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福常青感覺無比的悲愴。
他本是藏地一等一的人物,如今卻飽受傷痛困擾,時不時會咳血、吐血。
在自己的手下麵前,福常青隻想保持一個高大光輝的形象,他不願讓人看到他的痛苦,可是,他卻無法主導自己的身體。
這一陣咳嗽,雖不是他刻意為之,卻讓一眾將領堅定了討伐倉巴倫寺的決心。
普瓊也站起身來,有些愧疚道:“大人,屬下堅決執行命令!請讓普瓊作先鋒軍!”
福常青收起手帕,因為咳血的緣故,他的臉色蒼白了很多。
“好,田勝,召集五千兵馬,明日一早出發,普瓊,你率一千人作先鋒軍,其餘封魔軍將領與常青同行!”福常青站起身,下達了命令。
“遵命!”
眾將領散去,開始忙碌興兵藏北的事宜。
院子裏隻剩下福常青和土登多吉,看到福常青頭上的白發、臉上的皺紋,土登多吉的心情也有些凝重。
“福大人,您為藏地操勞半生,辛苦了。”土登多吉認真地說。
福常青:“無妨,這是常青的職責。”
“小僧先回去休息了,告辭。”土登多吉也走了,回到福常青為他安排的房間。
院子裏隻剩下福常青一人,他的腰杆挺得筆直,但腰椎卻傳來鑽心的疼痛。
“縱有無盡靈力,這副皮囊卻已不堪重負。”
英雄遲暮、名將白頭,大概是福常青最大的痛苦了。
福常青右手扶住桌子,緩緩坐下來,這才緩解了部分疼痛。
他從不願意在任何人露出軟弱的一麵,而土登多吉似乎恰好知道他身體上的疼痛,所以沒有繼續留在這裏,先行回房,以免福常青難堪。
“朗卡,直到現在我才理解你說的那句詩,‘自古紅顏多薄命、從來名將不白頭’。”福常青歎息道。
房間中的土登多吉注視著福常青的一舉一動,也忍不住發出嗟歎:“明明是鐵打的人物,如今卻也難以抵擋歲月的侵襲,福大人,小僧當真佩服你,藏地英雄排第一的,是你,不是朗卡。”
其實,福常青本不想在這個時候對倉巴倫寺下手,更不想同朗卡為敵,但是,他已經沒得選擇。
此時國難當頭,福常青的心思在前線的抗日戰場上,他明白,如果這個時候對倉巴倫寺出手,實屬不智。
但他是心高氣傲的福常青,他不能接受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的現實,而如若能夠成功拿下倉巴倫寺,便可以以羅刹魔女的無上靈力來修複他這副破敗不堪的軀殼,可以讓他的修為更進一步,甚至他可以如同土登多吉所說,孤身上前線奮勇殺敵,以魔女力量殲滅、驅逐那些喪盡天良的日寇。
所以他同意了土登多吉的建議,另一方麵,他還擔心龍神,怕即便他自己不去打倉巴倫寺的主意,那龍神也會出手。
當然,他並不知道龍神是否掌握了倉巴倫寺所在。
坐著休息了一會兒,他的身體沒那麽疼了,打開手中的地圖,他認真查看起來,計劃著明日行軍的路線。
然而,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研究地圖的同時,在藏東的偏遠地區,一身白衣一塵不染的真龍神亦在看著一張跟他手中一模一樣的地圖,甚至地圖上對於倉巴倫寺的標注、字體等,都完全一致……
“最終一戰即將到來,倒是讓人有些興奮,魔女大人,小僧布置了三十多年的局,終於要全麵啟動了……真龍神,莫要讓小僧失望,福常青,小僧盡力幫你,朗卡,能否抵擋住諸多勢力的進攻,就看你的了,魔女大人,一千多年過去,您就要重見天日……”房間裏的土登多吉忽然熱淚盈眶。
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
就在福常青觀察地圖的時候,央金端著炸土豆來到院子……
“福大人,田勝剛剛去找我了。”央金開口道。
福常青微微一愣,心想,莫不是田勝將我們即將攻打倉巴倫寺的消息告訴了央金?
“他找你有什麽事?”福常青不動聲色道。
央金:“他來找我告別。大人,你是不是要派田勝去執行什麽危險的任務?”
福常青心中“咯噔”一聲,他明白田勝找央金告別是因為田勝認為此行凶險萬分。
同時,福常青的內心也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此行絕不會一帆風順,作為鎮魔寺守護者的朗卡,一定會拚死守護最後的倉巴倫寺,這些年不見,也不知朗卡的實力究竟達到什麽水平。”福常青心說。
福常青對央金道:“田勝即將隨常青出征藏北。”
央金皺起眉頭,問道:“藏北一帶似乎沒有戰事吧,不知大人此去藏北所為何事?”
短暫的猶豫後,福常青開口道:“鬼王大人定然早已看出常青這副皮囊已是千瘡百孔,實不相瞞,常青此去藏北,為的是鎮魔寺。”
央金:“鎮魔寺?此話怎講?”
福常青:“常青自知身體每況愈下,已然時日無多,然今日寇侵華屠我同胞占我山河,常青不願眼睜睜看黎民蒼生受苦、泱泱華夏遭難,卻有心無力無法前去戰場,故而出此下策,常青想要拿下藏北的鎮魔寺,獲取其中封印的魔女力量,一來修複身體、二來提升實力,待常青拿下鎮魔寺後,就前往前線上陣殺敵保衛家園。”
央金點了點頭,她沒想到福常青竟然準備憑借鎮魔寺封印的魔女力量去對付日寇。
“可是,可是福大人,別忘了朗卡乃是鎮魔寺的守護者,他肯定不會讓你毀掉鎮魔寺的。”央金頗為擔憂道。
福常青:“常青自然明白,但常青沒得選擇,如若朗卡意欲阻止常青,常青隻能對他動手。”
央金歎口氣道:“要想對付日寇,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福常青搖搖頭:“護藏軍雖盡是精銳,但卻不能離開藏地前去抗日,而常青身體實在已經是強弩之末,唯有拿下鎮魔寺才能對抗日寇。”
央金又發出一聲歎息,而後說道:“大人,讓我也隨你同去藏北吧,我與朗卡私交甚篤,希望能夠對此行有所幫助。”
福常青:“朗卡亦是常青的手足兄弟,但他目光短淺隻看得到眼前的鎮魔寺,卻不知國家興亡之大事……”
央金願意隨行,是不希望看到福常青與朗卡大打出手,另一方麵,在田勝找到她告別的時候,她的心中隱隱生出幾分不舍……
“何時出發?”央金問。
福常青:“明日一早。”
央金點點頭:“好,那我先回去準備一下,炸些土豆條帶上。”
翌日清晨,福常青一行人來到訓練場,與訓練場上候命的五千名戰士一同出發,普瓊作為先鋒官,率領一千名戰士先行一步。
這一次,福常青將田勝、頓珠等十七名封魔軍全都帶上,拉薩城留下兩萬名護藏軍戰士以備不測。
福常青的目標是深處藏北草原腹地的倉巴倫寺,他的敵人則是鎮魔寺的守護者朗卡,雖然福常青兵多將廣,但他並不願意興師動眾,以護藏大軍對付朗卡,在他看來,護藏軍的職責是守護藏地安寧。正如當初福常青前去南木林藏昌寺的時候一樣,那一次他也隻帶了很少的人。
帶上這五千人,是為了以防萬一。
央金趕來訓練場後,福常青命大軍出發。
“福大人,他怎麽也在?”央金指著福常青身邊的土登多吉問道。
當年她在藏西阿裏修習鬼陣大法的時候,就是土登多吉從中指點,才讓她能夠在短時間內練成法陣。
當然,後來央金才意識到,土登多吉指點她修習法陣可並不是完全出於好意,雖然她用鐵血手段震懾住萬鬼,但卻並沒有讓那些鬼魂徹底從內心深處服從於她,也正因為如此,才會埋下矛盾的種子,她才會被土登多吉算計,導致與逯悼公翻臉,險些生死相搏。
當初她跟逯悼公翻臉的時候,幸虧福常青識破了土登多吉的離間之計,不然的話,她必將與逯悼公大打出手,屆時鹿死誰手尚不可知。
這些年來,央金一直對土登多吉的栽贓嫁禍耿耿於懷。
如今見到土登多吉出現在福常青身邊,央金很是不解。
土登多吉合十雙手,對央金道:“小僧見過鬼王大人,多年不見,不知鬼王大人的鬼陣大法是否已然大成?”
央金冷哼一聲:“多虧了小師父的指點,我才能練成鬼陣,雖然小師父居心叵測,害得老娘差點被鬼陣反噬。”
福常青連忙開口道:“鬼王大人您消消氣,當年的事已經過去那麽久,土登小師父也不見得當真是惡意……”
央金:“指點鬼陣之事暫且不提,老娘被他陷害,那牛鼻子逯悼公差點引天雷劈了老娘,這筆賬該怎麽算?”
土登多吉前來找尋福常青後,福常青從未提過土登多吉栽贓鬼王、引發逯悼公與央金矛盾的事,但從內心深處來說,福常青對那件事還是頗為介懷的,因為土登多吉的詭計導致逯悼公離開藏地,福常青失去了強有力的外援。
但如今大軍即將出發前往藏北草原,福常青可不願意看到央金和土登多吉再鬧出矛盾,當下便開口道:“鬼王大人且聽常青一言,眼下咱們的目標是藏北的倉巴倫寺,希望鬼王大人以大局為重,莫要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