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增本是禁衛軍統領,說白了就是一介武夫,承蒙三朝元老及滿朝文武厚愛,順應天命和人心接任國王一職,心性和見識可不同於前任國王,所以並未感覺小師父造訪有任何的冒昧或者不妥。”旦增說了一番場麵話,表示自己不會因為土登多吉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而感到不滿。

不料土登多吉卻開口道:“據小僧所知,今晚的宮廷之變中,國王陛下兵不血刃就以一番慷慨激昂的論述折服了前任國王,讓前任國王在意識到自己不足以勝任國王之位後主動讓賢,並被陛下請到天牢休息,小僧說的沒錯吧?”

旦增平措又是一驚,看來這小喇嘛對今晚上發生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這家夥是何來頭?難不成是那個老東西請來的?

“小師父所言不虛,的確如此。”旦增回道。

“可是,為何小僧會在陛下的佩刀上聞到些許血腥味兒?”土登多吉麵帶笑容道。

旦增皺起眉頭,心說難道小喇嘛已經知道自己指使手下人殺死前任的廢物國王?

同時他也在想,如果此人當真知道那件事,那無論如何,今晚都不能讓其活著離開,老東西雖已卸任,但在拉達克國內聲望之高,還是讓自己頗為忌憚的。

“還有就是,國王陛下,坊間‘狸貓換太子’的傳言,也是從您口中散布出去的吧?”土登多吉又說。

旦增平措感到無比的震驚,眼前的小喇嘛,似乎知曉自己的全部秘密!

“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想怎麽樣?”旦增平措問道。

“陛下,實不相瞞,小僧從衛藏拉薩城而來,拉達克宮廷的爭權奪勢,小僧並不在意,小僧此來,隻是想給陛下指條明路。”土登多吉認真地說。

不是那老東西派來的?是衛藏那邊來的?旦增又在想。

“國王陛下,莫要怪罪小僧說話直接,拉達克在曆史上曾經是能征善戰的強國,如今卻是日薄西山岌岌可危,西方的工業革命讓那些洋人的國力不斷提升,就連你們臨近的印度都成為英國的殖民地,拉達克位於印度、西藏、克什米爾等多地交界處,地方本就不大,如今這個局勢之下,更是在夾縫中求生存,要想取得立足之地,陛下必須要提高實力,小僧在這裏說的實力,可不是陛下個人的力量,而是整個拉達克的綜合國力。”土登多吉說道。

旦增平措明白,土登所說的都是實情,他發動宮廷之變除掉前任國王,就是為了能夠讓拉達克變得更加強大。

但聽土登多吉娓娓道來,旦增平措聽得心潮澎湃,麵上卻不露聲色,開口道:“小師父,聽你這意思,是有辦法讓拉達克變強咯?”

土登點點頭:“強國先強軍,這個道理想必國王陛下也懂得。”

旦增:“自然懂得,問題是想要打造一支強大的軍隊,並非易事。”

“的確,陛下還有時間,強軍非朝夕之功,按照小僧預計,以目前拉達克軍隊的戰鬥力來看,要打造出一支強大的隊伍,至少需要五年,陛下,這五年裏,你能否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就如今晚宵衣旰食批閱奏疏一般為國家社稷付出全部的心血?”土登多吉問。

旦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五年時間不長不短,真要打造一支強大的軍隊,時間也差不多了。

“本王願為拉達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旦增鄭重其事道。

隨後,二人交談了很久……

外麵巡邏的禁衛軍隻看到,第一天即位的拉達克國王旦增平措宮殿裏的燈光燃了一夜……

翌日一早,土登多吉離開宮殿,新任拉達克國王親自相送。

“國王陛下,五年時間,足以讓你打造出一支實力不俗的軍隊,當然,為了監督陛下的練兵情況,小僧會不定期前來查看,希望陛下不要讓小僧失望,小僧告辭了,陛下抓緊開始吧。”土登多吉道。

旦增點點頭,眼前小喇嘛告訴他的秘密,讓他感到深深的震驚,震驚之餘,也暗下決心,五年之內一定要打造出一支無敵軍隊!

也不知為何,旦增感覺小喇嘛說的話是那麽可信……

他並不知道,何止是他,就連大清德親王載幀、西方死靈法師薩爾德等人,都曾選擇無條件地信任土登多吉。

拉薩城,駐藏衙門。

福常青問道身邊的手下人:“鴻宇何在?”

“鴻宇大人正要出去操練兵馬,屬下這就通知他來麵見大人。”手下人回應道。

很快,鴻宇就來到福常青房門口,開口道:“大人有何吩咐?”

福常青:“鴻宇,土登多吉去哪了?”

這一早上起來,福常青都沒見到土登,問衙門裏的人,也沒人知道小喇嘛的下落。

但是鴻宇知道,鴻宇是福常青的親信,能力出眾麵麵俱到。

“回稟大人,土登多吉於昨日申時出去,至今未歸。”鴻宇如實回答,昨天土登出門的時候鴻宇剛吃完午飯,見土登外出,還問他去作甚,但土登隻是微微一笑,卻不回答。

“申時?”福常青重複道,同時掏出那塊漸漸有些習慣了的懷表,看了下時間。

已經過去七八個時辰了,土登多吉去哪了?

不會是不告而別吧?

不應該啊,那小喇嘛做事向來很有分寸,不該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吧?

該不是遇到什麽意外了吧?雖然他身上充滿秘密,但他畢竟不是修行者,隨便一個江洋大盜或者妖魔鬼怪就能要了他的命……

福常青胡思亂想著。

正在想著,忽然看到門口出現了一個瘦弱的身著喇嘛袍的身影,正是土登多吉!

“小師父,你去哪了?”福常青麵露不悅。

土登多吉雙手合十道:“回大人的話,小僧出去轉了轉。”

“一夜未歸,你去哪轉了?這年月,外麵可不太平。”福常青說,同時,他感覺土登多吉似乎跟之前有了些許的變化,具體是哪裏有變,他也說不清楚。

“抱歉,讓大人擔心了。”土登多吉說道,臉上卻沒有一絲的歉意。

“大人,我去練兵了。”見福常青和土登多吉的氣氛不太對,鴻宇連忙溜了。

福常青死死盯著土登多吉,土登多吉也看著他,二人對視良久,同時感覺到了彼此身上傳來的壓力……

福常青心說,土登多吉的一雙眼睛比以前更加明亮和睿智,雖是年紀輕輕,看起來卻如同波瀾不驚的古井,古井不大卻能映照出天地,不說術法修為,單說心性上的修為,土登多吉不在他見過的任何一個高手或者高僧大德之下,就連朗卡、虞羨鶴、哲蚌寺充滿智慧的老赤巴,心性修為也不見得比土登多吉更加精深,除了京城中那個薩滿法師……

一想到薩滿法師,福常青就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而眼前這個不懂術法的小喇嘛,居然也給了他類似的感覺。

土登多吉也在想,福常青的成長太快了,修為進步神速,一人獨占兩座半鎮魔寺的魔女之力,其自身的天賦也相當了得,加上其堅韌不拔的性格,此人的前途不可限量,可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認為福常青越發難以掌控,所以他才會不遠千裏遠赴拉達克,隻為尋找新的合作夥伴,來製衡福常青,不能讓福常青一家獨大。

終於,福常青轉過頭去,不再盯著土登多吉,輕聲道:“回來了,就好好休息吧。”

土登多吉趁機伸了個懶腰,揉揉眼睛道:“大人說得是,小僧也感覺到困倦不堪,先去躺會兒了。”

說完,土登多吉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在這一刻,福常青感覺到了土登多吉帶給他的壓力,也感覺到二人之間的隔閡。

雖然在很多時候,福常青認為土登多吉有一種特殊的親和力,願意將土登視為自己人,可是此刻他明白,土登多吉絕非鴻宇那種能夠全心全意為自己辦事的人,甚至也比不上顧風顧雲那些唯利是圖的江湖高手,因為福常青根本不知道土登想要什麽。

可要說土登多吉狼子野心、圖謀他駐藏大臣之位或者整個藏地,福常青又沒有任何的證據,況且從鎮壓魔女右膝的降真格傑寺之行來看,土登多吉也沒欺騙自己,所以,福常青選擇了包容,盡量不表現出對土登的懷疑。

土登多吉躺在**,很快就發出有節奏的鼾聲,可是他並未睡著。

他腦子裏想的,是製衡福常青的辦法。

當然,除福常青以外,他更顧慮的是朗卡和虞羨鶴。

自從那晚救下二人之後,土登與他們分道揚鑣,也不知道二人現在去了何處、過得如何?按照那晚分手前的情況來看,朗卡傷得很重,兩縷殘魂陷入沉睡,短時間內不可能醒來,而如果朗卡持續處於昏迷狀態,區區一個虞羨鶴,還不至於掀起多大的風浪……

希望拉達克的新任國王旦增平措能夠勵精圖治勤於練兵,盡快打造出一支強大的隊伍,不然的話,可不好牽製福常青咯。土登多吉如是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