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朗卡的生命正在迅速流失,麵具人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隻能跪在地上,可憐巴巴望著夜空中魔女的虛影,他被魔女以內力封住了嘴巴,開不了口。

他這是在乞求魔女能夠網開一麵。

“風子,你怎麽這麽固執?我被封千年才得以出世,你連話都沒跟我說幾句,就想這樣死去嗎?哼,我可不會讓你如願以償。你的命,隻能由我主宰,除了我之外,誰都別想殺你,就連你自己都不行!”魔女停止哭泣,怒道。

“噗……”半虛化、半真實的羅刹魔女吐出一大口血……

隨後,麵具人和逯悼公同時發現,天空中下起了雨。

血紅色的雨。

血雨。

羅刹魔女噴出來的這口血,化作漫天血雨,傾盆而下。

血雨持續了足有一個時辰,藏地各個地區的百姓們驚奇地發現,在這個早上,太陽沒有升起,天空降下血雨……

這場血雨覆蓋了整個藏地,在血雨降下的時候,麵具人和逯悼公發現,朗卡本正在流逝的生命停止了。

換言之,朗卡沒死。

一個時辰後,夜空中羅刹魔女的形象漸漸虛化。

“風子,你不會死的,即使再過一千年,你還是不老不死,雖然土登多吉已經不在,但還會有人替我保護你的。希望再次見麵的時候,你莫要再用這樣的方式與我告別,更希望,我不用再等一千年。”魔女說完後,形象徹底虛化,夜空中籠罩著的占滿整個蒼穹的虛影,隨之消失。

魔女消失後,空中的烏雲隨之退去。

太陽出來了。

麵具人發現,自己可以重新說話了。

他仰天長歎,動情地說:“真沒想到會是這樣……朗卡啦,看來一千多年過去了,你的魅力依舊不減當年,羅刹魔女知道你分出十二縷魂魄意圖再次將她封印,在缺少魔女之血的情況下,你必將失敗、萬劫不複。所以,魔女成全了你,她吐出來的那口血,化作漫天血雨遍布了整個藏地,藏地十二鎮魔寺的鎮魔封印中,不光有你的殘魂,還有魔女之血!”

麵具人說得沒錯。

羅刹魔女見朗卡想要犧牲自己嚐試封魔,不忍朗卡就此化作虛無,又被朗卡喪失意識之前的話語所激怒,悲憤交加、情緒激動的魔女終於決定,吐出一口血、化作漫天血雨,用魔女之血配合朗卡分出去的殘魂,將自己封印,這樣一來,有了魔女之血的幫助,朗卡便不會死去。

被封印了一千二百多年的羅刹魔女,在出世後的短短的時間內,為了心愛的人,甘願自我封印,再去過那種不見天日的日子。

如果羅刹魔女不是心甘情願地自我封印,這普天之下,還有誰能取到魔女之血,再行那一千多年前的封魔大計?

“原來不光是人類有情,羅刹魔女亦是重情重義之人,為了李巽,她竟選擇了自我封印,主動獻出魔女之血,幫助李巽完成封印……唉,問世間情為何物,便是羅刹魔女,也願生死相許……”並不懂得男女之愛的逯悼公感慨道。

“道爺,你說那羅刹魔女是不是真的自我封印了,不會再次出世吧?”麵具人想了想,還是覺得有點不放心,畢竟羅刹魔女悄無聲息出世,如今又匆匆忙忙自我封印,實在過於突然。

逯悼公肯定地點點頭:“依逯某人所見,羅刹魔女應該真的自我封印、再次沉睡過去了,這便是愛的力量。李巽兄為了藏地的太平,不惜以卑劣的手段謀害羅刹魔女,不是因為他心中無愛,隻是因為,相比起羅刹魔女,他更愛世人,更愛這個世界。羅刹魔女為了保全李巽兄的生命,甘願自我封印,這也是因為她深愛李巽,如今落得這個結果,是李巽兄對世人的大愛,戰勝了他與魔女之前的小愛……羨鶴兄,你是不是認為逯某說得不對,怎麽就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你且聽逯某說,逯某雖從未明白**,卻也在大千紅塵世界闖**多年,你聽我說,別走啊……”

麵具人不再理會逯悼公,來到朗卡麵前,此時朗卡瞪大雙眼,眼中毫無神采,臉上也是一副茫然模樣,失去魂魄後,他的意識混沌、心智也嚴重受損,此時像極了逯悼公曾經在八宿宗遇到過的被厲鬼拘魂的傻子。

“朗卡啦,別跪著了,膝蓋都碎了,跪著不疼嗎?”麵具人心疼地說。

朗卡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麵具人,開口道:“我是誰?我在哪?你是誰?你剛剛喊我‘朗卡啦’,朗卡啦是我的名字嗎?”

麵具人:“你的名字,叫朗卡,我之所以喊你朗卡啦,是因為藏人在別人的稱呼後麵加上個‘啦’,表示尊敬,我尊敬你,才會稱呼你朗卡啦,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兄弟,我叫虞羨鶴,這裏是藏北草原。”

朗卡喃喃道:“我叫朗卡?朗卡是天空的意思吧?你叫虞羨鶴?咱們是兄弟?咱們為什麽會在這裏?我怎麽什麽都記不起來,一想這些問題,就會頭疼……”

朗卡揉搓著自己的太陽穴,努力嚐試回憶之前發生的事,卻發現自己根本什麽都想不起來。

“你為什麽戴著麵具?”朗卡問。

“呃,因為,因為我的容貌過於英俊,可謂勝過潘安氣死宋玉,我怕常人看到我的樣子會自慚形穢,甚至因為我的容貌而忽略了我其他的優點,所以就一直戴著麵具……朗卡啦,想不起來就先別想了,看到山腳下的寺廟了嗎?那可是藏地十二鎮魔寺之一,你可知道鎮魔寺?”麵具人說。

朗卡想了想,點點頭道:“我好像聽誰說起過,藏地有十二座鎮魔寺廟,是文成公主進藏後修建的,這是傳說吧?這世上怎會有什麽羅刹魔女?”

“噓,小點聲,我告訴你吧,羅刹魔女真的存在,藏地十二鎮魔寺的秘密,也並非傳說,你我兄弟就是鎮魔寺的守護者,咱們的職責便是守住鎮魔寺,之前咱們得到消息,有人要對眼前這座鎮魔寺不利,所以咱們趕到這裏,與敵人展開了一場氣壯山河、驚神泣鬼的惡戰,咱們身上的傷就是在這場戰鬥中造成的,你的腦袋被強敵重擊,所以會有一些事情想不起來,沒事的,慢慢來,老子慢慢跟你說……”麵具人說。

朗卡:“啊?難怪我感覺全身多處骨折,原來是經曆了一場惡戰……敵人現在何處,你身後那位愁容滿麵的道爺可是咱們的敵人?”

麵具人:“別誤會,敵人已經被咱們聯手打跑了,身後這位老哥,名叫逯悼公,是全真道龍門派碧淵觀的高手,也是咱們請來助拳的朋友。”

逯悼公上前拱手作揖道:“朗卡兄,看來你的確忘了很多事,在下碧淵觀逯悼公,與你們二位皆是好友。”

朗卡點點頭,試圖回憶逯悼公、虞羨鶴以及朗卡、鎮魔寺的事,最終卻隻能無奈地揉搓著太陽穴,表示自己記不得了。

“忘了不要緊,我會幫你回憶的,朗卡啦,記住,我是你的兄弟,我叫虞羨鶴,咱們是藏地十二鎮魔寺的守護者,如今十二鎮魔寺已經被敵人毀掉,咱們接下來需要重建鎮魔寺、鞏固鎮魔封印,確保羅刹魔女陷入沉睡、不再為禍世間。”麵具人義正言辭道。

朗卡再次點頭,臉上依舊滿是茫然,有些緊張地問:“重建鎮魔寺,那鎮魔寺究竟在哪?我隻記得聽人提過鎮魔寺的事,卻不知道鎮魔寺的具體位置。還有,你說的鎮魔封印又是怎麽回事,如何才能鞏固鎮魔封印、徹底封印魔女?”

麵具人:“十二鎮魔寺的位置,老子自然了然於胸,咱們可是鎮魔寺守護者!鞏固鎮魔封印,需要搜集十二個由天鐵打製的十字金剛杵,以象征絕對定力的天鐵十字金剛杵置於鎮魔寺正殿內的鎮魔封印上,便可以鞏固鎮魔效果,將魔女徹底封印。”

朗卡:“那有沒有辦法直接幹掉羅刹魔女,一勞永逸?”

朗卡卻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得到的卻是麵具人的厲聲指責:“朗卡啦,日後莫要再提幹掉羅刹魔女的事!”

“為什麽?”

“因為,因為羅刹魔女是個有情有愛的魔女,不是殺人如麻的魔頭!”麵具人的眼中有淚花閃動。

朗卡:“那為什麽還要封印她呢,將她放出來不就是了?”

麵具人:“因為,她的實力太強,破壞性太大,萬一一個不高興,就會給人類帶來巨大的災難。你先別問這些了,總之你記住,不要再說幹掉羅刹魔女的事……”

麵具人並未告訴朗卡,羅刹魔女與朗卡的情侶關係,更沒說羅刹魔女是為了朗卡才甘心自我封印的。

“那,你說的羅刹魔女,她是不是時好時壞?”朗卡又問。

麵具人點點頭:“她好的時候,是世上最好的人,她壞的時候,會給世界帶來災難,但是,她對你,一直都很好。”

朗卡沒聽懂麵具人的話,卻忽然感到心中一陣刺痛……

“眼睛濕潤了,我哭了嗎?為什麽,為什麽僅僅是問了幾個關於羅刹魔女的問題而已,我會哭呢?”朗卡喃喃道。

“走吧,別囉嗦了。”麵具人不耐煩道。

“逯兄,你準備何去何從?”麵具人問。

逯悼公:“既然朗卡並無大礙,逯某也該就此離開了,徐州城被日寇包圍,逯某得前去相助張將軍。”

麵具人:“好,那咱們便就此別過,逯兄,路上小心,有緣再見。”

逯悼公掏出一遝子符籙,遞給麵具人:“這是聯絡用的符籙,日後若有急事,可以燃起符籙,逯某自然知道你們所處的位置,會第一時間趕來相助。”

麵具人收好符籙,逯悼公禦劍而去。

“禦劍術?這逯兄的修為可真厲害。”朗卡說。

麵具人:“總有一天,你會比他還要厲害,因為你是藏地鎮魔寺的守護者朗卡!”

朗卡:“真的嗎?”

麵具人:“我鼓勵你一下而已,你何必這麽認真?”

朗卡笑了,麵具人也笑了。

“咱們現在該幹點什麽?”朗卡問。

麵具人:“先找天鐵十字金剛杵,再重修鎮魔寺,鞏固鎮魔封印。”

朗卡點點頭:“好,我的狀態不大好,很多事情都忘記了,羨鶴,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

二人在倉巴倫寺檢查一番後,麵具人確定寺廟的鎮魔封印的確再次生效,羅刹魔女的力量也被封在正殿中。

“走吧,去找天鐵十字金剛杵,天鐵的力量很獨特,以我的修為,應該能感受得到。”麵具人胸有成竹道。

麵具人將朗卡重新背在背上,二人離開倉巴倫寺,行走在茂密的藏北草原上。

“羨鶴,這裏的風景真美,等忙完了重建鎮魔寺的事,咱們在這裏放羊牧馬可好?”朗卡忽然開口道。

麵具人點點頭,喃喃道:“那正是老子最想要的生活……”

“羨鶴,你腰間的吾爾多,看著好眼熟,我以前是不是用過?”朗卡問。

“那可不,這本就是你的東西,鎮魔寺出事之前,你就是個牧民,是藏北草原上身手最好的牧民,別的不說,單說這吾爾多,你是我見過的使用得最好的人。”

朗卡拿起麵具人腰裏別著的吾爾多,忍著身上的疼痛,用吾爾多夾起地上的石子,朝遠方拋擲出去,石子在離心力的作用下,遠遠地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