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乃東縣城東十餘裏地之外,一座破舊不堪的寺廟已經搖搖欲墜。

寺廟前,一名身著僧袍的老喇嘛正盯著這座寺廟,他身後跟著一名不過十歲出頭的小喇嘛,這孩子比土登多吉都要小得多。

“頓珠,這幾天去縣城找些工匠來修繕寺廟吧,廟牆都快塌了。”老喇嘛睿智的眼中浮現出些許擔憂。

被喚作“頓珠”的小喇嘛連忙點頭:“好的師父,這幾天我就去縣城找人前來修繕寺廟。”

說話間,寺廟中養的大黃狗忽然狂吠起來,老喇嘛師徒二人進廟查看,並未發現異常,大黃狗還在吠叫,可是附近並無生人路過。

老喇嘛心裏一緊,眯起眼睛環視四周,亦沒有發現前來叨擾的孤魂野鬼……

奇怪了,大黃平日裏很是安分,此刻既無生人亦沒厲鬼,它這是在叫什麽?老喇嘛很是不解。

師徒倆更沒有想到的是,距離他們幾百裏之外的拉薩墨竹工卡縣的一座小廟裏,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墨竹縣這座小廟的喇嘛們,也沒搞清楚為何廟裏的狗會無由來的吠叫……

……

朗卡感受到龍塘卓瑪寺已被邪氣侵染,但是邪氣並沒有將寺廟完全毀掉,隻是籠罩於寺廟周圍。

他更加確信,這是對方布置的陷阱,等他和虞羨鶴鑽進去的陷阱。

難道,馬成遠或者載幀他們,知道鎮魔寺的具體位置?還是說,在這一個多月時間裏,他們誤打誤撞找到了鎮壓魔女左掌心的龍塘卓瑪寺?朗卡思索著,他不確定對方是如何發現龍塘卓瑪寺的,但他已經意識到,對手的強大可能是前所未見的……

虞羨鶴終於睜開眼睛,他感受到朗卡的不安,便說道:“朗卡啦,打起精神來,前麵還有一群歪瓜裂棗等著咱們去收拾呢,你哭喪著個臉,是怕了麽?”

怕?朗卡咀嚼著這個字眼,心說怕倒是談不上,這麽多年了,自己似乎並沒有怕過什麽……

見朗卡不說話,虞羨鶴繼續道:“你怕個啥?咱們有福大人及其麾下大軍,此去甘孜必將手到擒來,對吧福大人?”

福常青回頭看看二人,開口道:“但願一切順利。”

但願吧,朗卡也這樣想。

急行軍以最快的速度到達甘孜州,果然如福常青所料,甘孜位於三省交界,四川那邊並不重視甘孜的情況,就連大軍過境都沒有官家的人前來查問,同時,這也讓福常青對腐朽的大清國統治感到深深的失望,各人自掃門前雪,誰還顧得上交界之地的甘孜州?

朗卡在福常青的地圖上標注了龍塘卓瑪寺的大概位置,福常青派出幾十名斥候,先行去往龍塘卓瑪寺查看情況,大軍則在甘孜州原地休整。

斥候們按照朗卡標注的位置,沿甘孜州的官道一直前進幾十裏地,而後到達那條岔路,小心檢查過岔路後,他們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泥濘的小岔路上,若有大軍經過,定然會留下明顯的車馬行走痕跡,但是他們什麽都沒有發現。

這幾天陰雨綿綿,地上沒有見到敵人的痕跡,這讓這些斥候們放鬆了警惕。

“二哥,那個朗卡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麽咱們福大人對他言聽計從?”一名年紀較輕的斥候抱怨道。

“五子,別亂說話,朗卡威名你沒聽過?去年英軍侵入後藏,朗卡以一己之力力挫英軍大部隊,將英軍們趕出藏地,這事你不知道?”年紀較長的二哥不滿地說。

五子撓撓頭:“二哥你忘了嗎,那段時間我家婆娘生產,我回老家待了幾天,回來後也沒聽你們提起過呀。”

二哥這才想起來,去年五子回過家,回來後的確沒人跟他提過朗卡的事,因為朗卡的威名遠播,二哥下意識以為五子是聽過朗卡的事跡的。

跟五子說明了朗卡的厲害,五子不敢再有怨言,繼續沿著這條岔路小心翼翼排查,留意著任何的風吹草動,可是,他們還是沒有發現敵蹤。

一直到達龍塘卓瑪寺,斥候們看著寺廟的門匾,心說終於到目的地了,但這一路走來,莫說是敵人了,連個當地百姓都沒看到,這條路實在太偏,也太過泥濘,過往的百姓或者商隊都走官道,誰走這鳥不拉屎的岔路?

經驗豐富的二哥認真檢查了龍塘卓瑪寺,寺廟裏麵,僧侶們正在進行正常的日常活動。

“打擾一下,近日可有什麽奇怪的人來過寺廟?”二哥問。

僧侶們看看二哥等一眾斥候,一名老僧上前說道:“小廟平日裏香火不旺,少有人來,要說近日裏見過的,諸位似乎是最為奇怪的人了。”

二哥點點頭,這座寺廟又破又小,地處偏遠,估計平日也沒人來,自己帶著幾十名兄弟,都快把小廟撐破了。

二哥招了招手,招呼弟兄們撤出寺廟,自己則再次檢查一番,仍舊沒有任何發現,這才出來寺廟。

出來之後,他還是不放心,帶著手下人繞過寺廟繼續沿著岔路往前走了一段,沒有發現敵蹤後,這才帶人原路返回。

二哥他們離開後,龍塘卓瑪寺後麵的山頭上出現了馬成遠與載幀等人的身影,馬成遠豎起拇指讚歎道:“親王殿下的手段果然高明,對方完全沒有識破。”

載幀微微一笑,說道:“障眼法而已,不值一哂,這次來的斥候都是尋常人,不懂術法。”

在福常青的斥候來此之前,載幀早就使用障眼法消弭了他們在岔路上行軍的痕跡,這條通往龍塘卓瑪寺的小路,簡直是最佳的伏擊位置,小路綿延十餘裏,道路兩旁都是山峰……

“不出所料,朗卡他們果然去找福常青求援,而且福常青這廝倒也大膽,區區駐藏大臣居然敢率兵遠赴四川甘孜,等回頭本王參他一本,就說他率軍侵川圖謀不軌,看他如何翻身!”載幀的眼神很是凶狠。

土登多吉拍拍手掌道:“親王殿下,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妥當?”

載幀有些不悅道:“土登,本王做事還需要你指點嗎?”

土登:“大人別生氣,我的意思是,如果能夠在此地全殲福常青部,直接幹掉他豈不是更好?省得上報朝廷之後,他要與你在天子麵前對質,那不多此一舉自找麻煩嗎?”

載幀沉默片刻,然後點點頭。

本來,他隻想殺了朗卡虞羨鶴,痛擊福常青部,並上書聖上告他福常青意圖謀反,但小喇嘛土登多吉的說法,似乎更加簡單直接……

“若能成功擊殺福常青與朗卡等人,以親王大人和馬大人的實力,將整個藏地收入囊中應該也不是多麽困難的事吧?”土登又說。

馬成遠已經停得心潮澎湃,的確,如果福常青死了,朝廷很可能會讓載幀統率藏地,屆時自己大可以與載幀聯手謀反……

載幀也是這個想法,與其屈居人下,何不如在這藏地大展宏圖?十二鎮魔寺、魔女之力、無盡的宗教瑰寶……

載幀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之前雖然陰狠歹毒,但並無太大的野心,他隻追求強大的術法,並不在意權力,可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居然有了謀逆之心……

馬成遠也沒想過,自己這個自封的“西北王”稱號,有可能成為名正言順的封號,他可以如朝廷大將一般封妻蔭子……

良久沒有說話的薩爾德卻隱隱感覺,眼前的情況似乎早已超過自己的預期,載幀的野心好像是被什麽東西點燃了,是什麽?是權力的**?還是,還是那個看起來很招人喜歡的小喇嘛土登多吉?

雖然察覺到有些問題,可事到如今,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薩爾德沒得選擇,他隻能全力配合載幀與馬成遠。

一眾斥候返回福常青大營,匯報了他們的偵查結果,聽了斥候們的敘述,福常青有些疑惑道:“朗卡,會不會搞錯了?咱們一路走來並未遇到馬成遠或者載幀的兵馬,斥候們打探過也沒有發現異常,龍塘卓瑪寺當真有難嗎?你確定馬成遠的軍隊會在那裏設伏?”

朗卡點點頭:“不會錯的,我能感知到龍塘卓瑪寺正岌岌可危,斥候們隻是不懂術法的普通士兵,而據我所知,載幀、馬成遠都是實力強大的術士,對他們而言,一個簡單的障眼法就可以蒙蔽你手下那些斥候。至於咱們一路並未見過他們的兵馬,那更好解釋了,他們早就埋伏在龍塘卓瑪寺一帶,等咱們鑽入陷阱。”

見朗卡說得如此肯定,福常青也沒再質疑,他自然明白,手下的斥候對術法一竅不通。

“那如今,咱們明知他們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就這樣硬闖嗎?”福常青問。

朗卡咬了一下嘴唇,頗有些艱難地說:“福大人,與整個藏地的安寧比起來,咱們的生命算不得什麽,你手下這八千精銳,在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犧牲,此行,就算戰死,也絕不能退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福常青明白朗卡說的後果是什麽,行軍之前朗卡已將鎮魔寺的秘密告訴了他,依托整個藏地地形而生的羅刹魔女,其力量一旦被解封,這藏地、這天下,怕是再無寧日。

福常青不怕犧牲,作為福康安的後人,他曾不止一次試想過,能夠征戰沙場馬革裹屍,對他而言是莫大的榮耀。

為保藏地安寧,縱然粉身碎骨萬劫不複,那又如何!

福常青拔出腰間佩刀,這把寶刀曾追隨先輩福康安南征北戰,立下汗馬高功,這些年來,福常青每日都用油擦拭寶刀,今日,就用敵人的血來祭刀!

寶刀所指,八千精銳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