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洛紮縣的官道上,昌珠寺師徒三人正在焦急地趕路,三人本來早就該到了,奈何在路上遇到兩隻山精野怪作祟,這山精野怪實力並不強大,卻善於隱匿躲藏,師徒三人為了徹底消滅它們,兜了些圈子才總算解決掉,這才繼續趕路,如今三人距離洛紮縣僅有幾裏地。
“師父,縣城以東有強烈的殺氣。”大徒弟頓珠忽然停下腳步。
老僧滿意地點點頭,開口道:“沒錯,為師也是剛剛察覺,交戰的戰場應該就在縣城以東,從這股子殺氣來判斷,廓爾喀人的確難纏,晉美,你學藝不精,屆時可要跟在你師兄身後,好生保護自己,不得逞強!”
晉美連忙應下:“謹遵師父教誨!”
當他們趕到洛紮縣城東邊十餘裏外的那條小道上時候才知道,這場戰鬥到底有多麽慘烈。
巨大的摩崖石刻下方,早已堆滿屍體。
晉美瞪大眼睛,就算佛教經典中所說的阿修羅地獄,也莫過於此——屍山血海,哀鴻遍野……
老僧抬起頭,高空中有一隻凶猛的鷹隼正在盤旋。
雖然早已預料到這裏將會展開一場惡戰,但是老僧也沒想到,這場戰鬥竟會如此慘烈……
博卡多看著手下僅剩的一百多人,心中產生極大的震撼。
已經發動了七次衝鋒,七次衝鋒中,驍勇的廓爾喀人在薩爾德死靈之氣的加持下,殺死了超過四千名護藏軍團士兵,當然,博卡多的損失也很慘重,七次衝鋒、三百五十具廓爾喀人屍體……
博卡多再次清點手下,手下僅剩一百一十人。
起初的時候,的確如他所料,第二波的衝鋒讓護藏軍團駭破了膽,毫無招架之力,不知疼痛的廓爾喀士兵在渾身都被槍炮營射成篩子的情況下,搖搖晃晃衝過護藏軍團的防禦工事,展開近身搏鬥,將那些尚在驚愕之中的護藏軍屠戮,護藏軍副將鴻宇身負重傷……
但是鴻宇隻是戰略性後退了百十米,便再次加入戰鬥,同八名僧兵以及大量護藏軍士兵頂住了廓爾喀彎刀的進攻,並徹底消滅了敵方的第二梯隊。
隨即是第三梯隊、第四梯隊……一直到第五梯隊的時候,博卡多已經明顯感受到,護藏軍團即將完蛋,他們完全無法抵擋廓爾喀的進攻,節節敗退到那座小廟前。
博卡多以為,已經退無可退的護藏軍團根本擋不住他的第五梯隊的衝鋒,不料就在博卡多認為大局已定的時候,渾身是血的鴻宇再次率眾殺出。
鴻宇已經穩住陣腳,護藏軍團也有了隨時犧牲的覺悟。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已經沒有退路,若不能奮起反抗,他們將全軍覆沒——在占據絕對的人數優勢下,全軍覆沒。
訓練有素的護藏軍團中絕無貪生怕死之輩,他們之所以會在前幾輪的衝鋒中失利,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見識過如此剽悍、不懼傷痛的廓爾喀戰士。
在知道沒有退路後,鴻宇穩住陣腳,身先士卒率眾殺敵,他們往往需要十幾名戰士才能解決一名對手,但是,他們還是奮不顧身殺了上去。
所以才有了第六次、第七次的衝鋒。
如今七次衝鋒已過,廓爾喀人不僅沒有全殲護藏軍團,反而被護藏軍團壓著打了一陣子,原本退到空廳寺前的護藏軍,此時已經殺出一條血路,到了巨大的摩崖石刻前,距離這條道路的路口,也不算太遠。
這是護藏軍團的反擊,是英勇無畏的戰士們憑借血肉之軀、踩踏著戰友的屍首,一步步殺出來的道路!
護藏軍團的年輕戰士們,並不比驍勇善戰的廓爾喀彎刀差勁,他們隻是沒有死靈之氣護身,受到傷害後會流更多的血、會更影響戰鬥。
但,饒是廓爾喀彎刀軍團戰鬥力極強,他們在被護藏軍砍下腦袋的時候,也會死掉,死靈之氣也會散去。
鴻宇早已殺紅了眼,他隻有一個念頭,殺光那些生命力頑強的廓爾喀侵略者!
同時,鴻宇的內心深處感受到巨大的悲愴——己方五千精銳,如今隻剩下不足一千,這僅存的士兵中,有相當一部分是近戰實力較弱的槍炮營戰士。
可是敵人還超過百人。
鴻宇明白,要對戰如此強大的廓爾喀軍團,己方必須做出十比一的犧牲比例的準備,但自己這邊剩下的不足千人,決計無法解決那一百多名敵人。
摩崖石刻上,巨大的佛陀拈花而笑,臉上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正默默注視著這慘烈的戰場。
鴻宇已經遍體鱗傷,但他來不及療傷,更不能倒下!
他是這最後不足千人護藏軍的首領,是他們的希望,是身後空廳寺的守護者!
此時,鴻宇意識到肩上的重任,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這千人部隊將被敵人屠戮殆盡,身後那座極有可能是鎮魔寺的空廳寺將毀於敵人之手……
“護藏軍團可以失敗,但前提是,這支隊伍包括我鴻宇在內,已經全軍覆沒。”鴻宇告誡自己,他知道,按照時間來算,敵人即將發動第八次衝鋒。
他將腰杆挺得筆直。
中途有人提議突圍,殺出一條路先行撤離。
但是鴻宇拒絕了。
“這是藏地,咱們是護藏軍團,如今大敵來犯,侵我藏地,咱們焉有撤離之理?便是戰到隻剩一兵一卒,我護藏軍團絕無撤離之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大清國養咱們多少年了,大敵當前,誰敢再提撤退、誰敢臨陣退縮,我鴻宇的佩刀第一個饒不了他!記住,咱們是,護藏軍團!護藏軍團若是撤了,這藏地豈不是淪為他人的囊中之物!”鴻宇慷慨陳詞後,再無一人萌生退意。
終於,鴻宇看到敵人發動了第八輪衝鋒……
可能,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次衝鋒了,因為,咱們頂不住了。
“福大人,鴻宇有罪,罪該萬死!如今,就讓鴻宇死在這戰場上,以慰五千將士在天之靈!”
鴻宇再次提刀迎戰,但是他流了很多血,速度慢了很多,力量也小了很多,他連一個普通的廓爾喀戰士都難以戰勝,更無法對戰這第八梯隊的指揮官……
敵人的彎刀劃破他大腿的皮肉,卡在他股骨中。
鴻宇感受到鑽心的疼痛,卻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一刀砍在敵人脖子上。
隻是,他的力氣已經沒剩多少,這一刀並未砍斷敵人堅硬的脖頸。
敵人一腳踹在他胸前,借力拔出彎刀,鴻宇身子倒飛出去,在落地前,他看到敵人背後出現了三個身著喇嘛袍的僧人……
這三個僧人,一老二少,不是之前空廳寺來的僧兵……
老僧一聲暴喝,佛門獅子吼聲過後,一眾廓爾喀士兵皆是微微一愣,轉而朝著老僧撲過來……
老僧高聲誦念佛號,金黃色的佛光自他身上翻湧而出,瞬間將衝在最前的兩名廓爾喀士兵籠罩,被佛光籠罩後,廓爾喀士兵的行動立即變得緩慢,老僧看到他們身上有兩團黑色氣霧,並從中察覺到強烈的邪惡力量。
老僧以一敵二不落下風,以象征著正宗佛門神聖力量的佛光對抗士兵身上的死靈之氣,其餘士兵見狀,紛紛放棄不堪一擊的護藏軍殘兵敗將,朝著老僧圍將上來。
就在這些士兵手持彎刀意欲揮砍老僧的時候,一個身手矯健的小喇嘛殺了出來,就見他手持一串油光光的木患子念珠,以念珠作為兵器,纏住另外兩名士兵的彎刀,鋒利的廓爾喀彎刀居然沒能砍斷這小小的木患子佛珠,在士兵驚愕之際,頓珠小喇嘛以食指猛然彈擊在木患子念珠上,念珠散發出的佛門力量將這倆士兵震倒在地……
頓珠沒有遲疑,再次手持木患子佛珠欺身而上,不斷揮舞佛珠抽打在兩名士兵身上,就見士兵們身上的黑氣不斷變淡,頓珠的速度卻越來越慢。
直至士兵身上的黑氣消散,頓珠也滿頭大汗臉色紅潤,他順手撿起一柄護藏軍的官刀,手起刀落砍下這兩名士兵的腦袋,而後身子一軟癱倒在地,喃喃道:“師父,我殺人了,師父,我殺人了……”
“頓珠,你已不是尋常僧侶,此刻,你是斬妖除魔的護法金剛,振作起來,這些士兵身受邪惡力量侵蝕,早已迷失心智,殺了他們,對他們而言,是一種解脫!”老僧的話有如洪鍾大呂,讓慌亂的頓珠恢複清明。
對,眼前這些士兵,都已被惡魔侵蝕心智,殺了他們,才是幫助他們解脫。
頓珠再次撿起官刀,右手持官刀左手握念珠,與圍將上來的士兵們戰成一團。
另一邊,比頓珠還小上幾歲的小喇嘛晉美從腰間拿出一個達瑪茹法鼓,這是老僧贈與他的密宗法器。
晉美年紀雖小,鑽研這達瑪茹卻已有不少時候,隻見他不斷撥弄達瑪茹法鼓,鼓麵兩側傳出震耳欲聾的佛號,鼓身上的飄帶也瞬間暴漲,變成降魔利器,連續攻擊身邊的士兵。
空廳寺的大和尚看到有同道中人前來相助,登時信心大作,高聲道:“修為高深的師兄,我是空廳寺赤巴,今日空廳寺遭逢大劫,幸得師兄施以援手,小僧無以為報!”
老僧剛剛擊殺兩名廓爾喀士兵,匆忙之中不忘雙手合十答禮,隨後再次與敵人戰鬥起來。
大和尚招呼其餘僧兵組織起有效的反擊,一時間戰場上莊嚴的佛號聲此起彼伏,金黃色佛光聲勢大作……老僧及頓珠、晉美師徒三人的加入,讓原本已經心灰意冷的大和尚僧兵團再次看到希望之火,這種希望之火迅速感染了護藏軍團的戰士們,他們放下了對廓爾喀彎刀幾乎沒有作用的漢陽造,拿起他們並不擅長的佩刀,開始與敵人近身肉搏、廝殺起來。
鴻宇深深呼吸幾次後,用佩刀支撐起身體,看著眼前的戰場。
“不知這三名修為高深的僧人是從何處而來……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鴻宇已經無力再戰,感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