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朗卡並未聽過什麽必須戴上麵具才能修習的術法,但他也不忍強行挑下對方麵具、看到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便說道:“那好吧,你先說說,你要捎的話是什麽,是幫誰捎的話,你這些年來多次監視我,有什麽企圖?”
麵具人:“藏北草原、倉巴倫寺,喇嘛龍神、藏地菩薩,西方死靈、十方萬鬼,大劫將至、無一幸免,封印被破、鎮魔被毀、魔女出世、巽風枯竭。”
麵具人說這番話的時候,不帶任何感情,與之前唯唯諾諾的狀態全然不同。
朗卡心中大驚,藏北草原的倉巴倫寺,便是十二鎮魔寺中最後一座寺廟、鎮壓封印魔女右足心的寺廟,而至於麵具人後麵說的那些,喇嘛龍神,指的應當是小喇嘛土登多吉和真龍神,藏地菩薩則是被藏地百姓譽為活菩薩的福常青,西方死靈,是死靈法師薩爾德,十方萬鬼,指的當是拉薩鬼王所統禦的鬼魂,大劫將至、無一幸免,說的應當是大劫將要來臨,所有人都無法幸免,封印被破、鎮魔被毀,便是說倉巴倫寺將會被毀掉、鎮魔封印被破除,魔女出世、巽風枯竭,則是當初那句讖語的最後一句……
這些年來,朗卡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最後一座鎮魔寺是倉巴倫寺的秘密,然而眼前的麵具人,不光知道倉巴倫寺是鎮魔寺,且說出諸多勢力即將與倉巴倫寺產生交集……
朗卡本以為,除了他之外,當世隻有土登多吉有可能知道倉巴倫寺是最後一座鎮魔寺的秘密,然而眼前這個監視了自己多年的戴麵具的家夥,居然也知道,這讓他深感震驚!
“你到底是誰,又是誰讓你來的?”朗卡厲聲問道。
麵具人恢複了之前的狼狽樣,戰戰兢兢道:“大俠,我就是幫人帶這麽一句話而已,你何必針對我呢?你不信的話,不信的話……”
朗卡:“不信的話,又當如何?”
麵具人:“不信你就看看你腳下那些光團。”
朗卡聞聲低頭一看,猛然發現了異常!
他發現,自己恰好站在那三十六個光團的邊界上,而那麵具人所在位置,則剛好出了光團的籠罩範圍……
朗卡再轉頭看向麵具人的時候,地上已經空無一人。
麵具人就這樣在朗卡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甚至沒有引起朗卡的注意。
朗卡心中大驚,同時也確認了,這麵具人的確是頂級高手,之前麵具人借著他的一擊之力,倒飛出去很遠,可不是因為麵具人實力不濟,而是因為其能夠完美地利用朗卡蓮師之力的力量,借力逃出天罡法陣的覆蓋範圍,而那時候,朗卡的心思都放在乘勝追擊上,並未意識到麵具人已然離開天罡陣範圍。
朗卡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因為他清楚地認識到,剛剛麵具人借力的手法極其嫻熟和老練,包括之前麵具人那揮拳的力量,亦是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
“此人實力定然在我之上,而我卻看不透他的深淺,甚至在之前的十多次監視我的時候,我都沒能鎖定他的位置,這種讓人看不出修為的本事,倒是像極了土登多吉,但他肯定不是土登多吉,土登多吉身負的是魔女內力,而此人最為擅長的,應是對力量的掌握與運用,這家夥,到底是誰?”
在麵具人被擊飛的一瞬間,朗卡忽然生出一種錯覺,他感覺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的麵具人,似乎是虞羨鶴。
當年他跟虞羨鶴趕往仲巴江寺的時候,虞羨鶴以禦劍術連續趕路透支了靈力,結果剛到仲巴江寺便昏了過去,朗卡感覺,剛才的麵具人飛出去的模樣,與虞羨鶴有太多相似。
但是很快,朗卡便意識到,對方不可能是虞羨鶴。
因為虞羨鶴已經被福常青分屍,神魂俱滅,而且對方的身形、速度、力量與聲音,都與虞羨鶴截然不同,甚至二人說話的腔調都沒有任何接近之處。
如此一來,朗卡心事重重,一方麵對麵具人的身份感到不解,另一方麵震驚於麵具人的強悍實力,再一方麵,則是麵具人所說的那些話。
“藏北草原、倉巴倫寺,喇嘛龍神、藏地菩薩,西方死靈、十方萬鬼,大劫將至、無一幸免,封印被破、鎮魔被毀、魔女出世、巽風枯竭”,從這句話來看,很顯然麵具人知道最後那座鎮魔寺便是藏北的倉巴倫寺,而且他提到的諸多人物和勢力,也是封魔大戰中最為關鍵的。
一想到自己這麽多年來的一舉一動都被一個陌生的絕頂高手監視著,朗卡感到深深的寒意,他本以為自己在十縷殘魂歸體後,實力已經足夠強大,可是現在才發現,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前他與所見最強的真龍神做過對比,認為自己比真龍神遜色不了多少,而今又見到麵具人才發現,麵具人的實力定然在真龍神之上,而自己比起麵具人,至少差了兩個檔次。
最為要命的是,麵具人知道倉巴倫寺便是最後一座鎮魔寺,並且那段話似乎在說,倉巴倫寺即將遭遇劫難。
在這之前,朗卡認為隻有他自己和土登多吉才知曉最後一座鎮魔寺的位置,但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實在過於樂觀了。
“雖然沒有同麵具人正麵交手,但他顯露出來的恐怖力量已經在我之上,再加上他知曉最後一座鎮魔寺所在,唉,他很可能會前往倉巴倫寺對寺廟不利,而今我已是孤軍奮戰,要守住江紮東哲寺的話,便無暇顧及倉巴倫寺,實在是分身乏術……今天土登多吉雖然過來與我示好,但臨走的時候也很明確地說,再見麵時,仍是敵人……”
朗卡失魂落魄地回到江紮東哲寺,滿腦子都是麵具人那一身奇異的裝束以及麵具人所說的話語。
朗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襲來,絕頂高手麵具人已然知曉倉巴倫寺的秘密,而自己要麵對的敵人,包括喇嘛龍神、藏地菩薩、西方死靈、十方萬鬼等……
之前央金來找過他,但二人談得並不愉快,期間吵過幾次架,這讓朗卡連最後一位老友都失去,他知道,自己將再也沒有任何援手。
然而,眼下最為關鍵的是,朗卡需要作出抉擇。
要麽守在江紮東哲寺,要麽前去倉巴倫寺一探究竟。
二者選一,得一失一。
他如果留在江紮東哲寺,那麽麵具人很可能會去倉巴倫寺,毀掉倉巴倫寺獲得魔女力量;而他如果前往倉巴倫寺,江紮東哲寺則很可能遭遇福常青或者其他人的毒手,畢竟這些年來,福常青一直知道她的行蹤,而且覬覦江紮東哲寺的可不止一個福常青而已。
朗卡很清楚,麵具人前來找他說的那些話,極有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以倉巴倫寺為餌,引他離開江紮東哲寺。
但,他必須做出選擇,二選一的選擇。
或者更為準確地說,是取舍。
取舍,有取有舍。
“最差的情況不外乎是,在我趕往倉巴倫寺的時候,江紮東哲寺被毀掉,還沒等我趕到倉巴倫寺,倉巴倫寺也被別的敵人毀掉,十二鎮魔寺盡毀,魔女出世,我這鎮魔寺守護者必將遭到羅刹魔女報複。又或者,我留在江紮東哲寺,倉巴倫寺被毀,麵具人或者其他敵人再來意圖破壞江紮東哲寺,我勢單力薄最終戰死,江紮東哲寺也被毀掉……哼,看起來是個必死之局了。”朗卡心道。
但是轉而一想,朗卡認為,如果麵具人當真有心毀掉倉巴倫寺,也就沒有必要前來知會他,大可以直接去毀了倉巴倫寺,再來耀武揚威……
“或許是我想多了,麵具人實力在我之上,卻並未傷害於我,如此看來,他此次前來沒準兒真的隻是幫我提個醒,讓我知道倉巴倫寺的秘密已經暴露……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必須放棄江紮東哲寺,即刻趕往倉巴倫寺,因為與其他的十一座鎮魔寺相比,倉巴倫寺更為特殊,它是十二鎮魔寺中最後一座寺廟,對羅刹魔女的封印力量也更為強大……就算放棄江紮東哲寺,也絕不能讓倉巴倫寺受損!”
想到這裏,朗卡下定決心。
他來到廟裏殿中,對正在做晚課的僧眾們說:“諸位師父,我要暫時離開這裏,前去藏北保護另外一座鎮魔寺,在我離開之後,如果有人前來試圖毀掉寺廟,你們便撤退即可,他們不會為難你們的。”
寺廟的赤巴率先開口:“朗卡大俠,您盡管去忙您的便是,江紮東哲寺的事宜,我們自然明白如何處理。”
朗卡點點頭,他知道這些手無寸鐵的僧人究竟有多麽執拗,即便自己磨破嘴皮,他們也不可能放棄江紮東哲寺。
“好吧,那我先走一步,願佛祖保佑你們,若有機會,日後再見!”朗卡拱手抱拳,正色道。
僧人們合十雙手答禮,朗卡不再猶豫,簡單收拾一下東西後,這便上路。
年輕的喇嘛追了出來,朗聲道:“朗卡,記得回來洗碗,別就這麽偷懶跑了。”
朗卡認真點點頭,然後轉過身,把右手舉過頭頂,頭也不回地對年輕喇嘛揮揮手,示意他回去。
朗卡走出去一段距離後,聽到遠處的身後傳來整齊劃一、堅定不移的聲音:“寺在人在、寺毀人亡!末法時代、群魔亂舞,護持藏地、責無旁貸!”
這一刻,朗卡忽然感覺,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身後那些勇敢無畏又執拗倔強的僧人們了。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江紮東哲寺、倉巴倫寺,他隻能舍棄一座寺廟,權衡之下,倉巴倫寺要比江紮東哲寺更為重要……
人生,總要麵對取舍。
在這種時候,朗卡無法做到麵麵俱到,他隻能取倉巴倫寺、舍江紮東哲寺,畢竟雖然同樣是鎮魔寺,但意義有所不同。
多年前,朗卡便在藏北牧羊,目的便是守住位於藏北草原的倉巴倫寺,之後虞羨鶴進藏,朗卡感覺倉巴倫寺位置隱秘無人知曉,才將重心轉移到其他的鎮魔寺上。
如今,他必須趕回倉巴倫寺,承擔起自己的職責,或者說是使命。
路上,他不斷思索土登多吉的身份、自己與土登多吉為何會有著對立的天職,以及麵具人的身份、對付龍神和福常青等強敵的策略等,可是,經過苦苦的思索後他才發現,自己能夠做的事情實在有限,他無法憑空猜測出土登多吉、麵具人的身份,也不可能光憑著一腔熱血去對抗強敵,他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盡力保護好倉巴倫寺……
“隻希望我趕到的時候,倉巴倫寺尚且安然無恙。”朗卡心說。
在朗卡一門心思趕路的時候,並未注意到他身後的土坡上,站著的那個身著喇嘛袍的年輕人。
然而,那年輕的喇嘛也沒有察覺到,在他身後遠處的村子裏,一個矮小的身影正混在一堆孩童之間,表麵上在玩耍,實際上一雙眼睛時刻盯著他……
多方的博弈,一直沒有停歇,此刻,在朗卡離開江紮東哲寺的時候,即將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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