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卡:“自斷一臂,饒之不死。”

大漢一陣錯愕,卻也明白朗卡這個做法對他們來說已經夠仁慈了,於是,他咬咬牙吼道:“聽到沒?自斷一臂免除一死!還不快動手!”

百十號偽裝過的清兵無不麵露痛苦之色,他們自然明白,眼前這個強大的男人要想取他們的小命,實在易如反掌。

相比起生命來說,一條胳膊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第一個人動手了,他將衣服塞到嘴裏咬住,然後用鋒利的官刀砍斷自己的手臂,發出痛苦的哀嚎,朗卡足尖點地迅速閃到他麵前,在他左肩點了幾下,奔湧而出的鮮血瞬間止住。

“回去好生休養,死不了的。”朗卡麵無表情地說。

眾清兵一看,這人居然還幫忙止血,紛紛不再猶豫,下定決心自斷手臂。

一刻鍾之後,周圍已經堆滿了血淋淋的胳膊,朗卡不斷在人群中穿梭,幫助他們止血,如果不止血的話,這一刀下去,他們多半都會流血過多而死。

此時,虞羨鶴終於姍姍來遲,看了場中情形後,他多半想通了發生了什麽。

看著臉上身上沾滿血跡的朗卡,虞羨鶴忽然感覺,朗卡也不是之前表現出來的那種老好人——在必要的時候,他會以殺止殺,他會以強大的術法碾壓那些普通官兵,讓他們為自己犯的錯誤付出代價。

這一刻,看著滿地狼藉,聽著此起彼伏的哀嚎聲,虞羨鶴覺得朗卡有些可怕。

朗卡大手一揮,說道:“周圍禁製已經撤掉,你們走吧,以後好自為之,若是讓我再知道你們敢胡作非為,定將你們碎屍萬段!如果想報仇,我隨時恭候,在下朗卡,常年居住在藏北草原。”

撿了小命回來的一眾清兵哪裏敢有報仇的念想,他們自發跪下來,感謝朗卡不殺之恩。

當然,很多人心中還是恨朗卡的,但實力懸殊,他們也知報仇無望,隻能裝模作樣磕頭感激。

清兵們察覺之前在他們麵前那堵看不見的牆已經不在了,開始陸續離開,三五成群互相攙扶離開這片可怕的土地。

大漢雙腿已廢無法行走,兩名關係交好的清兵不顧自己失了一條胳膊的殘軀,過來背起大漢離開。

“朗卡大俠,你說的沒錯,我們的確是清兵,是駐紮後藏的官兵,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德親王載幀,他命我們在藏東一帶為禍,還說搞得越大越好,除了他之外,隊伍裏麵還有個藏族老頭,我聽德親王和幾個外國人喊他‘薩爾德’,薩爾德明顯不是藏族人名字,那家夥也不簡單,身上偶爾會有一些黑氣縈繞。”

為報答朗卡不殺之恩,大漢決定將自己所知道的事全說出來,可是他位卑言輕,知道的事也很有限。

聽了大漢的話,朗卡才明白自己中計了。

大漢離開後,寺廟剩餘的僧人才出來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屍體和那些胳膊,朗卡沒有工夫接受這些僧人的感謝,拉著虞羨鶴迅速離開。

“朗卡,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些人不是流寇嗎?”虞羨鶴來得晚,不明所以。

朗卡臉色非常難看,他已經想通了載幀的詭計。

調虎離山……

載幀與薩爾德為伍,而且薩爾德占據了一具藏族人的身體,改換了容貌。

糟糕!朗卡心說,薩爾德一定是察覺到仲巴江寺的特殊之處,故而才會去而複返,並且與載幀狼狽為奸,以退為進撤到藏東,在藏東興起戰禍,引自己與虞羨鶴來到藏東平亂,薩爾德與載幀他們卻再回仲巴江寺……

想到這裏,朗卡一邊使用神足通趕往後藏仲巴江寺,一邊跟虞羨鶴簡單解釋說明情況,虞羨鶴聽得一知半解,加上自己的推測後,已經了解得七七八八。

虞羨鶴萬沒有想到,身為大清德親王的載幀居然勾結英國鬼子薩爾德,對鎮魔寺打起了主意。

他倆從藏北趕到藏東,已經花費了很多的時間和精力,如今要繼續趕到後藏,虞羨鶴已經感覺自己的靈力跟不上了,就算勉強趕到仲巴江寺,如果真遇到以逸待勞的死靈法師與那個修為高深的德親王載幀,虞羨鶴知道,到時候自己的實力定然會大打折扣。

正在趕路的時候,朗卡猛然停下來,跟隨他身後禦劍飛行的虞羨鶴差點撞到他身上。

“你沒事吧,朗卡啦?”虞羨鶴不解地問。

剛問完話,虞羨鶴就感受到朗卡的變化……

朗卡的力量,在這一息之間暴漲,以前的時候,虞羨鶴是感受不到朗卡體內的修行之力的,直到最近虞羨鶴參悟了藏密的他心通這項神通,才能感覺到自己與朗卡之間的差距。

虞羨鶴知道,以自己的資質,再修煉個二三十年可能才能達到現在朗卡的境界。

隻是現在,朗卡身上的靈力比之前更為磅礴,虞羨鶴不明白為何正在趕路的朗卡能夠突然突破瓶頸,按理說,到了朗卡這種修為的程度,除非遇到重大變故、有天大的機緣才能夠突破。

更讓虞羨鶴震驚的是,在朗卡停下腳步、實力暴增的同時,天地間飄起來一縷薄煙,這縷薄煙在朗卡身邊慢慢停留,而後凝結成為一絲殘魂……

殘魂隻有正常人完整魂魄的不足十分之一大小,虞羨鶴從這一絲殘魂上感受到了朗卡的氣息……

殘魂在朗卡身邊停留片刻後,順著朗卡的天靈蓋沒入朗卡身體。

沒入其身體後,殘魂與朗卡的肉體迅速融合,並在極短的時間內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虞羨鶴看明白了,朗卡不僅是實力大增,還有一小部分殘魂也回歸體內。

朗卡伸出雙手,打量著自己的身體,眼中卻落下了一滴淚……

“朗卡,你怎麽了?”虞羨鶴驚訝於眼前的異變,他完全不明白為何朗卡實力會暴增,且還從天地間形成一縷殘魂並入體內。

而且,對於朗卡的變化,虞羨鶴怎麽看都覺得是好事,想不通朗卡為何會流淚。

這時候,正是仲巴江寺十字金剛杵封印被載幀和薩爾德毀掉、鎮壓魔女左髖關節的仲巴江寺封印的魔女力量被載幀與薩爾德平分的時候。

朗卡閉上眼睛,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麵閃過他的腦海……

這是什麽?

一隊人馬正在荒無人煙之地行進,為首的男子騎著高頭大馬,身形高瘦皮膚白皙,一雙眼睛格外清澈……朗卡認出,騎馬的人跟自己長得一樣。

身後隊伍一眼望不到頭,估計足有近千人,他們身著朝服,看起來是官兵,兩旁扛旗的人扛著的兩麵大旗上,寫著個大大的“李”字……朗卡知道,這些人穿的服裝與大清官服截然不同,這是,這是大唐時候的朝服!

隊伍中間,八名精壯的漢子抬著一頂牢固而簡約的花轎,看八名漢子如履平地的架勢,估計轎子及轎中之人都很輕。

……

朗卡睜開眼,思索著這些支離破碎的畫麵代表著什麽……從服裝來看,那支隊伍應該是盛唐時候,他們經過的地方一望無際杳無人煙,看起來應該是開闊的平原,藏地多山,藏北羌塘草原有大量低矮的草叢,那地方不是藏地;他們舉著的大旗上寫著“李”字,莫不是李唐江山的旗號?

而隊伍最前麵騎著高頭大馬、與自己長得一樣的家夥,又是誰?隊伍中間那頂轎子上麵,坐著的是誰?

朗卡努力思索和回憶,都覺得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麵一點都不真實,像是上輩子或者大上輩子的事。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腦袋又會疼——頭痛欲裂。這些年來,朗卡早已習慣,每當自己思索自己的過去、自己的出身、自己如何來到藏地、自己為何精通道門術法的時候,他就會頭痛,想得越多,頭痛得越厲害。

雖然不再想那些畫麵,但朗卡還是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離一些事更近了一些?

就在剛剛,朗卡實力暴增、魂魄歸體、殘破的畫麵湧入腦海的時候,朗卡意識到,仲巴江寺已經被毀掉了。

他是十二鎮魔寺的守護神,鎮魔寺被毀,他心有靈犀。

想不到還是被載幀與薩爾德得手了,朗卡心情低落,雖然力量暴增,依舊難以抑製內心的悲愴。

對別人而言,鎮魔寺隻是單純的鎮魔寺而已,但對朗卡而言,那可不一樣了,那是自從朗卡有了意識之後,多少年的陪伴……

虞羨鶴一臉焦急,反複追問朗卡到底是怎麽回事,朗卡終於歎口氣道:“仲巴江寺已經被毀,我想起了一些事。”

“被毀了?你怎麽知道?是載幀他們幹的嗎?你想起了什麽?”虞羨鶴接連問道。

“被毀了,我知道,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因為,我是藏地十二鎮魔寺的守護者。”

“應該是載幀與薩爾德狼狽為奸所為,而且很遺憾的是,他倆應該已經破掉仲巴江寺鎮壓魔女的封印,獲得了仲巴江寺所鎮壓的魔女的力量,實力大增。”

“至於想起了什麽,我也說不好,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起了什麽,隻是在腦海中生成了一些畫麵,畫麵中有一隊唐朝的人走在一片不毛之地上,隊伍為首的人跟我長得一樣,隊伍中間還有一頂轎子,我這麽說,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

朗卡解釋道。

虞羨鶴皺起眉頭,想了想才說:“載幀薩爾德毀掉仲巴江寺的事我聽懂了,你說的那些腦海中的畫麵,能不能這樣理解,你看到自己帶著一隊唐朝軍隊護送轎子中的人遠行?”

朗卡:“差不多吧,那人是不是我,我也不能確定。”

虞羨鶴:“哦,也有可能是你的前世,對吧?”

朗卡:“有可能吧。”

虞羨鶴:“咱先不說這個,剛才回歸你體內的那一縷殘魂是怎麽回事,你的力量為何會暴增?”

朗卡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你別問了,你一問我就頭疼,不對,是一想那些事我就會頭疼。”

虞羨鶴看朗卡說得認真,就沒再追問,心裏卻在合計,朗卡到底是什麽人,怎麽仲巴江寺被毀,他的實力會增加,還會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並有一縷殘魂歸體?

同時,虞羨鶴也覺得挺難過的,他跟朗卡辛苦奔波這麽長時間,本想守護藏地太平,卻不料中了載幀的調虎離山計,累死累活趕到藏東,仲巴江寺卻被他們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