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乃東縣城以東十裏地,昌珠寺裏,大黃狗發瘋一般狂吠,正在做早課的老僧與二位徒弟頓珠、晉美一同出來查看。
三人將靈覺外放,並未發現有生人經過,更沒有邪魔鬼祟。
“師父,大黃在吠叫什麽?”小徒弟晉美問。
老僧也覺得奇怪,這幾年來,每隔幾天,廟裏養的大黃狗就會莫名其妙吠喊上一陣子,也不理會老僧他們的安撫,隻顧拚命吠叫。
“為師也不清楚,這四五年了,大黃經常會這樣。”老僧說道。
“師父,我怎麽感覺今天這大黃叫得格外凶呢?”頓珠開口道。
的確,老僧也有這種感覺,似乎大黃的吠叫聲比以前都要凶的多。
大黃狗對著寺廟大門外狂吠,師徒三人走出廟門,門外什麽都沒有。
而後,老僧抬起頭來看著天空。
天空中的雲彩形狀很是奇異,老僧看著空中一片片層積的魚鱗狀雲彩,緊緊皺起眉頭。
頓珠和晉美也都注意到天空中奇異的雲彩,紛紛問師父這種雲彩是怎麽回事。
老僧盯著天空看了一陣子,然後回到廟裏,在廟中一大堆經書中翻找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從最底下翻出一本經書。
兩位徒弟不明白師父找出這本經書是何用意,還沒等他們發問,老僧已經翻開經書……
之後,老僧翻到其中一頁,這一頁上畫著一些圖案,圖案下麵寫滿了晦澀難懂的經文,頓珠和晉美知道,這叫貝葉經,上麵寫的是巴利文。
可是兩位徒弟卻看不懂巴利文,便滿臉疑惑盯著師父,希望師父能夠代為解答。
師父沒有理會兩位徒弟,拿著經書來到門外,再次抬頭望著天空的魚鱗狀雲層,這時候頓珠和晉美才發現,貝葉經上所繪的團,與天空中形狀怪異一層一層的雲朵很是相似。
隨後頓珠和晉美就看到,老僧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拿著貝葉經的手也有些發抖……
當那張貝葉經掉到地上的時候,兩位徒弟同時明白,是有大事要發生了,否則以他們師父沉穩的性格,不可能將經書掉落。
晉美撿起經書遞給師父,開口道:“師父,到底怎麽了?”
老僧歎口氣道:“據經書記載,這種形狀的雲層是大凶之兆,預示著將要地動山搖天崩地裂,這是要出大事了,難怪大黃一直在吠叫,為師沒猜錯的話,可能是要地震了。”
頓珠和晉美的臉色都變了,大徒弟頓珠開口問:“師父,地震,嚴不嚴重?”
老僧點點頭:“從這雲層和大黃的吠叫來看,將會極其嚴重。可是不大對勁啊,咱們昌珠寺下方壓著本地的蛇尾土地神,不應該地震……”
說罷,他來到大門口,從大門口往前方走出去七步,停下腳步蹲下身子,伸手觸摸在地麵上……
就在他摸地之後,臉色驟然大變!
頓珠和晉美都看到老僧臉色變得煞白,大把的汗水從他額頭上滲出……
……
拉薩城,駐藏衙門。
正在跟虞羨鶴和福常青喝茶的朗卡猛然站起身,來到院子裏,抬頭看著東方和南方……
他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拉薩城東邊和南邊遠方的上空中,皆是一片烏雲密布。
追出來的虞羨鶴和福常青也看到了天空中的異象,虞羨鶴跟隨朗卡時間長,明白這種怪異的烏雲預示著什麽。
“朗卡啦,這是有兩座鎮魔寺要出事嗎?咱們該怎麽辦,朝哪個方向去?”虞羨鶴焦急地問。
朗卡身子一軟,癱倒在地上,渾身不自覺地顫抖。
福常青頭一次見到朗卡如此失態,連忙上前扶住朗卡,輕輕撫摸朗卡的後背,開口道:“朗卡,你怎麽樣?”
虞羨鶴也過來扶住朗卡,感受到朗卡的顫抖後,他忽然發現,向來駐顏有術的朗卡在這一瞬間,竟然蒼老了很多……
雖然朗卡的皮膚依舊白皙,雖然朗卡的臉上依舊沒有皺紋,但是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滄桑,還是清晰可見。
“羨鶴、常青,咱們哪裏都不用去,至少現在不用,因為,已經晚了。”朗卡的聲音無比虛弱,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虞羨鶴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他大概明白朗卡所說的“已經晚了”是什麽意思。
“你說已經晚了,是指那兩個方向,有兩座鎮魔寺出事了?”福常青的聲音也有些不自然,兩座鎮魔寺同時被毀,對他來說將是一筆巨大的損失——那預示著,鎮魔寺封印的魔女力量,與他無緣。
朗卡點點頭:“對,兩座鎮魔寺被毀,位於山南乃東縣城以東的昌珠寺,位於墨竹工卡縣馬曲河東岸的噶澤寺……為什麽,為什麽有兩座鎮魔寺同時被毀,蒼天無道,定然要將那羅刹魔女放出來為禍人間嗎?為什麽?短短六年時間,七座鎮魔寺相繼被毀,土登多吉,是你幹的嗎?”
朗卡情緒激動,福常青也是心痛不已,兩座鎮魔寺被毀,如若其中封印的魔女力量都被土登他們獲取,那麽這世間還有誰能夠擋得住強大的廓爾喀彎刀軍團?
虞羨鶴目瞪口呆,朗卡說的話讓他極其震驚,他與朗卡相識多年關係密切,自然知道鎮魔寺的意義,更知道鎮魔寺對朗卡而言意味著什麽,如今有兩座鎮魔寺同時被毀,給朗卡帶來的打擊無疑是相當沉重的。
……
加德滿都。
博卡多正在訓練彎刀軍團,薩爾德在一旁觀看,身邊是昏昏欲睡的土登多吉。
“什麽?”正眯著眼睛睡覺的土登多吉猛然睜開眼,他驚訝地看著西北與東北兩個方向,眼中流露出極度的驚訝之色。
被土登吼的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博卡多和薩爾德同時看向土登多吉。
二人不明白,向來麵帶笑容的土登為何會流露出如此驚恐的樣子,但他倆人也知道,出大事了。
博卡多、薩爾德同時戒備起來,分別看向西北和東北兩個方向,以為是有強敵即將來犯。
“莫非是洛擒龍同福常青結盟,前來征討彎刀軍團?”博卡多心道。
土登多吉明亮的眼睛似乎被一層霧氣籠罩,看起來沒那麽亮了。
薩爾德也很不安,不明白土登多吉察覺到了什麽。
“昌珠寺、噶澤寺同時被毀,兩座寺廟的鎮魔封印也被破除,其中所鎮壓的魔女外在之力不知所蹤……可是,其中的魔女內在之力去了何處,為何鎮魔寺被毀、封印被破,相應的魔女內在之力卻沒有回到小僧身上?魔女大人,您是已經不願意再相信小僧了嗎?”土登多吉心道。
毫無征兆地,薩爾德和博卡多就看到土登多吉跪了下來,倆人心中大駭,他們知道土登多吉一身神通,連洛擒龍都曾被他逼走,卻完全不明白他為何會跪下。
土登多吉垂下了頭,用寬大的僧袍蓋住自己的腦袋,以遮蔽臉上的表情,他就這樣跪在地上,把頭埋在僧袍中,久久沒有動彈……
“不可能,不可能……還有什麽力量能夠壓製或者吸納魔女的內在之力?不可能!”土登多吉仍舊難以接受現實。
他跟魔女有著極其深厚的淵源,故而每當有鎮魔寺被毀、鎮魔封印被破,不管毀掉寺廟的是何人,不管封印的魔女力量進入何人體內,都會有相應的魔女內力回歸他身體,仲巴江寺毀於載幀和薩爾德手上的時候如此,龍塘卓寺廟、降真格傑寺毀於福常青手上的時候是如此,喜饒卓瑪寺毀於旦增平措手上的時候是如此,空廳寺毀於博卡多和薩爾德手上的時候,亦是如此。
唯獨這次。
唯獨這一次,昌珠寺和噶澤寺同時被毀掉,相應的魔女內在之力卻並未回到他的身體,同時他也察覺到,兩座寺廟鎮壓的魔女內力和外力已經被別人吸納。
“會是誰?朗卡?不可能,他雖然知道鎮魔寺的秘密,也清楚魔女內在之力和外在之力的區分,但他沒有能力限製魔女大人的內在之力,即便他毀了鎮魔寺,魔女的內在之力還是會回歸小僧身體……是洛擒龍?也不可能,他的實力雖然還在朗卡之上,但是比起強大的魔女內在之力,還有明顯差距,絕對無法左右魔女大人的內在之力……那會是誰?”土登多吉心想。
“小僧處心積慮精心布局了五年,五年裏不管福常青怎樣央求小僧,小僧也沒有告訴他其他的鎮魔寺所在,想不到小僧用了五年時間設計的局,就在這一天之內被人破壞……不管你是誰,小僧都會除掉你們,拿回屬於小僧的力量。”土登多吉暗自發狠。
這些年來他東奔西走,幫助福常青、扶持旦增平措、指點博卡多和薩爾德,就是為了讓更多實力強大的修行者們獲取魔女外力,因為他不願意看著福常青一家獨大,他感覺到福常青的可怕,擔心福常青成長過快會對他造成威脅……
於是,他並沒有將鎮魔寺的位置全部告訴福常青,隻說了降真格傑寺,以免福常青變得過於強大,從而威脅到他。
另一方麵,他也知道每當有鎮魔寺被毀,便會有一縷殘魂回歸到他的宿敵朗卡身體,相應的,朗卡在殘魂歸體後,實力會大增。他不願讓朗卡過早蘇醒,他知道,朗卡對他的威脅還在福常青之上,畢竟千年前封魔大戰中,朗卡是關鍵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