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劍與桃木劍仍舊給次平和格旺帶來很大的壓力,但是已經無法繼續往他們身前逼近,虞羨鶴甚至感覺到,次平他們正瞅準了機會開始反擊,銅錢劍桃木劍居然有了後退的跡象。
而且對方的鬼哭狼嚎聲比之前更盛,他的八卦鏡發出的流光也更加絢麗,戰鬥愈發激烈。
十個騎著黃羊的虞羨鶴在戰場上奔走,一麵躲避次平他們發動的厲鬼襲擊,一麵努力催動銅錢劍桃木劍與八卦鏡,在朗卡撤掉神通後、虞羨鶴經曆了短暫的手忙腳亂後,居然漸漸穩住陣腳,佛道兩家術法同時使用越發得心應手,有了一種相得益彰的感覺。
沒錯,就是相得益彰,虞羨鶴深深感受到。之前他使用兩種術法的時候,隻是單純將兩種術法同時用出,但並沒有起到一加一等於二的效果,隻是看起來挺厲害,但是現在,兩種術法疊加起來效果倍增,虞羨鶴也想通了朗卡的良苦用心。
其中一個虞羨鶴化身抬頭朝朗卡哈哈一笑,表示感謝,次平他們瞅準時機,撤掉防禦桃木劍銅錢劍的鬼魂之力,將力量分作兩團堪堪繞過雙劍的攻擊,對著這個抬頭的化身猛攻過去……
倏忽,雙劍失去抵抗後迅速射向次平和格旺身前,此時,次平與格旺也孤注一擲,放棄了防禦,將所有的力量攻擊到抬頭的化身身體上,他們想著,就算戰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而且他們知道,這種程度的厲鬼攻擊,就連阿章活佛也不可能完好無損硬接下來。
果然,他們的攻擊先一步奏效!
淒厲的鬼哭狼嚎在一瞬間就悉數擊打在抬頭的化身身上,化身瞬間消失,與此同時,在他們的左側傳來虞羨鶴的聲音:“哈哈,上當了吧?”
次平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抬起頭的並非虞羨鶴的本尊,而是其中一個化身!
“狡猾的家夥,居然用化身做出抬頭大笑的動作,讓老子誤以為那個是真身……”次平在心中咒罵,盯著左側那個說話的虞羨鶴,他忽然意識到,此時說話的虞羨鶴,多半也是化身之一……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讓次平來咒罵或者後悔了,剛剛他跟格旺放棄防禦對虞羨鶴的化身發動全力一擊,此時,虞羨鶴的雙劍已經到了他和格旺近前,避無可避。
躲是躲不了了,格旺不再吹奏脛骨號,舉起堅硬的脛骨號硬扛住桃木劍的攻擊,次平也不再敲打顱碗,用顱碗阻擋銅錢劍。
顱碗瞬間變大,堪堪擋住銅錢劍,脛骨號卻技不如人,被桃木劍刺了個對穿、斷作兩截,其中一截直接插入格旺的胸口……
格旺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心髒就被自己的兵器刺破,腦袋一垂沒了生氣,同時,他邪惡而肮髒的魂魄從天靈蓋逸出,浮在上空的朗卡見狀,毫不留情地揮舞蓮師天杖,強大的憤怒蓮師之力再次襲來,藍色光團瞬間淹沒格旺的魂魄,將之化為虛無。
顱碗與銅錢劍相擊,不料這顱碗的力量遠在脛骨號之上,銅錢劍瞬間變作正常大小,五枚銅錢跌到地上散落開來,顱碗上麵也滿是裂紋,在朗卡蓮師天杖一擊之下,化作齏粉……
次平發出一聲慘叫,諸多鬼魂從他身體奔逃出來,虞羨鶴朗卡等人定睛看去,卻是無數被次平殘害的人的鬼魂,正茫然無助徘徊在近前,其中大多數是妙齡女子的鬼魂……
鬼魂從次平身體出來後得以脫困,漸漸恢複意識,紛紛跪倒在地,向解救他們的朗卡跟虞羨鶴道謝。
“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敢問恩公高姓大名……”
“阿爸阿媽,你們在哪……”
“我好害怕……”
密密麻麻的鬼魂跪在當場,遮擋了虞羨鶴和朗卡的視線,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的降真格傑寺中傳來一聲男人的慘叫……
來不及理會這遍地的鬼魂,朗卡意識到廟裏出事了,飛身前往寺廟正殿,虞羨鶴和赤列隨後趕到,就看到正殿當中,老赤巴手握一杆禪杖,禪杖下方全都是血,而在老赤巴身前,則是個倒在血泊中的僧人,老赤巴一臉茫然呆若木雞。
朗卡上前查看後才發現,老赤巴的體內還藏著一個魂魄。
他把手按在老赤巴的天靈蓋上,用力一拉扯,一個厲鬼的魂魄被拉扯出來。
朗卡略施手段,將厲鬼製服後狠狠摔在地上,老赤巴才恢複正常,他看著手中的禪杖和倒地不起的僧人,問周圍其餘僧人發生了什麽……
“師、師父,您剛剛把師兄打死了……”一名小僧畏懼地說。
朗卡開口道:“你剛剛被邪祟掌控身體,造下殺孽。”
老赤巴身子一軟,手中禪杖丟在一邊,跪倒在廟裏的文殊菩薩像前,喃喃道:“弟子善惡不分,給了惡人可乘之機,將寺廟陷入水深火熱,文殊菩薩在上,弟子罪孽深重,自知沒臉麵對佛陀,不配繼續擔任降真格傑寺赤巴一職,現將赤巴職位傳於護寺有功的赤列喇嘛……”
朗卡一腳踩在厲鬼身上,喝道:“為什麽要殺他?”
厲鬼陰森一笑,不等朗卡繼續追問,竟自行化作一縷青煙。
當然,他並沒有逃跑,區區一個厲鬼,絕無可能逃脫朗卡虞羨鶴和赤列三大高手的圍堵。
朗卡大概猜到,是次平做了手腳,次平在老赤巴體內封入鬼魂,那會兒朗卡他們把心思放在禦敵上,沒有注意到赤巴的異常,才讓厲鬼趁機傷人。
虞羨鶴檢查地上的僧人,僧人頭上被禪杖所傷,流了不少血,但魂魄穩固,但並無生命危險。
這時候,隻聽轟然一聲……
朗卡他們循聲看去,這才發現,跪地懺悔的老赤巴一頭撞在了那柄堅硬的禪杖上,用力過猛,腦袋都撞碎了一塊,直接凹陷下去。
虞羨鶴複去查看老赤巴的傷勢,剛到近前就看到赤巴身體裏冒出來的魂魄……
老赤巴的魂魄繼續跪在文殊菩薩像前,他死了,魂魄卻沒能得到解脫再入輪回。
佛教認為自殺是大罪,自殺者將墮入地獄不得超脫。
老赤巴修了一輩子的佛法,卻因資質有限,未能得佛教之精髓,今日更是為了赤列傷人之事,引狼入室。
被厲鬼支配傷了一名僧侶之後,老赤巴甘願以自殺來懲罰自己的罪過,不惜墮入地獄。
他當然知道,自殺者的下場……
可是此時,他的魂魄卻為離開降真格傑寺墮入地獄,朗卡認為,這是文殊菩薩憐憫同情不懂變通的老赤巴,讓他的魂魄留在寺廟繼續修習佛法,而沒有讓他直接墮入地獄。
赤列臨危受命,被老赤巴當成了接班人,成為降真格傑寺新任赤巴。
料理了廟裏的厲鬼,朗卡與虞羨鶴囑咐赤列安排好老赤巴的身後事,二人出來寺廟,外麵還跪滿了密密麻麻的無辜鬼魂……
“人呢?”朗卡猛然問道。
“什麽人?”虞羨鶴反問。
“那名使用顱碗的妖僧啊!”
出來廟裏,朗卡才發現,自己利用星宿之力布置的屏障已經消失,而次平卻不見了,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魂魄。
虞羨鶴也破口大罵,問眼前這些鬼魂次平的下落。
其中一名老鬼戰戰兢兢道:“你們進去後,那妖僧轉身就跑,本以為他無法突破恩公的阻攔,不料他還是跑掉了。”
朗卡點點頭道:“我明白了,次平被你所傷,體內鬼魂悉數離體,這些鬼魂怨氣很重,強大的怨氣無意之中撕破了星宿之力構成的屏障,次平得以逃脫。”
虞羨鶴也明白了,這些鬼魂怨氣太大,對星宿之力構成的屏障造成破壞,屏障被破後,次平逃跑了。
再聯想到老赤巴體內被藏匿的厲鬼,虞羨鶴才意識到次平的狡猾。
原來,大一開始次平就給自己留下退路,他將自己馴服的厲鬼藏進老赤巴的身體,準備等到了必要的時機,犧牲厲鬼來轉移朗卡他們的注意,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朗卡與虞羨鶴的猛攻,破了次平和格旺的邪法,也將次平體內束縛的諸多鬼魂解放出來,見已經不能再拖,次平催動老赤巴體內的厲鬼傷人,而後趁朗卡他們進寺廟查看情況的時候,再利用這些鬼魂的怨氣強行撕開朗卡屏障包圍圈的缺口,順利逃離。
虞羨鶴破口大罵,一通山東話罵娘之後,朗卡搖搖頭:“省點力氣吧,我剛感受過了,那妖僧的氣息已經消失,他應該沒死,但此次受到的重創足以讓他短期之內無法再傷人,眼下,咱們還是先超度這些亡魂吧。”
虞羨鶴也沒想到,那家夥會提前留下後手,犧牲了五十名土匪和自己那個吹脛骨號的夥伴,讓己方放鬆警惕,而後利用這些鬼魂撕開的缺口逃離。
雖然沒能全殲敵人,但總算將敵方重創,並保全了降真格傑寺,虞羨鶴的實力也有了質的飛躍,總體而言,不虛此行。
而後,朗卡和虞羨鶴以及赤列對廟前的鬼魂進行超度,因為鬼魂數量眾多,超度用了較長時間。
忙活完了超度的事,朗卡說,該離開了。
赤列有些不舍,他剛接管降真格傑寺,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又恰逢救命恩人朗卡,就挽留朗卡讓他幫忙處理廟中事務。
朗卡搖搖頭:“赤列,不是我不想幫你,隻是現在我沒有這個精力,這次咱們殺了馬成遠的人,以外界對馬成遠的評價,此人凶狠歹毒睚眥必報,一定會卷土重來,不過在他卷土重來的時候,肯定要集結兵馬,我們若是留在這裏,就失了先機,我得去觀察馬成遠兵馬動向,爭取在他集結完畢之前予以痛擊,盡量消滅他的有生力量,這樣一來才能掌握先機。”
赤列想了想,朗卡說的也有道理,與其留在這裏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而且朗卡與這位虞羨鶴兄弟的實力都在自己之上,自己隻需要鎮守好降真格傑寺即可,不必給他們添麻煩。
“好,那就依你所說,你們快點上路,兵貴神速,希望能把握戰機。”赤列送朗卡虞羨鶴二人出來寺廟,說道。
“我們先走了,保護好降真格傑寺,好嗎朋友?”朗卡說。
這一刻,赤列忽然感覺鼻子一酸,他雖然不知道朗卡為何讓他保護這座寺廟,但早在多年前自己獲得時輪金剛灌頂傳承的時候,朗卡就說過同樣的話,不過現在,朗卡的口氣中居然帶著些許的請求……
同時,赤列也感覺,眼前這個牧民打扮的男子,跟以前不大一樣了,好像更有人情味兒了一些……
以前的朗卡,像是沒有感情。
可是,赤列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朗卡這種變化感覺到心酸,或者說心疼……
偌大的藏地,誰能理解這位鎮魔寺守護神的孤獨?
嗬,連朗卡自己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