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我便如同夢境中白須白發的袁天罡一樣,有人通過夢境在觀察我,所以我隻感受到了被窺視的感覺,卻始終沒能發現對方所在?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麽觀察我的人,是我的前世,還是來世?”朗卡想到這裏,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作為術士,他對於時空的理解遠勝過常人,卻也無法想明白,為何自己在夢境中觀察袁天罡的時候,那袁天罡會有所察覺,他也無法確定,這兩次被窺視的感覺,是不是有人通過夢境在看他……
未知的感覺,讓朗卡心生恐懼。
不過在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消失後一陣子,朗卡便釋然了。
“如果羨鶴在的話,肯定會說‘怕他個球’,對呀,我是十二鎮魔寺的守護者朗卡,為何要怕呢?既然對方不敢現身,說明他知道自己根本威脅不到我,他在暗中觀察,是因為他害怕我,哈哈哈……”
朗卡仰天長嘯,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用回頭他也知道,來人是江紮東哲寺年紀最小的僧人。
“朗卡大俠,求求你了,教我術法吧,趁著這裏沒有別人,你快教我,隨便教我點東西就行……”朗卡轉過身,那個年輕的喇嘛一臉哀求地說道。
“說過多少次了,我是不會教你們任何人術法的。”朗卡板著臉道。
年輕喇嘛歎口氣,失望地走開,走遠後才小聲說道:“再不回去的話,稀飯都喝完了。”
話音剛落,朗卡已經飛身來到他近前。
“你就教我這種飛來飛去的本事也行啊……”喇嘛再次央求。
朗卡搖搖頭:“我還趕著回去喝稀飯呢,你的功課做完了?沒做完的話抓緊回去做。”
回到廟裏,朗卡盛來最後一碗稀飯,邊喝邊想:我不教你們術法,是怕你們成為第二個布達瓦,唉,那孩子資質不錯,有肯努力用功,結果還是落得那種田地……
朗卡已經打定主意,絕不教授任何一名僧人一丁點的術法,如果有強敵來犯,他會先用術法將僧人轉移,不讓他們白白犧牲。
平靜的生活還在繼續,朗卡卻不知道,這種生活何時會被打破。
但他知道,當眼前的平靜被打破的時候,便是封魔大戰最終一戰來臨之時,因為,藏地隻剩下兩座鎮魔寺,再毀掉其中一座的話,羅刹魔女隨時有可能脫困。
“可惜的是,常青也好,龍神也罷,他們都不會明白,羅刹魔女一旦脫困,將給這個世界帶來何種程度的打擊……”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一轉眼便來到公元1920年、中華民國9年、藏曆金猴年。
此時,福常青正站在蒙藏事務局門口,看著八角街上穿梭的行人。
四年時光,讓福常青的臉上出現明顯的皺紋,四年來,他發憤圖強勵精圖治,將整個藏地治理地井井有條蒸蒸日上,護藏軍也早已重歸正軌,實力比之前有了明顯的進步。
而福常青自身的靈力也越發磅礴,四年前南木林城一戰,他險些命喪真龍神之手,四年後的今天,他已涅槃重生。
四年來,真龍神再也沒有顯露過蹤跡,似乎早就死了,但福常青心知,那可惡的惡龍一定躲在暗中,等待著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藏地表麵風平浪靜,百姓安居樂業,可是福常青明白,在這一片繁榮的背後,是看不見的暗流湧動……
這四年,福常青沒有再見過朗卡,他知道朗卡住在後藏仲巴縣的江紮東哲寺,與朗卡通過幾次信,朗卡的回應很是冷淡。
福常青自然明白,朗卡還在記恨他,因為他親手殺死了虞羨鶴。
“大人,飯菜已經準備好了。”福常青身後響起普瓊的聲音。
福常青轉過身來,普瓊的臉上掛著微笑,但是身形佝僂、雙腿變形,四年前那一戰,他被旦增占堆用泥土壓斷了骨頭,至今未愈,福常青和普瓊都知道,這種傷痛將會伴隨普瓊這一生。
天氣好的時候,普瓊的狀態也要好一些,一到陰天下雨的時候,普瓊的身體便痛得難以忍受。
說是難以忍受,但普瓊還是憑借自己驚人的毅力,穩穩當當忍了四年。
每當看到普瓊變形的身體的時候,福常青都會感覺到自責,同時也會忍不住怨恨朗卡。
“朗卡,就算你再恨我,普瓊畢竟是羨鶴的徒弟,也算是你的半個徒弟,你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傷成那樣,都不肯出手?你若早點出手,旦增占堆根本不可能重創普瓊……”福常青心道。
普瓊卻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不管陰天晴天都是笑嗬嗬的,但身體上的痛苦,隻有他自己才清楚。
而且因為這一身的傷痛,這四年來,普瓊的進步很慢,曾經的四大金剛之首,如今已經不是頓珠、田勝等人的對手……
倒是田勝,自從藏西阿裏回來後便一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當初福常青說的話讓他銘記於心,想要配得上央金,必須擁有強大的實力。
田勝的進步很快,不管是個人實力還是統領軍隊的能力,都有了長足的進步,他的目標是福常青,他要做福常青那樣的舉世無雙的英雄。
當然,目前為止,他跟福常青的差距還是明顯的,而且他的心地也不像福常青那麽鐵石心腸。
頓珠與田勝成為福常青手下最能幹的將領,雖然普瓊的地位仍舊很高,但就連普瓊自己也知道,他早已不是從前的他。
普瓊沒有怨言,自從加入護藏軍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四年前一戰讓他飽受傷痛困擾,卻總算留得一命,比起那些戰死沙場的戰友來說,他算是幸運的。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天陰得厲害,福常青扶著前來喊他吃飯的普瓊回到院子,心下不忍,親自給普瓊搬來凳子,讓普瓊坐下吃飯,普瓊心中有些淒涼,他本是福常青麾下第一猛將,如今卻連走路都需要福常青攙扶,這樣的落差,實在難以完全接受。
可是四年來,普瓊也從未認命,他堅持修習術法,每日勤於鍛煉,隻求不讓自己成為廢人、成為福常青的累贅。
他做得很好,但他並不滿意。
鷹擊九霄,故而不會甘心屈居矮簷之下;龍騰萬裏,故而不會甘心棲身死水之中。
普瓊曾經窺到修行者的極高境界,並且通過自己的天賦與努力,成為一代年輕高手,力壓自幼修習術法的頓珠、顧風顧雲等人,然而如今,頓珠、田勝他們的實力日漸精進,普瓊卻原地不前進步緩慢,這種感覺,讓普瓊有些心灰意冷。
但他從不怨天尤人,他時時刻刻都在努力,努力維持著自己作為封魔軍精銳的尊嚴。
福常青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他明白,普瓊憨厚的笑容下承受了多麽大的傷痛折磨……
所以,這些年來,福常青在強軍興藏的同時,從未放棄過對龍神的追蹤,奈何龍神藏得太深,至今沒有他的下落。
“土登小師父不在府上嗎?”吃飯的時候,福常青望著對麵空空如也的位子,詢問田勝。
田勝點點頭:“小師父一早就出去了,大人,他最近外出越發頻繁,常常早上出去晚上才回來,有時候還夜不歸宿,屬下擔心……”
福常青瞪了他一眼,厲聲道:“小師父的事情不需要你來插手,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田勝連忙低下頭不再言語,普瓊、頓珠等人也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繼續吃自己的飯。
吃過飯後,福常青板著臉道:“田勝,跟我來一下房間。”
田勝點點頭,普瓊等人則有些緊張,擔心福常青因為剛才田勝所說的話而責罰他。
回到房間,福常青的臉色恢複正常,開口道:“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田勝:“回稟大人,一切順利。”
福常青:“那就好,我還不信那土登多吉能瞞到什麽時候,哼,或許已經是時候對他下手了。”
田勝離開房間的時候,與福常青對視一眼,看到福常青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拉薩城,尼木縣。
一身僧袍的土登多吉走在街頭,四年時光,他比以前又長高了一些,一雙大眼睛又黑又亮,看起來頗為不凡。
土登多吉沿著街道走了一陣子,來到一家民房前停下,然後回頭觀察起來。
街道上幾名孩童正在追逐打鬧,過往行人並無異常,可土登多吉絲毫沒有大意,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無比謹慎,為了徹底解封羅刹魔女,他如履薄冰、兢兢業業。
這一次也不例外,在確定身後街道上確無異常後,他迅速閃身進了民房隔壁的巷道,沿著巷道七拐八拐走了好一陣子後,才停下腳步,麵前是一家研磨糌粑粉的小作坊。
進入作坊後,土登多吉輕車熟路穿梭其中,一直走到最裏麵那間小房,輕聲叩響房門後,房門被迅速打開,屋子裏光線昏暗,但站在陰暗中的那名身著白衣的男子,卻是那麽耀眼奪目。
“小僧見過龍神大人。”土登多吉合十雙手,畢恭畢敬道。
居於尼木縣鬧市巷道小作坊中的白衣男子,正是真龍神。
四年前南木林城一戰,他被朗卡和福常青等人重創,在雲端棲身良久,醒來發現識海中雌龍神的神識消散,經此一戰,真龍神元氣大傷,福常青也付出慘痛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