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卡的臉色越發難看,他猛然躍到空中,身體靜止在半空,厲聲道:“探險考察?哼,好冠冕堂皇的理由!大英帝國的劊子手們,你們不遠萬裏侵入藏地,殺我同胞毀我寺廟,掠我財富汙我婦女,奸yin擄掠燒殺搶奪,現在你居然跟我要理由?江孜古堡的英靈向我哭訴你們的獸行,後藏地區的神佛也發出悲哀的嗟歎!我本想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以為憑借藏地的無上佛法可以化解你們內心的貪念和殺意,可現在看來,你們卻是冥頑不靈變本加厲!今日必讓你們血債血償,以慰我藏地忠魂!”

朗卡用的也是漢語,他被眼前這幫魔鬼點燃了滿腔的怒火,全身力量陡然攀升。

榮赫鵬盯著空中飄浮的牧民,對方隻有一個人,卻給了他極大的壓力。

在圍攻江孜古堡的時候,麵對古堡中數千藏兵和那個修為高深的大和尚,榮赫鵬也沒有這樣害怕過。他的身子開始不由自主的發抖,臉色慘白,軍裝被冷汗打濕,冬月的藏地吹來淒厲的北風,讓他冷得厲害。

但是他不能退縮,他是這隊英軍的領導,他是堂堂的少校榮赫鵬,弗朗西斯·榮赫鵬!他還要回國接受封爵,不能退縮……

很快,榮赫鵬將自己對朗卡的畏懼轉變成憤怒,一聲令下:“全體射擊!”

英軍們也感受到朗卡的壓力,他們不懂術法,卻也知道飛在空中的人很厲害,甚至可能比那個身上時常有黑氣縈繞的薩爾德更厲害。

怕歸怕,但畢竟手上有家夥,連大和尚的金身都扛不住他們的洋槍,這個牧民應該也不行吧?英軍們在榮赫鵬下令後,集體對著空中的朗卡射擊。

槍聲響起的瞬間,烏雲更加濃密,狂風大作,山雨欲來……

隻見朗卡傲立虛空之中,伸出右手憑空一抓,瞬間,手上多了一把筆直的手杖。

這手杖通體為金屬材質,長約五尺,筆直長條形,上端是構造複雜的杖頭,細看之下可以發現,杖頭最上端是三頭分叉的三叉戟,下麵是白色、紅色、綠色三顆手雕的人頭,再下麵是一個精致的寶瓶,這些東西構成了手杖的杖頭,杖身則是硬朗的八麵杖杆,杖尾是一顆半圓小球,杖頭與杖身連接處散出一段飄帶,飄帶由達瑪茹、法鈴和三角幡構成。

這是藏密的法器——天杖,象征終極菩提心。

薩爾德雖不甚了解藏傳佛教,亦感受到朗卡手中天杖傳來的強大力量……

密密麻麻的槍聲傳來,身處空中的朗卡麵露悲憫之色,微微搖頭。眼下這些執迷不悟的家夥,是時候讓他們付出代價了。

朗卡握著天杖在身前一揮,薩爾德隻覺得朗卡麵前的空氣產生了折射,他看到朗卡的身形發生扭曲……

而後,正在射擊的英軍們不斷發出慘叫,隻見他們身上出現了大量的血窟窿。

空中的朗卡卻毫發無傷,英軍們的子彈並沒對他造成影響。

那麽,那些子彈射到哪裏去了?

薩爾德看著英軍們身上出現的血窟窿,終於意識到了。

“停火,馬上停火!”薩爾德咆哮道。

英軍們射向朗卡的子彈,不知為何居然全都“反彈”回來,射到他們的身上,短短幾個呼吸的射擊,這些英軍大多數被自己射出的子彈所傷。

榮赫鵬也看出端倪,立馬停止射擊,並拉過身邊一名軍人擋在自己身前,頃刻間,這名軍人也發出慘叫,額頭中間多了一個血洞。

榮赫鵬心有餘悸,剛剛自己的確是瞄準朗卡的眉心射過去的,還好自己反應夠快,拉過別人來墊背,要不然,他將會被自己射出的子彈爆頭。

下令停止射擊後,榮赫鵬粗略估計一下,僅僅一個照麵,自己手下已經近半數失去了戰鬥力,其餘的人也多有受傷。

“噠噠噠……”不遠處又響起槍聲,榮赫鵬不滿地看著射擊者,隻見一名滿臉驚恐的軍人正對著朗卡再次射擊,他看起來是失控了,不顧榮赫鵬的命令擅自射擊。

不過就在他開槍後,整個人身上一下子多了七八個傷口,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這下沒有人敢貿然射擊,英軍們自然都看出來,他們射出去的子彈會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返還到自己身上。

這些尚且沒受到傷害的軍人,都是榮赫鵬兵團中槍法不好的,他們射出去的子彈射偏了,所以自己才沒有受傷。

薩爾德極度震驚,雖然自己也可以用死靈之氣凝結出一層屏障來抵抗子彈,但他不能保證那層屏障能夠擋住這麽多的子彈,更沒辦法將子彈“反彈”回到射擊者身上。

他不明白朗卡用了怎樣的手段,隻知道朗卡麵前的空氣發生了扭曲,而空氣的扭曲自然與朗卡揮動天杖有關。

軍隊的二把手麥克唐納已經溜到隊伍最後,隨時準備逃跑,榮赫鵬也是心驚膽戰,雖然藏地有深深吸引他的大筆財富與珍貴的佛教文物,但也得留著有用之身,如果死在這個牧民手中,那再多的財富也沒有意義。

榮赫鵬寄希望於薩爾德,薩爾德卻也打起了退堂鼓。

是放手一搏?還是跪地求饒?薩爾德內心糾結著,看看同樣糾結的榮赫鵬,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而,空中的朗卡也有點心虛——連續奔波七八個時辰,讓他消耗了大量內力,剛才用天杖扭轉空間反彈英軍的子彈,也花了他不小的力量。

朗卡沒有把握能夠利用扭轉的空間抵擋這麽多人的射擊,但他必須賭一把,在短暫的下馬威之後,那些貪生怕死的英軍果然不再射擊,其實如果他們繼續射擊下去,朗卡的扭轉空間很快就會被擊潰,那樣的話,朗卡未必能夠討到便宜。

好在這個下馬威的效果已經達到,英軍們還是怕死的,在見識到同伴們接連倒下後,他們已經不敢繼續射擊,擔心射出去的子彈會打在自己身上。

朗卡麵色陰沉,倒下諸多英軍後,他仍舊沒有多少波瀾,更是讓人捉摸不透。

不能露怯,要不然會被打成篩子,朗卡心說。

果然奏效。

薩爾德抬手示意不再射擊,眾英軍也被朗卡的手段震懾,紛紛往後退,榮赫鵬一邊退一邊詢問薩爾德該怎麽做,薩爾德想了想,有些為難道:“少校,你們退吧,一直往南離開藏地,我來攔住此人,如果我死了,明年這個時候,記得給我撒上一杯上好的威士忌。”

在見識到對手的厲害後,薩爾德決意,留下來阻攔這個可怕的牧民,他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卻實在有些不忍讓那些被他唆使來到藏地謀求財富的年輕士兵就這樣戰死他鄉。

當然,薩爾德也想逃跑,他有些畏懼朗卡,但是同時,他也對朗卡這種沒有靈魂卻實力強大的修行者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故而,他選擇留下迎戰朗卡。

榮赫鵬認真點點頭,再沒有多說一句話,悲壯地轉過身,指揮那些受傷的沒受傷的英軍撤離……

或許他們已經忘記,在他們攻破江孜古堡的時候,那些拿著原始武器的藏兵們是用如何悲壯的自殺襲擊為侵略者帶來當頭棒喝,他們已經忘記,古堡主人——那個年逾古稀的老者,是如何放棄投降不殺的**、拿著生鏽的藏刀保衛自己最後的尊嚴,他們已經忘記,紮什倫布寺的高僧為了守護古堡守護藏地,是如何舍棄生命、奮戰到身首異處的……

他們眼中,隻有他們自己才是英雄,敵人們,都是愚昧無知自尋死路的笨蛋。

榮赫鵬率隊離開,朗卡並沒有阻攔。

薩爾德肯留下來,讓朗卡有些意外,另一方麵,朗卡自知窮寇莫追的道理,如果不顧一切試圖留下所有的侵略者,那麽被逼上絕路的侵略者們很可能不惜生命對他射擊,那時候,扭轉的空間將會被撕破,他自己也會命喪後藏……

朗卡不怕死,但他不願就這樣死去,因為,他的肩上承載著更宏大的重擔。

後藏也好,仲巴江寺也罷,相對整個藏地而言,畢竟隻是一隅,為了大局,豈敢舍本逐末?

薩爾德也飛升到空中,渾身布滿濃鬱的黑氣,朗卡知道,這是死靈之氣。

死靈之氣侵蝕力極強,尋常凡夫俗子若是被這種氣沾染,少不得渾身潰爛魂魄受損(榮赫鵬等人並沒有受到死靈之氣沾染,因為薩爾德從未用這種氣攻擊他們),就算是修行高深的術士,也不見得能夠抵抗得住死靈之氣的侵襲。

江孜古堡一役,紮什倫布寺的高僧就是因為被榮赫鵬手下放冷槍破了護體金身,才被死靈之氣有機可乘入侵了身體和神識,從而導致修為大損、被薩爾德殺害。

死靈之氣的強弱,取決於死靈法師的實力,而死靈法師的實力,則取決於他吸食過的修行者靈魂的強弱……

朗卡看清眼前薩爾德散發出來的死靈之氣後,已經動了殺心,這種程度的死靈之氣,表明薩爾德曾經吸食了很多實力不俗的修行者的魂魄。

以殺止殺是下策,但朗卡並沒有精力來感化薩爾德,更沒有這個義務——當薩爾德殺害那些修行者的時候,何嚐給過他們機會?

薩爾德隻是將死靈之氣催動至極致,卻遲遲沒有動手,因為他看不透朗卡的深淺。

“動手之前,我想知道你是誰。”薩爾德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自信。

朗卡:“我叫朗卡。”

“朗卡?你是藏人?”薩爾德問。

朗卡:“我是殺你的人。”

說罷,朗卡用力一揮天杖,天杖的杖頭正對薩爾德,在被杖頭對準的時候,薩爾德猛然朝左側移動,同時將滿身的死靈之氣凝結成束,一束束向朗卡射過去。

天杖杖頭的三叉戟對著薩爾德,射出三道淩厲的藍色光芒,這藍光藍得那麽純粹,正如朗卡名字的意思——天空,天空藍!

薩爾德在空中高速移動,但朗卡天杖杖頭射出的藍光卻如影隨形,至於薩爾德射向朗卡的一束束死靈之氣,居然悄無聲息消散了。

薩爾德再次震驚,他完全沒有看懂朗卡是如何化解死靈之氣的,雖然他內力強大術法精湛,能夠持續射出大量死靈之氣,但這樣打下去,他就像沒頭蒼蠅一樣,遲早會被時刻追蹤在身後的藍色光芒擊中。

他感受到藍光上的威力,試圖分散一部分死靈之氣來抵禦藍光,卻發現自己分出去的死靈之氣像是遇到了天敵,根本不敢接觸藍光,就在空中轉悠幾圈,部分回到他身體,另一部分憑空消散。

藍光還在增多,薩爾德放眼望去,全是一片蔚藍,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竟然被朗卡的藍光包圍了起來。

朗卡也很驚訝,他沒想到薩爾德的死靈之氣居然如此充沛,其實如果在攻破江孜古堡前,朗卡對上薩爾德,絕對可以輕鬆取勝,那時候薩爾德尚未吸食那個高僧的神識,死靈之氣也沒現在這麽強。

朗卡化解死靈之氣的手法與扭轉空間反彈子彈的手段差不多,皆是使用了道門術法——二十八星宿之力,朗卡借助的是星宿的力量。

而那些越來越多的藍光,則是佛門密宗之力。

“嗡啊吽、班紮咕嚕貝瑪悉地吽……嗡啊吽、班紮咕嚕貝瑪悉地吽……”朗卡反複念誦蓮師心咒,以催動更強的蓮花生大士神力,來維持蔚藍的光芒。

這些藍光,對死靈之氣這種邪魔外道的力量來說,簡直是天敵。

盡管薩爾德的速度很快,但在朗卡看來,還是差點火候,如果他能夠再快一點,在藍色光芒凝結成形之前就挪動身體,或者直接逼近朗卡與之肉搏,朗卡是來不及調動蓮師神力來形成藍光的。

很快,用肉眼已經看到不薩爾德了,他被無邊無際的藍光圍了起來,從朗卡的角度看過去,隻看到一團黑氣在藍光空間內上躥下跳,藍光形成的空間則在朗卡的操縱下不斷收縮,試圖將黑氣完全包裹。

薩爾德也非易與之輩,雖被藍光包裹,卻沒有亂了分寸,他察覺到正在收縮的藍光並非完全均勻的,而是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薄處對薩爾德來說,就意味著生機。

這是由於朗卡連續趕路消耗過大,無法維持完全均等的藍光包圍圈。

瞅準機會,薩爾德將死靈之氣凝結至周身,讓自己的身體完全躲在黑氣之中,不再外放,而後,朝著藍光包圍圈的最薄弱之處襲去,整個人化身一支離弦之箭,這是賭上身家性命的全力一擊,一擊見高下!

朗卡連忙揮舞天杖,卻來不及填補最薄弱處的藍光包圍圈弱點,為防止薩爾德突破薄弱之處,隻得將薄弱處旁邊的藍光調來堵住薩爾德的去路。

薩爾德的速度也夠快,在朗卡操縱包圍圈調整藍光厚度的時候,薩爾德被死靈之氣包裹的身體撞在了正在修補的薄弱之處……

朗卡心中一喜,剛才他故意賣了個破綻,以求速戰速決——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力量由於之前的消耗,已經不夠充沛。

這個破綻就是,在包圍圈中露出一處明顯的薄弱點,讓處在包圍圈中的薩爾德察覺,從而引薩爾德孤注一擲全力衝撞薄弱點,而就在這個時候,朗卡再次使用星宿之力扭轉空間,將本來的薄弱點轉變成整個包圍圈中最厚實的部分,隨後,一心想要突圍的薩爾德果然中計,撞在了包圍圈最厚實之處。

藍色光芒包圍圈中傳來一聲巨響,薩爾德發出淒慘的叫聲,濃鬱的黑色死靈之氣迅速被強大的蓮師神力化解,連同薩爾德邪惡的身體……

不對!

朗卡猛然意識到問題所在,包圍圈中化掉的隻有薩爾德的死靈之氣和他的身體,卻沒有薩爾德肮髒的魂魄!

與此同時,包圍圈另一個點上,出現一道缺口……

注:文中提到的“靈魂”、“魂魄”、“神識”,指的是同一種東西,soul,西方和我國當代稱之為“靈魂”,道家稱為“魂魄”,佛教稱為“神識”,因描述故事時候的主體視角不同,故稱呼也有所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