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營最終沒有砍下致命一刀,任由顧風流血而死。
薩爾德並無絲毫想要製止的意思,他知道,這些天來馬建營在麥克唐納的府上委曲求全,過得很憋屈,這是在發泄自己的不滿。
於是,他任憑馬建營發泄。
顧風死了,流血而亡,魂魄也被薩爾德射入他體內的死靈之氣攪碎、消滅。
虐殺顧風之後,馬建營和薩爾德走出院子,麵對他們的,是一杆杆槍炮。
薩爾德開口道:“麥克唐納大人,您這是什麽意思?”
麥克唐納連忙解釋道:“別誤會,我隻是擔心那賊人會逃跑,才命令手下人戒備的。”
薩爾德點點頭,沒有戳破麥克唐納的謊言。
他知道麥克唐納這樣做的目的:為了防止他和馬建營報複,麥克唐納才會讓手下大軍做好戰鬥準備。
馬建營一步一步朝麥克唐納逼近,就像之前的顧風一樣,麥克唐納的笑容僵持在臉上,問道:“馬少俠,您有話就說,別走太近了。”
“建營,回來。”薩爾德開口了。
馬建營回望薩爾德,然後轉身回到薩爾德身邊,壓低聲音道:“爹爹,我想教訓一下他。”
薩爾德搖搖頭:“沒必要,他畢竟幫過咱們,咱們不能因為傷勢有所好轉就過河拆橋,何況麵對這麽精銳的大軍,咱們很難對他不利。”
馬建營點了點麥克唐納大軍的數量,知道薩爾德所言不虛,而且這些戰士手中的槍炮要比護藏軍的裝備更加精良,要想從幾千大軍中取麥克唐納首級,幾乎難以做到。
另一方麵,虐殺顧風之後,馬建營心中的怨氣已經消散了不少,在薩爾德的勸說下、在麥克唐納的大軍麵前,馬建營選擇了妥協。
“麥克大人,多謝您收留我們爺倆,如今我們傷勢已經痊愈,就不再叨擾了,就此告辭,您的情分,薩爾德銘記於心。”薩爾德拱手道。
聽薩爾德說準備離開、而且對自己頗為客氣,麥克唐納這才鬆了口氣,露出微笑回禮道:“這便要走了嗎,也不多留幾天……我也知道,你們都是有大神通的人,在我這小地方待不住,那好吧,一路平安,日後若是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隨時可以來找我。”
彼此給足麵子後,薩爾德帶著馬建營離開,直到二人走出去很遠,麥克唐納才下令收兵。
“爹爹,咱們去哪,是不是回藏地找福常青算賬?”馬建營問。
薩爾德發出一聲歎息:“唉,算了,以咱們現在的實力,根本不配做福常青的對手,福常青麾下的護藏軍兵強馬壯、高手如雲,像今晚這個黑衣人這種身手的,也有不少,而且福常青肯定滿藏地找尋咱們的蹤跡,咱們可不能再回藏地。”
馬建營又問:“那咱們去哪,就這樣留在印度嗎?”
薩爾德:“你我的傷勢雖有所好轉,卻仍舊沒有完全恢複,我想帶你遠離此地。”
馬建營:“哦?去哪?”
薩爾德:“英國。”
馬建營的眼中神采飛揚,他早就聽薩爾德提過多次那個位於大洋彼岸的國家,聽薩爾德說,那個名為大不列顛的國家有神秘的圓桌武士,有聖殿騎士,還有長生不死的血族怪物,那些神奇的生命讓馬建營深感興趣……
……
朋塘吉曲寺前,朗卡正在夜觀星象。
門人弟子都去休息,唯獨布達瓦守在朗卡身邊。
布達瓦知道,師父朗卡精通星象,能夠從漫天繁星中察微知著,得出一些具有前瞻性的結論。
“師父,您今晚看星象看得如此認真,可有什麽發現?”布達瓦發覺,今晚的朗卡看星象看得格外入神。
朗卡指著夜空道:“今晚的星象的確不同尋常,之前藏地上空有兩顆亮星,可是現在,那兩顆星消失了。”
“消失了?師父,您說過,這漫天繁星代表著人間的無數人,那消失的亮星,是否意味著那兩個人死了?”布達瓦問。
朗卡搖搖頭道:“應該不是,亮星是忽然消失的,而不是慢慢變得暗淡無光後熄滅,忽然消失,可能意味著他們已經遠離藏地,隻是不知道那兩顆亮星代表的是誰?”
同時,他注意到,代表虞羨鶴的那顆星與它旁邊的星星還很正常,心知虞羨鶴安然無恙。
“羨鶴,我教你的星象知識,你可還記得?”朗卡心道。
是夜,醉醺醺的虞羨鶴猛然從夢中醒來,他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起來洗了把臉,推開門看向夜空。
就在剛剛,他做了一個噩夢。
夢中有很多人圍著他,他看不清楚那些人的模樣,眾人皆手持兵刃,正在圍攻他,他拚命反抗,卻獨木難支,隨後他看到一道血紅色的刀芒襲來,躲閃不及之下,他被那道刀芒正中前胸,而後有人拋出鐵蒺藜,鋒利的鐵蒺藜纏住他的四肢,四個身形強壯的漢子用力拉動鐵蒺藜的另一頭,他發出絕望、憤怒的嘶吼後,整個人被拉扯得四分五裂。
再然後,他醒了。
回味著剛剛的噩夢,虞羨鶴下意識檢查一下自己的手腳,發現四肢健在,才長出一口氣。
他又摸了摸自己額頭左側,曾經他做夢夢到與朗卡大打出手,化身大威德金剛的他不敵朗卡,被朗卡打斷左側的牛角。後來,在拉姆拉措湖畔,他透過湖水再次看到那些畫麵,之後沒過多久,他果然同朗卡翻臉,且左側的牛角也當真被朗卡打斷。
所以這次做了這樣的噩夢,虞羨鶴認為,這是一個對未來的征兆。
“那道血紅色的刀芒,似乎是常青的專屬,之前的噩夢,莫非意味著老子將被常青和一些高手圍攻,並最終被他們分屍?”想到這裏,他感覺後背發涼。
“虞老弟,今晚怎麽不來金頂上觀察星象了?”頭頂上傳來大喇嘛的聲音。
虞羨鶴強顏歡笑,搖搖晃晃地說:“老子今天喝多了,睡得早,被一泡尿憋醒了。”
大喇嘛:“也沒看你撒尿啊,怎麽樣,再上來喝點吧,透一下,嚐嚐我釀的青稞酒,可比你釀的要強多了。”
虞羨鶴哈哈一笑,飛身來到金頂上,就見大喇嘛正在一人獨飲,便拿過屋頂上放著的酒壺,“咕咚咕咚”往嘴裏灌了幾口,同時自我安慰:之前的噩夢一定是因為睡姿不對引起的,並無任何預警意義。
“好你個大喇嘛,偷偷釀酒,虧你還是佛門中人……”虞羨鶴調侃道。
“都跟你說過了,我是薩迦派教徒,偶爾喝點酒吃點肉也不違反教義。”大喇嘛分辯道。
“拉倒吧,這幾個月來你哪天沒喝酒?”虞羨鶴對大喇嘛的辯解嗤之以鼻。
大喇嘛渾不在意,繼續喝酒,虞羨鶴抬頭望著星空,陷入沉思。
“今晚星象可有異常?”大喇嘛問。
虞羨鶴沒有回答,大喇嘛又問一遍,虞羨鶴還是默不作聲。
看到虞羨鶴一臉的凝重,大喇嘛放下酒壺,安靜下來,等了好半天,虞羨鶴才開口道:“有異常,星星好像比之前少了。”
“少了?此話怎講?”大喇嘛問。
虞羨鶴:“少了,就是沒有之前那麽多了。”
“你這不是廢話嗎?”
虞羨鶴卻是一臉認真:“雖然我記性不大好,但我能夠感覺到,夜空中至少有兩顆亮星不見了,忽然就不見了,奇怪,昨晚還有的。”
大喇嘛也認真起來,不再調笑,說道:“會不會是因為天氣原因,被雲層遮擋住了?”
虞羨鶴搖搖頭:“應該不是,那兩顆星星都很亮的,現在卻不見了,有問題,一定有問題!大喇嘛,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麽大事,比如惡戰之類的?”
大喇嘛:“沒有吧,或者說發生過惡戰,我卻不知。藏地近日來最大的事,應該就是福常青的軍隊在桑珠孜城外迎戰薩爾德和馬建營那件事吧。”
虞羨鶴撓撓頭,想不明白消失的亮星是什麽意思。
“要是朗卡在的話就好了,問問他,他估計知道是怎麽回事。”虞羨鶴忍不住想起朗卡。
可惜朗卡並不在此,虞羨鶴的星象知識掌握有限,沒能得出結論。
大喇嘛看出虞羨鶴心不在焉,隻以為是星象有異所致,卻不知道虞羨鶴這種低落的情緒,很大一部分跟之前的噩夢有關。
“大喇嘛,老子喝多了,不陪你了,你自己在這裏玩吧,別喝大了從金頂上失足滾落。”
說罷,虞羨鶴回到房間,大喇嘛也沒有挽留。
“這小子有點不對頭啊,是我釀的酒不行嗎?”大喇嘛嘀咕道。
翌日一早,朋塘吉曲寺前,朗卡收到一封信。
還是那位熟悉的信使送來的,朗卡看著信封上福常青的署名,心知定有要事。
打開信,福常青瀟灑的字體呈現在眼前:
“吾兄朗卡:
見字如晤。
愚弟屬下在藏印邊境線附近發現馬建營行蹤,雖然未見到薩爾德,不過想來那狗賊應該仍舊藏身於馬建營之鬼頭短刀中,據推測,馬建營與薩爾德極有可能前往印度投奔印度長官麥克唐納,此二人身受重傷,應該躲到印度療傷休養,然印度距離藏南較近,愚弟擔心其可能對朋塘吉曲寺不利,特告知兄長,願兄長能夠鎮守朋塘吉曲寺,若有需要隨時開口,愚弟常青必前來支援。”
看完福常青的來信,朗卡就給福常青回了一封信,表示已經收悉、得知馬建營和薩爾德的下落,同時他也婉言表示,暫時不需要福常青的支援。
之所以拒絕了福常青的支援,是因為朗卡認為,福常青的動機可能沒有那麽單純。
相比起善良的虞羨鶴,朗卡的心思更加成熟,他深知福常青的為人。
隻是朗卡並未想到,福常青這封信其實另有深意……
等他明白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