蕾絲長紗裙,裙擺曳地,精致的鑽石項鏈在頸間熠熠生輝,妝容完美無瑕,一頭長卷發也被精心打理過。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今天是要結婚。

裴渡當過偵察兵,對環境的洞察力和對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全場,將所有細節盡收眼底。

再加上他心裏還記掛著池歡今天是不是真的跟她老公去約會了,整個人都煩躁到了極點。

他敷衍地同笑容滿麵的溫正宏打了個招呼,便借口透氣,獨自一人走到了宴會廳外的露天走廊,點燃了一根煙。

就在這時,趙燁又打來電話。

電話一接通,趙燁那大驚小怪的聲音就從聽筒裏傳了出來:“我靠!裴渡你小子可以啊!什麽時候想通居然真的打算接受溫妍了?”

裴渡夾著煙的手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裏帶著壓抑的火氣:“你他媽沒睡醒嗎?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接受溫妍了?”

“啊?”趙燁被他吼得一愣,聲音拔高了八度,充滿了不可思議,“那你沒接受她,跟她辦什麽訂婚宴?!”

裴渡心猛地一沉。

“把話說清楚。”

“我……我還能騙你?”趙燁似乎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連忙解釋道,“我不是跟你說我昨天跟溫妍的閨蜜相親了嗎?”

“結果那女的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非要我陪她來參加一個宴會。我問她什麽宴會,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才跟我說是溫妍的訂婚宴!”

“我當時就尋思著,溫妍那脾氣,除了你,還能跟誰訂婚?所以就以為你小子是想開了,打算給我們一個驚喜呢!”

電話那頭還在喋喋不休,但裴渡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

他瞬間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一場逼他入局的鴻門宴。

裴渡猛地掐滅了指間的煙,轉身,黑眸裏瞬間燃起怒火,周身散發出駭人的戾氣。

同樣的周末。

池歡牽著小西的手,與剛剛出差回來的陸沉一起,來到了小西心心念念了許久的海洋館。

巨大的藍色弧形玻璃穹頂之上,是另一個靜謐而壯闊的世界。

小西幾乎是剛一進來,就掙脫了媽媽的手,像一隻快樂的小鳥,撲向了那片深邃的藍。

“媽媽!快看!是尼莫!”他趴在玻璃上,小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指著一條在海葵裏穿梭的小醜魚,回頭衝池歡大喊。

池歡的目光追隨著兒子小小的身影,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小西出生後不久就被診斷出患有先天性心髒病,別說這樣在人群裏跑跳,就連稍微大聲一點的哭鬧,都會讓她心驚膽戰。

那些年,她抱著孱弱的他,不知道跑了多少家醫院,簽了多少張病危通知書。

而現在,看著那個在藍色光影裏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池歡覺得,過去在工作與醫院之間連軸轉的苦累,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值得的甘甜。

“我來拿吧。”

溫和的聲音在身側響起,陸沉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指了指她肩上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卡通背包。

池歡下意識地搖頭:“不用,裏麵都是小西的東西,不重的。”

陸沉卻堅持伸著手,清雋的臉上帶著不容拒絕的柔和:“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讓你背著包,我兩手空空。”

池歡拗不過他,隻好有些不自在地將背包遞了過去。

陸沉自然地接過,背在自己肩上。

筆挺的休閑西裝配上一個可愛的太空熊背包,顯得有些違和。

他的目光也落在不遠處的小西身上,眼神溫潤。

“小西恢複得很好,再過段時間,應該就可以去上學了。”陸沉像是隨口提起,“我已經找人幫忙聯係了A市最好的小學,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可以一起去學校看看情況。”

池歡聞言,驀地一驚,轉頭看他:“你……你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

她為小西上學的事情也焦慮了一陣子,好的學校不僅學費高昂,名額更是緊張,沒想到陸沉已經悄無聲息地都安排好了。

陸沉看著她驚訝的樣子,不由得輕笑了一聲,解釋道:“剛好認識的朋友在那邊有些門路,就順便問了一下。”

他似乎怕池歡有心理負擔,又立刻補充道:“你放心,這件事我家裏並不知道。”

池歡知道,陸沉是在體諒她的自尊,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在接受陸家的施舍。

她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謝謝顯得生分;不說話,又似乎辜負了他的好意。

陸沉卻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忽然話鋒一轉,臉上帶上了一絲歉意:“對了,上次你在陸家……受委屈了。我已經知道了。”

他指的是陸母用那張荒唐的借條逼迫她的事。

“借條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陸沉看著她,眼神認真,“他們現在還做不了我的主。”

他的維護讓池歡心中更加愧疚,她低下頭,輕聲說:“他們畢竟是你的家人,也是為了你好……你別因為我,跟他們的關係鬧得更差了。”

“反正已經這麽差了。”陸沉自嘲地笑了笑。

池歡有些好奇,忍不住抬頭問道:“陸沉,我一直不明白,你和你哥哥……同樣都是你父母的孩子,為什麽他們對你的態度,會這麽區別對待?”

陸沉的目光投向遠處幽藍的水族箱,眼中的笑意漸漸散去。

沉默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我爸媽很迷信。當年懷著我的時候,他們去找人算過命。”

“那個算命的說,我命格不好,會克陸家。”

池歡的心猛地一顫。

“他們當時就想把這個孩子打掉,但因為月份已經很大了,強行引產對母體傷害太大,這才作罷。”

“然後,我出生沒多久,我爸的公司就遇到了一場嚴重的經濟危機險些破產。從那以後,他們便越發覺得,那個算命的沒說錯,我真的克了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