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瓊,你來攻擊我,為師跟你切磋一下。”想到這裏,虞羨鶴開口了。

普瓊連忙說道:“師父,您重傷未愈,不宜動手切磋,這樣吧,我跟朗卡大人比劃兩下,讓您看看?”

虞羨鶴:“算了,我怕你被朗卡打死。”

朗卡自然明白虞羨鶴是想試探一下他自己的實力恢複得怎麽樣了,也就沒有反駁,緩緩說道:“羨鶴,我記得很久以前好像有個人對我說過,天上這些星星就代表了地上的人,每顆星星代表一個人,地上有多少人,天上便有多少顆星星。”

虞羨鶴皺起眉頭,仔細盯著夜空,沉默了好長時間才說:“不可能,我隻看到六千多顆星星,地上的人遠不止這個數。”

朗卡:“準確地說,如果天氣晴朗、所處位置足夠開闊,人能看到六千九百七十四顆星。”

虞羨鶴:“那不是瞎說嘛,就六千多顆星,能代表這麽多的人?僅咱們大清國就有四萬萬人,常青的護藏軍也超過一萬人,你還說這些星星代表著地上的人……”

朗卡:“你聽我說,那人還說了,天上的星星並不是隻有咱們看到的這六千多顆,還有數以萬計、十萬計甚至萬萬計的星星,是沒有光亮的,它們懸在天際,但咱們看不到它們,這並不能說它們就不存在。”

虞羨鶴麵露疑惑:“朗卡啦,你想表達什麽,能看到的這些星星比起不能看到的那些星星,有什麽區別?”

朗卡:“能看到的星星所代表的那些人,是人類中作出過突出貢獻或者具備著強大實力的人,比如修為精深的修行者,像你這種,自然是由天上某顆能夠看到的星星所代表的,那人還說,越是明亮的星星,代表的人就越不凡,這裏的不凡,不僅是具備強大靈力而已,或者這人沒有任何靈力,卻能在人類曆史的發展中作出卓越貢獻,那麽代表他的星星,一定會相當耀眼。”

虞羨鶴哈哈一笑道:“那麽,朗卡啦,你作為十二鎮魔寺的守護者,哪顆星星才代表你呢?”

朗卡搖搖頭道:“我啊,連自己的身份都沒有完全搞清楚,估計是天上某一顆沒有光亮的、咱們看不到的星星,代表著我吧。”

虞羨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想起了自己師父曾經說過的話……

“每當有一顆流星劃過天際,就說明世上有一個很有本事的人隕落了,而流星的亮度越高,代表著那人的本事越大……”

同樣的,他也想起兩年前,在紮日南木措湖畔看到的那顆最為璀璨奪目的流星。

“師父的說法,跟朗卡的說法不謀而合,雖然師父沒說天上的星星代表世間的人,但這種星星亮度與人的本事大小相吻合的論點,簡直一模一樣。”虞羨鶴心道。

隨後虞羨鶴開口道:“這些話,你是聽誰說的?”

不料朗卡卻搖搖頭道:“我忘記了。”

虞羨鶴頗有些不滿,但看到朗卡指著自己腦袋的時候,他也沒再問,知道再問下去,朗卡一定會說自己的腦袋疼。

想了一會兒,虞羨鶴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師父告訴自己的關於流星的話。

朗卡:“你有心事?”

虞羨鶴:“沒有,隻是忽然想起一個人。”

朗卡:“女人?”

虞羨鶴:“不是,是一個對我來說特別重要的人,可是我已經有些年頭沒見過他了,也不知他還在不在世上。”

朗卡:“若是有緣,終會再見。”

虞羨鶴:“但願吧,即便他已不在陽世,以別的方式見到也不錯,唉,還真有點想念他。”

朗卡很少在虞羨鶴的身上捕捉到這種傷感,明白虞羨鶴心情低落,就不再開玩笑。

普瓊則對著夜空發呆,這段時間他幾乎沒有聽進去朗卡和虞羨鶴的對話,將所有的心思放在數天上的星星上。

最終,是虞羨鶴打破了此刻的寧靜:“回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躲避那些信眾,朗卡啦,辛苦你了,這段時間都是你在應付他們。”

朗卡:“也談不上應付吧,有些事情能幫上忙的,盡量幫一下。”

虞羨鶴:“村頭那家的母豬開始下崽了嗎?”

朗卡:“那件事我也愛莫能助,與其來問我,還不如問問村子裏的前輩,他們可能更有辦法。”

虞羨鶴:“你不是前輩嗎?哲蚌寺的老赤巴都說,當初認識你的時候,他還很年輕,一轉眼他老成這模樣,你還那麽年輕。”

朗卡:“術業有專攻,我懂得駐顏,可不懂得養豬。”

二人談笑間,回到朋塘吉曲寺,留下普瓊一人還在數星星……

可是他們都沒有意識到,一場更大的陰謀正悄無聲息降臨……

這樣怡然自樂的牧羊、數星星的歲月,還能持續多久?

……

拜會過洛擒龍後,逯悼公帶著商隊迅速趕往拉薩,終於在後半夜的時候到達拉薩城,找到一間客棧住下。

“想不到洛擒龍還在世上,更想不到傳言中殺人不眨眼的xie教魔頭竟然轉了性。”逯悼公感慨道。

他沒有從洛擒龍的身上感受到殺氣,隻察覺到洛擒龍那一身澎湃的靈力,心知自己並非洛擒龍的對手,而在洛擒龍質問他是否出身碧淵觀的時候,他的確很緊張,也做好了降妖伏魔、以身殉道的準備,不料洛擒龍卻說,自己隻是跟碧淵觀有些舊情罷了。

這些年來,逯悼公自離開師門便仗劍江湖,憑著腰間寶劍,斬妖伏魔行俠仗義,長時間來也算得上順風順水,就難免生出一種驕傲自大的心理,以為世間高手不過如此,即便在幾日前,於工布地區拉崗宗見識的少年英雄馬建營、三尾狐妖等,他也沒有真正將他們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馬建營的天賦雖然不錯,卻有一種深藏於骨子裏的戾氣,那種戾氣如若不驅除,遲早會墮入魔道,而經過與馬建營一番推心置腹的交流後,逯悼公得知,馬建營是因為身負血海深仇、難以放下仇恨,才會懷有戾氣。

馬建營暗示了殺父仇人的身份後,逯悼公決定會一會福常青,因為在他看來,藏地百姓將福常青當成活菩薩,心腸不壞的馬建營卻視之為殺父仇人,這樣一來,要麽是馬建營搞錯了,要麽是福常青是個兩麵三刀的家夥,再要麽,福常青曾經因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殺死了馬建營的父親。

所以,逯悼公想通過試探福常青,以了解福常青的為人,如果福常青殺死馬建營父親的事是誤會,他準備去找馬建營說個明白,以免那孩子誤入歧途。

在隨商隊前來拉薩途中,他遇到白蓮教主洛擒龍,知道洛擒龍實力強大後,終於收起了對天下英豪的輕視之心。

“想不到此來藏地竟會遇到如此豐富的經曆,逯某在漢地多年,一直沒有遇到像樣的對手,也沒有遇到馬建營那樣複雜的孩子,他本是佛門中人,卻沒能放下屠刀;他身負血海深仇,卻無力為父報仇;他明知不是我的對手,卻敢跟我對罵,擺出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勢……明日應該就能見到福常青了,不知道這位譽滿藏地的福大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還有那洛擒龍,他看似在為難我,實際則是有意結交我,我雖自負修為不錯,在他麵前還是差了很多,唉,逯某人何德何能,可以得到白蓮教主的垂青?世人對洛擒龍的評價,為何跟我感受到的截然不同?”逯悼公遲遲睡不著覺,思索著這些天的遭遇。

翌日一早,逯悼公隨商隊前往繁華的衝賽康附近進行貿易,衝賽康是個神奇的地方,這裏依舊保留著以物易物的習俗,有些商客的貨物,是有錢都買不到的,他們寧願換取自己更為需要卻不值那個價值的商品,也不願將貨物賣給肯出高價的老板。

當然,除了以物易物之外,這裏也有些商客是用流通貨幣進行交易的。

商隊不遠數千裏從四川、雲南一帶運送過來的上好的茶葉,在這裏成為愛好喝茶的藏人們爭先搶購的寶貝,出手闊綽的藏人老板會拋出一顆天珠或者大尺寸的珊瑚、鬆石、蜜蠟之類的,換取幾匹馬身上馱著的茶葉,也有老板會以真金白銀進行貿易,而得到天珠等珍貴珠寶的商客,則轉手將這些價值不菲的珠寶賣給其他的老板……

逯悼公在這裏看了一會兒,他對這種貿易方式比較感興趣,但更感興趣的是駐藏衙門的福常青。

於是他找來商隊的頭頭,囑咐道:“你們先在這裏忙活,我去辦點事,如果我回來晚了,咱們就在客棧見麵,如果兩天之內我還沒回來,請你們原路返回,到達拉崗宗的時候找那個叫馬建營的少俠,跟他說,逯某轉告他一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聽了逯悼公的話,正在點貨的長者愣了一下:“逯大俠,您此去會遇到危險嗎?”

逯悼公:“應該不會,這不是以防萬一嘛,好了,先行告辭!”

“大俠務必小心!”

離開衝賽康,逯悼公連忙趕往距離不遠的駐藏衙門,來到衙門門口後,看著兩邊腰杆筆直的侍衛,逯悼公拱手抱拳:“草民逯悼公,求見駐藏大臣福常青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