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柴碧雲在電話裏特意強調了讓她一個人去。

但池歡心裏清楚,即便沒有這句囑咐,她也不會向陸沉求助。

這份因她而起的家庭紛爭,她不想再將他拖下水,讓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況且,他隻是他的協議對象,不是萬事順遂的避風港。

去陸家之前,池歡特意繞路去了一家A市有名的進口水果超市。

她記得上次去陸家時,聽傭人提起過柴碧雲有飯後吃水果的習慣,且隻偏愛幾種特定的進口品類。

陸家老宅位於城南的半山別墅區。

這裏是A市有名的富人區,鬧中取靜,安保森嚴。

出租車在莊園式的巨大鐵門前。

傭人早已接到通知,沉默地為她引路。

客廳裏,柴碧雲穿著剪裁考究的旗袍端坐在正中的主位沙發上,保養得宜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陸沉的哥哥陸浮和他的妻子蘇妙,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蘇妙一見到池歡,嘴角立刻勾起毫不掩飾的譏誚。

“媽,大哥,大嫂。”池歡走上前,將手中的果籃輕輕放在茶幾上,聲音平和地打著招呼。

柴碧雲輕飄飄地掃了一眼包裝精美的果籃,便對一旁的傭人冷淡地吩咐道:“拿下去。”

傭人麵無表情地將果籃提走,仿佛那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嗬。”一聲嗤笑傳來。

蘇妙陰陽怪氣地開了口,“池歡,陸沉不在,你現在是連裝都懶得裝了?”

“路邊隨便買的垃圾水果,就想把我們給打發了?你當我們陸家是什麽地方,收破爛的嗎?”

她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

池歡放在身側的手指微縮,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她迎向蘇妙挑釁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應道:“大嫂,如果你覺得我買的不好,可以告訴我喜歡什麽,我下次直接去買。”

蘇妙被她噎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愈發輕蔑:“告訴你怕是你也買不起。畢竟幾十萬的手術費都要靠我那個傻弟弟接濟,你還有閑錢來盡孝?”

就在蘇妙言語針對池歡的時候,陸浮目光卻若有似無地在池歡身上逡巡,不斷垂連在她姣好的麵容上。

“好了。”

柴碧雲直奔主題:“我今天叫你來,隻問你一件事。陸沉是不是幫你交了你兒子的手術費?”

來了。

池歡心頭一緊,點了點頭:“是。”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但這筆錢本來就應該由我來出,隻是我一時周轉不開。我已經給陸沉寫了欠條,以後會分期還給他。”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蘇妙便誇張地大笑起來。

“噗嗤……欠條?裝得倒是挺像那麽回事的。”

“媽,您聽聽,她說她會還錢呢。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是看中我們家的錢,婚後也會跟陸沉經濟獨立,絕不會拖累他?”

“這才結婚多久啊?一開口就是幾十萬。這次是兒子生病,下次說不定就是哪個親戚出事,胃口隻會越來越大,指不定什麽時候就上百萬了。”

“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救死扶傷的醫生,還是專吸人血的索命鬼。”

池歡臉色變得蒼白。

但,陸沉借了她錢是事實。

“蘇妙,你先安靜。”柴碧雲沉聲示意兒媳閉嘴。

她顯然對這些口舌之爭不感興趣,要的是解決根本問題。

“池歡,當初陸沉執意要跟你結婚,我們全家上下都是反對的。”

“你的工作雖然還算體麵,但你帶著一個父不詳的兒子,這件事讓我們陸家在整個圈子裏都抬不起頭,走到哪兒都是個笑話。”

“我們陸家,可以勉強容納你這個兒媳。”

“但絕不能接受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頂著我們陸家孫輩的名頭。”

池歡的心下一沉。

“所以,”柴碧雲終於說出了她的最終目的。

“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把小西送去給他親生父親撫養。第二,如果你找不到他的生父,或者他生父不願意要,那就找個好人家把他送養了。”

“不行!”

池歡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如紙。

小西是她拚了命才生下來!

她們怎麽能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讓他被送走這種話?

“小西是我的親生兒子,我絕不同意把他送走!”

看到她如此激烈的反應,蘇妙又假惺惺地開口了,“哎呀,池歡,你先別激動嘛。我們知道,你當媽的肯定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可是你想想,你還年輕,以後你跟陸沉肯定還會有你們自己的孩子的,又不虧。總不能為了一個外人,讓你和陸沉,還有我們整個陸家都跟著蒙羞吧?”

這時,陸浮也開了口,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對池歡說道:“弟妹,你先坐下。媽和大嫂說話是直接了點,但也是為了你和陸沉好。這樣吧……”

“隻要你願意把你那個孩子送走,我保證,立刻就恢複陸沉在總公司的職位和所有待遇。他不必再守著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公司,可以回到陸氏的核心。”

他的話,看似是在為陸沉的前途著想,實則是在用陸沉的未來,來逼迫池歡就範。

池歡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不必了。”她冷冷地打斷了陸浮的話,“我跟陸沉在領證結婚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小西的存在,並且接受了他。”

她抬起頭,目光第一次帶上了不加掩飾的鋒芒。

“今天,我之所以會獨自一人來到這裏,是因為我尊敬您是陸沉的母親,是我的長輩。但是,如果你們的目的,是想讓我送走小西,那麽,請讓陸沉親自來跟我談。”

“你!”柴碧雲被她這番話頂得臉色鐵青。

她猛地怒斥道,“你有什麽資格跟我們談條件?”

“池歡,別給臉不要臉!你說得這麽鐵骨錚錚,花我兒子錢的時候,怎麽就不是這副嘴臉了?”

麵對柴碧雲的怒火,池歡反而徹底鎮定了下來。

“我同意跟陸沉結婚的時候,也不知道他有這樣的家庭。”

氣氛徹底僵持。

陸浮再次出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媽,您也消消氣。弟妹也是愛子心切,一時情急。”

“但既然弟妹都說了,這筆錢不是陸沉給的,是她借的。”

“那不如,就把手續做全了。當著我們這些家人的麵,再重新打一張借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