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一刀最終沒能直接劈在虞羨鶴身上。
血紅色刀芒即將砍上去的時候,虞羨鶴麵前那五枚嵌在銅鏡中的銅錢猛然外射出去,與此同時,已經破裂的八卦鏡也在虞羨鶴麵前集結,斷成碎片的桃木劍也自行飛起來,這些東西在虞羨鶴麵前形成一道屏障,堪堪扛住了福常青的蓄力一刀。
“法器護主,羨鶴,看來你早已達到與那些法器心意相通的境界。”福常青道。
可是,這些護主的法器也隻擋住了福常青的一刀而已,旋即化作齏粉,被福常青有如實質的殺氣一吹,四散不見。
大喇嘛再次擊退圍攻戰士後,又來到虞羨鶴身前,他看得出來,身受重傷的虞羨鶴已經無力反抗,兩根斷裂的肋骨中,一部分插入虞羨鶴的內髒,急劇的內出血讓虞羨鶴靈力流逝極快、臉色變得蒼白。
“虞老弟,早就讓你走,你偏偏不走,現在好了,想走也走不掉了,還被人揍成這副慫樣子,哈哈哈。”大喇嘛放聲狂笑,身邊盡是護藏軍和藏昌寺僧眾的屍體。
虞羨鶴擠出一絲苦笑,勉強抬起胳膊指著大喇嘛的身上,說道:“你看看你,弄了一身血,還說老子呢,你不是說要讓老子好好見識見識你的本事嗎,就這兩下子?太讓人失望了……”
虞羨鶴話音未落,大喇嘛猛地朝福常青衝過去……
福常青早已蓄勢待發,之所以還沒有砍下這一刀,是因為他想多看一眼虞羨鶴。
不過,他並不想多看大喇嘛,因為他根本不認識大喇嘛。
在大喇嘛朝他撲過來的時候,他手中寶刀毫無保留地劈了過去。
隻這一刀,就將大喇嘛身上的佛光盡數擊碎。
佛光被毀掉後,大喇嘛已經沒有任何防禦能力,福常青再次揮刀,大喇嘛的身形不可思議地一扭,堪堪避開這一刀,竟然欺身來到福常青近前。
隨後,大喇嘛像一條八爪魚一樣將四肢纏在福常青身上。
福常青沒有躲閃,他很想知道,眼前這個渾身靈力幾乎全部喪失的喇嘛,能夠玩出什麽花樣。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本赤巴乃是藏昌寺的守護者,如今強敵來犯,本赤巴隻能以死捍衛藏昌寺的尊嚴……寺在人在、寺毀人亡!虞老弟,我來纏住福常青,你快跑,那些戰士應該不會為難你的……”
大喇嘛的聲音微弱,四肢牢牢纏在福常青身上,麵對螳臂當車的大喇嘛,福常青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降真格傑寺前擊殺的寺廟赤巴赤列。
“末法時代、群魔亂舞,護持佛法、責無旁貸……”時過多年,赤列憤怒的吼聲還徘徊在福常青耳邊。
虞羨鶴明白,大喇嘛這是想要攔住福常青,好讓他逃跑。
假如福常青不出手,虞羨鶴知道,盡管自己身受重傷,但是要從這些護藏軍戰士手下逃跑,問題並不大,因為,這其中大部分的戰士,都認識他虞羨鶴,都曾在拉薩城北訓練場上一同操練過。
天空烏雲越發密集,生氣濃鬱的雲霧,虞羨鶴知道,這是鎮魔寺遭遇危險時候的征兆。
雲霧越發濃密,漸漸地,虞羨鶴已經看不清楚大喇嘛的身影。
他隻感覺到,大喇嘛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神魂正在迅速消散。
福常青冷哼一聲:“找死!”
而後,福常青右手挽了個刀花,以刁鑽的角度直削大喇嘛的脖子,鋒利的寶刀在如此近的距離砍向大喇嘛脖子後,大喇嘛的腦袋瞬間與身體分離,滾落到虞羨鶴腳下。
大喇嘛死了。
但他的神魂尚未完全散去。
福常青忽然感覺,被大喇嘛四肢纏住的手腳上,傳來巨大的力量……
“佛門的涅槃力量嗎?可惜,這赤巴還未修煉到家,既不能涅槃重生,也不能重創福大人。”福常青身後傳來土登多吉清脆的聲音。
虞羨鶴這才明白,大喇嘛以四肢纏住福常青後,正在用佛門的涅槃力量試圖禁錮福常青。
之前大喇嘛神魂的消散,是他故意為之,他故意耗盡自己的靈力、生命、神魂,隻為達到類似涅槃的效果,激發出身體最後的力量,用這份力量來限製福常青的行動。
可惜的是,正如土登多吉所說,赤巴的涅槃力量一點都不純粹,因為他壓根兒就沒能掌握這種術法。
饒是如此,福常青也感受到手腳上傳來的巨力,這是大喇嘛臨終前燃盡生機的力量,以這樣的力量,限製福常青行動,好讓虞羨鶴趁機逃走。
可虞羨鶴沒有跑。
看著大喇嘛悲憤交加死不瞑目的腦袋,虞羨鶴的心靜了下來,靜如止水。
“老長死了,朗卡跟老子翻臉了,大喇嘛也掛了,常青跟老子生死相搏……想我堂堂虞家大少爺,最終落到這種田地,著實讓人唏噓不已,可是事已至此,老子自然不能逃命,犧牲大喇嘛的命,自己卻苟且偷生。常青,老子想到一招克製你的辦法……”虞羨鶴心道。
大喇嘛雖死,臨死前留下的巨力卻在持續奏效,福常青皺起眉頭,歎口氣道:“死了都不安生,真讓人惱火。”
說罷,他手起刀落,迅速斬斷大喇嘛的雙手雙腳……
失去手腳的支撐,大喇嘛的屍身轟然倒地,福常青用手掰開大喇嘛扣在他身上的手腳後,舉刀看向虞羨鶴。
“羨鶴,剛剛你明明有機會逃走,為什麽不逃?”福常青問。
虞羨鶴哈哈一笑,滿是鄙夷道:“你怎麽不問問,在你們大軍來臨之前,老子為何不走?因為,大丈夫在世,有所不為有所必為!而你,福常青,身為藏地守護神、蒙藏事務局局長,卻為了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幹了那有所不為的事!老子真是瞎了眼,居然跟你這種人稱兄道弟那麽多年!”
福常青冷冷道:“為了藏地安寧,常青願意背負所有罵名。羨鶴,既然你不肯走,那便一同留下吧。”
福常青也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烏雲,心知不能耽誤下去,便再次發動進攻。
旁邊的戰士們插不上手,已經自覺地後退開來,他們很多人的眼中已經噙滿淚水,這些人都認識虞羨鶴,甚至其中一部分,還或多或少接受過虞羨鶴的指點。
他們自然不願意看到福大人同虞羨鶴大人生死相搏,但是他們也知道,福大人的決定,不是他們能夠改變的,就連鴻宇大人都無法阻止福大人……
戰鬥已經進入尾聲,但戰士們沒有見到哪怕一個疑似亂黨的人,要說慷慨赴死的大喇嘛是亂黨,戰士們自然不會相信,要說英勇無畏、相識多年的虞羨鶴大人是亂黨,他們更不會相信。
當福常青的刀芒再次劈過來的時候,他忽然發現,眼前的虞羨鶴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虞羨鶴其人就如同一把鋒利的寶劍,所有的靈力集中於劍刃之上,迎著福常青的刀芒刺了過來。
虞羨鶴將全身靈力集中在一起,自身化作寶劍利刃,瞬間進入人兵合一的最高境界——我即是劍。
化身寶劍的虞羨鶴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果決,朝福常青襲來,這一刻,福常青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
本來二人的實力就在伯仲之間,福常青僅比虞羨鶴略勝一籌而已,可是在劈出這一刀的時候,福常青隻想擊殺虞羨鶴並全身而退,但虞羨鶴卻想來個兩敗俱傷的方式,豁出性命也要重創福常青。
這樣一來,虞羨鶴在氣勢上就更加威猛,福常青的氣勢則矮了半截。
此刻,福常青意識到,自己有些輕敵了。
虞羨鶴化身利劍的一擊,至少能夠重創福常青。
狹路相逢勇者勝,說的便是這個道理。
若在平時對敵之時,福常青總是氣貫長虹聲勢駭人,因為他之前麵對的強大對手,都是破壞藏地安寧的敵人,但此時,他麵對的是虞羨鶴,他無法將虞羨鶴等同於那些可惡的敵人,另一方麵,福常青自知此次對戰虞羨鶴,心中有愧……
基於這幾個原因,福常青在麵對虞羨鶴的時候,其實力無法完全發揮得淋漓盡致,故而在虞羨鶴全力一擊之際,實力勝過虞羨鶴的福常青卻處於被動。
這一擊,虞羨鶴賭上了身家性命,他寧願一擊之後自己魂飛魄散,也要重創福常青,堅決不讓福常青輕易得到藏昌寺封印的魔女力量,甚至虞羨鶴想,隻要創傷福常青,那麽察覺到藏昌寺有危險的朗卡很可能會及時趕到,阻止福常青下一步的行動。
可就在化身利劍的虞羨鶴即將與福常青的刀芒相擊之時,虞羨鶴忽然體內的靈氣明顯停滯,似乎有一股子力量壓住了虞羨鶴自身的力量……
此時,土登多吉正站在遠離戰場的位置,靠著一棵大樹盯著戰場,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中,閃爍著狡黠的光。
虞羨鶴瞬間明白,這是土登多吉在搞鬼,壓製住他體內靈力的那股力量,名為魔女內力,在山南洛紮空廳寺前迎戰博卡多的時候,虞羨鶴也有過類似體驗。
福常青亦察覺到虞羨鶴的變化,他顧不上思考虞羨鶴的攻勢為何會停頓,瞅準時機後,福常青的刀芒更盛,直衝虞羨鶴襲來。
虞羨鶴的臉上卻露出笑容,喃喃道:糾纏了老子這麽長時間的噩夢,總算是到來了,老子可以解脫咯。
血紅色的刀芒毫無阻礙地劈砍在虞羨鶴身上,這一刀,差點讓虞羨鶴的神魂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