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池歡,口罩之下的臉跟秦淼隻有五分相似。

而氣質已然不同。

秦淼是個小聾子,性格羞澀敏感。

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總是下意識地把自己縮安全區,即便被逼急了也隻會不痛不癢地撓人。

但眼前的池歡,眉宇間帶著曆經世事後的清冷澄靜。

縱然笑容溫和,卻給人一種很值得信賴的感覺

口罩被意外扯下,她並沒有急著帶上。

隻是微怔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眸,輕輕勾了勾小女孩的手指,逗她。

直到小女孩瑤瑤被她吸引,忘記了哭鬧。

池歡才輕巧地將她抱起,朝著裴渡的方向走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池歡以為他已經走了。

她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在病房裏要放鬆不少。

眼看她越來越近。

裴渡眼神無比暗沉。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叫囂,讓他衝上去問個清楚。

但,粗暴的相認並不會使他們目前這種一追一躲的糟糕關係得到改變。

尤其是在她還是已婚的情況下。

而且,裴渡想要的是真相跟答案嗎?

不,他要的是秦淼這個人。

所以,裴渡悄悄地藏回了粗壯的廊柱後麵。

眼神複雜地目送著池歡抱著孩子走進住院部的大門,消失不見。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轉身走向了與她完全相反的方向。

當晚的京城。

專機降落後,裴渡被老張送往了總軍區醫院進行全麵的身體檢查。

負責為他進行診斷的,是全國最頂尖的腦外科專家年過花甲的孟教授。

孟教授仔仔細細地看著從A市醫院傳真過來的病曆資料,以及裴渡剛剛出爐的各項檢查報告。

良久,他推了推眼鏡,看向病**神色淡漠的裴渡。

“裴渡啊,你這次真的是從鬼門關裏走了一遭。”孟教授感慨道,“不過A市雖然隻是個三線小城,醫療條件跟京城沒法比,但是,給你做這台手術的主刀醫生,能力是真的很強。”

他指著CT片上那個極其凶險的位置,對裴渡解釋:“這個位置,差一分一毫,你現在就不可能這麽清醒地坐在這裏跟我說話。”

“在你受傷後性命垂危的情況下,她的所有處理方式,無論是手術時機的把握,還是術中方案的選擇,都非常及時,而且精準得可怕。”

“再加上你小子自己身體素質過硬,恢複得才會這麽好。”

“後麵隻需要靜養一陣,很快就可以康複。”

裴渡全程安靜地聽著,聽到這些意料之中的誇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側的手,卻不自覺收緊。

“孟教授,那我痊愈之後還能繼續留在部隊嗎?”

孟教授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眼神裏帶著一絲惋惜。

他坦誠地說道:“回去是可以,但你的情況……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衝在一線執行那些高危任務了。”

“你的頭部受到過重創,雖然手術很成功,但誰也無法保證在極限環境下會不會有後遺症。你還年輕,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這個結果,裴渡其實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宣判,心裏還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檢查結束後,裴渡沒有回裴家,而是住進了裴家旗下的一家高級私立療養院。

幾天後,裴建業終於結束了國外的生意,一下飛機,便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療養院。

他先是圍著裴渡噓寒問暖,仔仔細細地確認了他確實沒有大礙。

然而,父子間的溫情永遠持續不了三分鍾。

裴建業又忍不住舊事重提。

“裴渡,這次的事就是個教訓!部隊那種地方太危險了,你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語重心長地勸道,“趁這個機會辦退伍吧,回家來,你手上的那些股份也該學著自己打理了。裴氏這麽大的家業,早晚都是你的。”

“還有,你跟溫家那丫頭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溫妍這次為了你的事忙前忙後擔驚受怕的,對你多上心。”

裴渡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淡淡地吐出幾個字:“你還沒老到不能動,我這麽早回來做什麽。”

裴渡和裴建業的感情向來不好。

裴建業是個典型的商人,重利輕情,控製欲極強。

他早就為兒子規劃好了一條完美的人生道路:退伍,從商,聯姻。

每一步,都必須按照他的劇本走。

但裴渡天生就帶著一身反骨,你越是逼他,他越是反抗。

父子倆的矛盾在裴渡母親意外去世時,達到了頂峰。

那一次,正是因為裴建業動用手段強行將他拘在家裏,試圖逼他就範,才導致他錯過了見母親最後一麵的機會。

自此以後,父子倆的關係降至冰點,裴渡紮進部隊。

裴建業看著兒子那副油鹽不進的冷漠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麽多年的對抗,他早就已經意識到,裴渡早已羽翼豐滿,他根本管控不了。

於是,他嚐試著放低姿態,打起了親情牌。

“裴渡,我知道你怪我。過去的事,我們不提了。但爸爸……也確實是需要你幫忙了。”

“市場變化很快。我們集團最近的戰略規劃,想拓展醫療板塊的業務來完成轉型。”

“你也知道,我沒有什麽能讓我放心托付的人。你這次也算是跟醫院打過交道了,能不能幫幫爸爸分擔起來?”

放在以前,裴建業就是躺地上撒潑,裴渡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可現在……他的腦海裏閃過池歡那張清冷又倔強的臉。

他一直呆在部隊是為了躲避家裏的催婚。

可現在,他有了重要的事情需要親自去查證。

所以,他得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裴渡的眼神閃動了片刻。

“把相關的資料給我看看。”

裴建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沒想到,自己磨了這麽多年都啃不下的硬骨頭,今天竟然鬆口了?

他頓時喜出望外,連忙讓一直等在門外的老張將準備好的資料全部送了進來。

裴氏計劃在全國範圍內收購一些經營效益不佳的二三線城市醫院,將其改建成連鎖式的高端康複療養院。

裴渡靠在**,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厚厚的備選醫院名單和資料。

當他翻到其中一頁時,指尖的動作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