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40年代是一個極其混亂的年代,為了謀生,袁天合開始販賣假藥。戰爭年代,藥品稀缺,販賣藥品利潤可觀,更別提假藥了。
袁天合有個優勢,他懂醫理,也懂藥。袁家在當地是有名的醫藥世家,家裏有不少郎中,袁天合從小耳濡目染,加上天資聰慧,倒是有些真才實學。
袁天合本是個少爺,袁家家底算不上深厚,可也有不少積蓄。但一場橫禍飛來—夜裏日軍飛機轟炸,一枚炸彈剛好落在袁家大院,一家老小隻有袁天合僥幸活下來。
家沒了,親人也沒了,一夜之間,袁天合成了孤兒。他輾轉流落,最後跑到了西南邊的落霞縣城,在一家中藥鋪找到份差事。老板喜歡他機靈能幹,十分看重他。
袁天合盡心盡力地幹了一段時間後,發現了藥鋪老板賣假藥的事情。這倒不是老板一心貪財,而是那時候想進真藥材很難,而且價格奇高。老板沒了辦法,為了不讓藥鋪關門,就幹起了賣假藥的黑心買賣。這假藥治不好病,但也吃不死人。
後來有一天,憲兵隊突然來到藥鋪,把老板抓走了。袁天合這才知道,老板賣假藥的事情被人揭發了。憲兵隊封了藥鋪,袁天合又流落街頭。不過他跟著老板幹了兩年,摸透了藥材生意的渠道,開始自己販賣藥材。
沒想到這一做,竟然發了筆財。
吸取了老板此前的“教訓”,袁天合賣的不都是假藥,而是真假摻半。對於一些小病症,多少還是有些效果。除此之外,他還免費給人看診,治好了不少人。時間一久,自然名利雙收。
1945年,日本投降,袁天合的天合藥鋪也正式開張。世道好了些,他也就不再做假藥,想要建立口碑,把生意做大。
又過了大約一年光景,天合藥鋪的生意越做越大,還做起了軍隊的生意,對藥材的需求也與日俱增。隻是雖然抗日戰爭已經結束,但國內並不太平,穩定的藥材來源是個大問題。
袁天合為了這事天天發愁。這天,他正在店裏算賬,藥材商老賈找上門來。這個老賈算是他的貴人,當年他生意剛起步的時候,多虧老賈願意賒貨給他,他才能有今天的境況。
袁天合連忙起身相迎,招呼老賈去裏麵喝茶。老賈坐下喝了口茶,說了門大生意。
他說在青貢地區有一批珍貴的冬蟲夏草,估摸有上百公斤,他一個人吃不下這麽一大批貨,希望與袁天合合作,把這批冬蟲夏草弄回來。
“隻要能運回來,按照現在的市場行情,價格至少能翻十倍。”老賈一興奮,滿臉通紅。
“西南盜匪猖獗,這一路怕是沒那麽容易。”袁天合擔憂道。
“說句實話,要是容易,我自己就去了。我也是有些怕,才來找你商量。”老賈也十分坦誠。
袁天合沉吟片刻後,問道:“消息可靠嗎?”
“我的一個手下,跟了我十幾年,那地方是他家鄉,他前段時間回鄉,親眼看到了這批貨,絕對可靠。他們村裏人在山穀裏發現大量冬蟲夏草,知道是好東西,就都挖了出來。這是樣品。”說著,老賈從口袋裏掏出三四根冬蟲夏草,“你看看,可都是上品。”
袁天合拿起來看了看,聞了聞,確實是極好的貨色。
“幹!”袁天合明白一個道理,富貴險中求。
袁天合雖然決定冒這次險,但也不敢大意,還是做了充分的準備,甚至雇了一支護衛隊保障他們的安全。
這一路比他們想象中順利,有老賈的手下當導遊,他們很快就平安抵達了山村。
正如老賈所說,村裏果然有大量新鮮的冬蟲夏草,足足有一百三十公斤。村裏人並不明白這些冬蟲夏草的真正價值,隻知道是好東西。袁天合和老賈給了村民們一個不低的價格,全部買了下來。如果他們能夠順利運回縣城,利潤簡直能翻上天。
村裏人十分熱情,他們希望袁天合和老賈能長期來這裏收購藥材,當晚就熱情招待了這些遠道而來的貴賓。無論是村民們還是袁天合和老賈,兩撥人都是滿心喜悅,晚宴觥籌交錯,氣氛歡快。
閑聊中,袁天合和老賈得知村民們發現冬蟲夏草的山穀中,還有其他許多藥草,隻是不知道有沒有用,便沒有采集。村長想讓他們去看看,如果合適,也可以談個價錢,采摘下來全賣給他們。
袁天合和老賈一聽,連忙答應,準備第二天就進山。
“我們還是太貪心了。”袁天合談到當年的事情,不由得感慨。
第二天,村長安排了兩個村民做向導,袁天合和老賈則帶著幾個保鏢一起進了山。
袁天合是第一次來到這樣的森林。他的四周被鬱鬱蔥蔥的高聳樹木環繞,時不時還會路過清澈的溪水,遠處聖潔莊嚴的雪山時隱時現,讓他流連忘返。袁天合沉浸在觀賞美景的喜悅中,對這趟采摘之行信心滿滿。
一行人走了三四個小時,來到一座高山的山腳下。高山巍峨,抬頭看不到頂,四周全是茂密的植被和懸崖峭壁,根本沒有上山的路。
“二位,你們是不是走錯路了?”袁天合不由得問道。
其中一位向導一笑:“幾位放心,錯不了。”
說完,向導們用手扒開一片灌木,後麵露出一個洞穴。原來這些灌木是村民們為了遮蓋洞口鋪上去的,不知道的人很難發現這裏別有洞天。
向導點燃火把走到前麵,袁天合和老賈一行人跟在後麵。洞穴起初有些狹窄,越往裏走越開闊,而且分出許多岔路。洞內陰冷潮濕,鍾乳石千奇百怪,還暗藏地下河道,宛如一個奇特的新世界。
袁天合那時候還是少年心性,頭一次看到如此光怪陸離的洞穴,覺得大開眼界,探險的樂趣讓他興奮不已。反觀老賈,沒有袁天合這麽樂觀,他隻感覺這地方太詭異,如果不是因為巨大的金錢**,他恨不得立刻踏上歸途。
一行人又走了好一會兒,老賈抬手看了看他的手表,卻發現表停了,怎麽上發條也不走。
“兩位兄弟,這還要多久才能出去?”老賈忍不住問道。
“就快了。”一位向導停下來,舉起火把,確認方位。
“這地方沒有你們帶路,外人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老賈隨口說道。
“我們自己人在這裏都會迷路。你們千萬跟緊,不要亂跑。”
眾人聽向導這麽一說,也不敢再離隊。又走了一段路,他們爬上一塊巨石,終於看到前麵有隱隱的亮光滲出。
“到了。”向導臉上露出笑容。
袁天合他們慢慢滑到巨石另一邊,發現亮光是從上麵一個洞口透下來的。洞口直徑約莫半米,離地麵有兩米左右,剛好夠一個人鑽出去。袁天合他們在向導的指引下,一個個爬了出去。
由暗到明的轉變有些突然,外麵的陽光甚是刺眼,袁天合揉揉眼睛,等雙眼慢慢適應眼前的環境。
這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山穀,穀中繁花似錦,遍布各類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還有許多珍奇的鳥獸。雪蓮、何首烏、當歸、蟲草、人參等珍貴藥材隨處可見。一個巨大的寶藏就這樣出現在袁天合和老賈眼前,他們欣喜萬分。更令他們激動的是,此時在這山穀裏的所有人,隻有他們兩個才知道這些植物的巨大價值。
山穀綿延,一眼看不到盡頭,讓人不由生出探索的欲望。袁天合和老賈都情不自禁往山穀深處走去。向導們勸阻他們不要再繼續深入,怕穀中有猛獸會危及他們的安全。
袁天合舉起手中的步槍,笑道:“我們有六支槍,別說猛獸,就是天上的龍也給打下來。”
向導們一看他們手裏有槍,也就不再勸阻,而且山穀雖大,但不像洞穴中那樣容易迷路,朝著一個方向走就能回來。
袁天合和老賈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拿出袋子,把沿途珍貴的藥材和植物摘下來打包。兩人就像在一路撿錢,簡直不亦樂乎,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走到山穀深處。
向導們再次勸阻,天黑後路不好走。袁天合他們心中一盤算,覺得收獲已然頗豐,便打算打道回府。忽然,山林裏傳來一聲嘶嚎,那聲音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異常刺耳,令人膽戰心驚。
與此同時,林中忽然漫起大霧,眼前瞬間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正當大家無所適從時,傳來一聲槍響,跟著就是一聲慘叫。
“大家不要慌,聽我聲音,向我這邊靠攏!”袁天合臨危不亂,立刻呼喊同伴聚集一處。慌亂中,他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大家還是聚在一起比較安全。
眾人聞言循著袁天合的聲音,慢慢向他靠攏。
“老賈?”袁天合叫道。
“我在這裏。”老賈氣喘籲籲。
袁天合聽到聲音來自自己左邊,於是側身走了兩步,伸手抓了一把,然而,這一抓卻抓住一個黏糊糊的東西,他趕緊縮手。
他把手拿到眼前一看,手上黏糊糊的全是血。
袁天合還來不及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四周又響起接連不斷的槍聲和叫聲,有幾顆子彈幾乎擦著他的額頭飛過。他趕緊臥倒在地,大聲喊道:“別開槍!別開槍!”
可是沒有人聽他的,甚至沒有人回應他的叫喊。
袁天合不辨方向,也看不清周圍的情況,隻能趴在地上,往遠離槍聲的方向爬。可他沒爬一會兒,就摸到一個軟軟的東西,湊近一看,竟然是老賈的臉。
老賈的臉血肉模糊,袁天合隻覺得一陣反胃,差點吐出來。
袁天合不知發生了什麽,但是他知道危險就在附近,求生的本能告訴他:必須馬上離開這裏!他不敢站起來,隻能深吸一口氣,朝著一個方向猛爬。
槍聲和慘叫聲越來越微弱,漸漸歸於平靜。原因恐怕隻有一個—其他人都遭遇了意外。
他找了一片草叢躲了進去,氣都不敢大喘,隻盼著這霧氣早點散去。
好在天遂人願,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重回大地。袁天合確認四周並無異樣後,才慢慢從草叢裏站起來。
之前隨處可見的飛鳥不見一隻,隻留一片寂靜。他定了定神,握緊手中的槍,想回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走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走反了方向,正打算回頭,忽然看到前麵叢林裏有一個奇特的三角形建築。
建築不算太高,最多三米,是用石頭搭建起來的,石頭下寬上窄,嚴絲合縫地摞在一起,外麵長滿了苔蘚和雜草,看起來廢棄已久。
袁天合不免有些好奇,奓著膽子走到建築旁邊。靠近後,他才看到石頭上雕刻著一些文字和圖案。文字他看不懂,也從沒見過,圖案倒是簡單,都是些人、動物、建築之類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什麽古代遺跡。
他對這些沒興趣,當務之急是趕快離開這裏,找人幫忙搞清楚究竟是什麽怪物殺了老賈。他轉身正準備離開,山林裏忽然又傳來那種怪叫聲。
袁天合停下腳步,屏氣凝神。他知道僅憑一己之力,絕無對付這一怪物的可能。可眼前他又能躲到哪裏去?
袁天合急得滿頭大汗,忽然看到三角建築一側有個凹槽,大小剛好可以擠進去一個人。他急忙鑽進去,用外麵的灌木把自己遮起來,希望能躲一躲。
他剛剛躲好,打算喘口氣,不料背後的牆忽然不見了。他頓時失去平衡,整個人後仰著倒了下去。
摔下的速度太快,他什麽也看不清,隻感覺到自己像隻失控的皮球,在一個下坡道上撞來撞去。突然,他的後腦受到撞擊,整個人一下子暈了過去。
袁天合掙紮著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水池裏。水池很淺,冰冷的水讓他打個了冷戰,他慌忙爬了起來。
一個龐大的地宮出現在他的眼前。地宮裏雕梁畫棟,精美的雕塑隨處可見,噴泉、水池、廣場、石橋、房屋等應有盡有。牆壁上嵌著一塊塊發光的石頭,把原本黑暗的地宮照得如同白晝。
比起這些夢幻般的建築,宮殿裏更多的是骸骨。無數森白的骸骨散落在地上,宛若一個舊時的修羅場。
骸骨身上的衣物已經完全腐化,就像灰塵一樣覆蓋在白骨之上,輕輕一碰,就飄散在空氣中,消失不見。地上還遺留著各種珠寶、金飾、玉石……件件價值連城。
袁天合明白,如果自己出不去,這些寶貝還不如那池子中的水,至少水還能解渴。命都沒了,身外之物毫無意義。
他現在有些後悔,如果當初老老實實帶著冬蟲夏草回去,也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袁天合歎口氣,開始四處尋找出口,可是一無所獲。這座巨大的地下宮殿四周全被堅硬的岩石封死,簡直就像一個墳墓。
袁天合想找當初掉下來的洞口,可搜尋許久,也沒看到這地方有任何洞口或者隧道,仿佛自己是憑空出現在這裏一樣。他在這地宮裏也不知道時間,渴了就喝些水,累了就睡一會兒。
地宮裏麵找不到任何食物,袁天合餓得兩眼發昏。想到自己會在這裏活活餓死,成為眾多骸骨中的一具,他不免感到絕望。
再次捧起池水,準備灌下肚時,袁天合突然意識到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方—地宮裏的水池,無論大小,裏麵的水永遠隻有一根手指那麽深。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意識到這點後,他找來一個玉盆樣的器皿,拚命地把水池裏的水往外舀。無論他舀多少,水池裏的水依舊保持著原有的深度,不增不減。
袁天合感覺找到了出去的希望。水不可能無中生有,也就是說,這裏有水源。如果能找到水源,說不定自己就能順著地下水找到出口。雖然希望渺茫,但總好過待在這裏等死。
一番探索後,袁天合找到了水源的入口。他抱著必死的決心,潛入了水道。水道很深,連接著一條地下河,他順著河水流向,遊到一個空曠的洞穴中。
“那個洞穴裏長滿了紅色的花,花朵看起來肥碩多汁。當時我實在餓極了,就摘了一朵,咬了一口,沒想到味道不錯,酸酸甜甜的,我見身體也沒什麽不良反應,就一口氣吃了十幾朵。”袁天合說到這裏,舔了舔嘴唇。
“你說的這種花,就是朱山骨嗎?”周瞳問道。
袁天合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個名字的。”
“故事很精彩,但這不是我想知道的。”周瞳並不是沒有耐心的人,但此刻他隻關心怎樣才能救嚴詠潔。
“正是朱山骨讓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它有著極其神奇的功效,讓人變得更強壯、更敏捷、更聰明,甚至更長壽……但它有一個副,副作用。”袁天合的身體開始顫抖,原本一臉祥和的他忽然變得麵目猙獰,“你,你靠近點,我說給你聽。來,靠近一點……”
周瞳發覺袁天合有些古怪。這時候,袁天合看起來就像吳波的小姨,好像下一秒就會變成凶狠無比的野獸。
“我聽力好,就這麽說吧。”周瞳站了起來。
“來,來,過來!”袁天合黑色的瞳孔一下子變得猩紅,原本坐著的他突然從**彈了起來,拚命扯動鐵鏈,想要撲向周瞳。好在那鐵鏈很結實,袁天合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
門外的小姑娘也聽到聲音,跑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透明血袋,遠遠地丟給袁天合。袁天合一把抓住血袋,咬破了外麵的塑料,貪婪地將裏麵的血一吸而盡。
“過一會兒就好了。”小姑娘看著周瞳說道。
周瞳終於明白袁天合為什麽要鎖住自己了,看來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境況。吸過血的袁天合慢慢平靜下來,眼睛逐漸恢複了原來的顏色。
“這就是朱山骨的副作用……讓人喪失本性,嗜血如狂。”袁天合丟掉手中的血袋,“你的妻子不會死,但是如果不能及時解開朱山骨之謎,她就會變成和我一樣的怪物。”
周瞳一愣,問道:“朱山骨之謎?”
“我吃了朱山骨之後,隻感覺精力充沛,饑餓感和疼痛感一下就消失了。我當時隻顧著眼前的困境,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發生了可怕的變化……”
袁天合吃完那些紅花後,才開始觀察洞穴。他看到洞穴另一邊有一道狹長的夾縫,大小剛好能容納一個人,不時有風吹進來。
他鑽進岩石夾縫,一直走啊走,發現夾縫越來越寬,最後,自己竟然回到了向導帶他們進入的那個山洞。袁天合不敢耽誤,靠著記憶在山洞中穿行,終於走出了山洞。
他回到村子,看到的卻是一片廢墟。房子都被大火焚毀,無論村民或者他們的人,沒有一個活口。無論男女老幼,全被開膛破肚,死狀慘不忍睹。
“誰殺的?”周瞳不由得問道。
“我花了將近八十年來調查這件事,但始終沒找到凶手。唯一一個值得懷疑的對象,就是老賈的手下冬三,就是那個把我們帶進村子的人。”
“為什麽懷疑他?”
“因為我後來檢查了所有屍體,唯獨沒看見冬三。也許他還活著,也許死在了別處,我不得而知。至於他是不是凶手,仍舊是個謎。”袁天合不由得歎了口氣。
“那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還有你孫女袁子淇的失蹤,和你有什麽關係?”
“我—”袁天合正準備繼續往下講,外麵突然響起爆炸聲。
“他們來了!”小姑娘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時候到了。周瞳,你和安吉先走,剩下的事情,她會告訴你。”
“什麽人來了?”周瞳一臉迷惑地看著身邊的安吉。
“不死之徒。”安吉一把抓住周瞳,拉著他就往後門走。
“袁老先生怎麽辦?”
“我活得太久了,累了。”袁天合似乎早就料到有這一天,他輕輕轉動床前的一個虎頭把手,隻見屋頂上,懸掛著鐵鏈的鎖扣處噴出淡紅色的油。
安吉眼眶紅潤,別過頭,不忍再看。袁天合的身上瞬間沾滿了紅油,隨後火光一閃,他立刻被烈焰包圍。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周瞳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能眼睜睜看著袁天合被燒成一團。
“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安吉拽著周瞳迅速離開小屋。
後門停著一輛摩托車,兩個人跨上摩托車,安吉發動油門,車飛馳而出。
周瞳坐在車後回頭望去,隻見石屋已在一片火海中,有幾個人影以極快的速度跳過大火,朝他們追來,跳躍的高度和奔跑的速度絕非常人可及。周瞳想起嚴詠潔受傷那晚見到的那個身影。
安吉輕車熟路地甩掉“追兵”,在路旁停下了車。她跳下車,一口氣跑到樹林裏,再也堅持不住,蹲下來號啕大哭。
周瞳不由得有些感慨。他站到一邊,給劉青特發了條短信,說自己有點事,讓他們先回去,明早再碰頭。
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太突然,他需要時間整理一下,而且有些疑惑,還需要眼前這個叫安吉的女孩來解答。
安吉哭完後,抹了抹眼淚,站起來,怒氣衝衝地看著周瞳說道:“是你把那些‘不死之徒’帶來的!”
“我?”周瞳心裏一驚。
“對!你來了,他們就跟著來了!不是你又是誰?”
周瞳沒有反駁。事情確實太湊巧,恐怕有人一直在暗中監視他們。
“把你的手機拿出來。”安吉伸出手。
周瞳知道她想做什麽,連忙退後幾步,搖搖頭說道:“手機我剛買的,好幾千塊呢,我自己處理。”說完,周瞳拿出手機,取出SIM卡,又在摩托車上找到一個塑料袋,將手機和卡放進去包好,埋到樹下,最後在樹幹上做了個記號。
“這下你放心了吧?等事情結束,我再回來取。”周瞳拍拍手說道。
安吉冷哼一聲,沒再說什麽,也算是認可了這個處理方法。
“安吉,袁老先生的事情我很遺憾,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我,讓我查明一切,相信這也是他老人家所期望的。”周瞳言歸正傳。
“你倒是挺自信。阿爸查了這麽多年都沒解開這個謎,你能查得到?如果不是因為淇淇姐,我根本不會讓你去見阿爸!”
“也許我能做到,也許我做不到,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多一個人去追查真相總不是壞事,對吧?”
聽完這番話,安吉依然不覺得周瞳能對抗“不死之徒”,更別說查清“朱山骨之謎”了。但正如他所說,多一個人調查並不是壞事。
“安吉,你和袁老先生是什麽關係?”周瞳開口問道。
“阿爸是我的養父……”安吉低聲說道。她想起過往,不禁又是一陣感傷,“說來話長,這裏不是聊天的地方。”
安吉騎上摩托車,帶著周瞳來到一幢木屋前。木屋搭在湖邊,四周渺無人煙。安吉帶著周瞳進了木屋,點燃油燈,煮了一壺茶。木屋裏麵布置精巧,牆上掛著安吉和袁天合的合影,兩人站在湖邊,臉上都露出真摯的笑容。
“阿爸發現自己身體上的變化時非常恐懼,他對任何食物都失去了興趣,除了血,人血。”安吉說著,給周瞳倒了一杯茶,“聽阿爸說,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第一次吸人血時的情形。那是一次毫無征兆的暴發,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那人已經被他咬傷。當時他嚇壞了,掉頭就跑。後來為了避免自己喪失理智,阿爸每天都會定時吸食血袋,這樣就能保持本性。”
“這聽起來有些像西方的吸血鬼。”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周瞳恐怕不會相信安吉這番話。
“確實有些相似。隻是阿爸沒想到,被他咬過的那個人並沒有死,而是也成了嗜血如狂的人。不知道為什麽,這種嗜血性就像病毒一樣,能通過血液傳播,所以感染了這種嗜血病毒的人,又會造就新一批感染者。
“這種人越來越多,有些人甚至開始自稱‘不死之徒’,逐漸變成了某種組織。這些人瘋狂又殘暴,他們並沒有把這種事情看作不幸,反而認為是一種天賜的超能力,讓他們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壽命、力量和智慧。他們甚至想用這種病毒來改造全人類,並把這稱為進化。”
“瘋子總是高舉偉大的旗幟。”周瞳說著,喝了口茶。
安吉點點頭,繼續說道:“萬幸的是‘不死之徒’的傳染力十分弱,沒過多久,他們就完全喪失了傳染能力,無法再製造新的‘不死之徒’。他們為了重新獲得傳染的力量,找到了阿爸。許多年來,阿爸一直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研究自己的身體,希望找出清除體內病毒的方法,恢複成正常人。奈何沒有這種病毒的原株—朱山骨,一直無法取得突破性進展。‘不死之徒’找上門,假意說要幫阿爸找朱山骨,阿爸那時並不清楚對方的真實意圖,隻是為傷害他人深感愧疚,也就答應了他們。實際上,他們是想拿到朱山骨,製造更多的‘不死之徒’。”
周瞳輕輕敲了敲桌子,看著安吉問道:“被你阿爸咬傷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安吉搖搖頭:“不知道,阿爸說他當時太慌張,根本沒看清對方的臉。後來,‘不死之徒’來找阿爸都是戴著麵具。”
周瞳一愣。他看安吉不像撒謊,但是要說袁天合不知道自己咬的第一個人是誰,那絕無可能。可他為什麽要隱瞞這個人的真實身份呢?
“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讓袁老先生發現了‘不死之徒’的真實目的?”
“因為‘不死之徒’拒絕食用血袋。他們的目的就是殘害無辜的人,吸幹他們的血液,以滿足自己的欲望。他們雖然行事隱秘,終究還是暴露了,讓阿爸知道了他們的惡行。”
周瞳想起最近幾起命案中,死者的血液都被抽幹,恐怕就是這些“不死之徒”的罪行。而一直困擾他的麵具人,應該就是“不死之徒”。
安吉喝了口茶,又說道:“‘不死之徒’一直找不到朱山骨,便打起了阿爸的主意,因為阿爸是吃過朱山骨的,所以他身體內的嗜血病毒強大得多,一直都具有傳染性。阿爸這些年來一直與‘不死之徒’爭鬥不休,他的兒子和兒媳婦也因此犧牲。這幾年,阿爸擔心淇淇姐也會出事,所以才決定遠離天合生物公司和淇淇姐,躲到這裏。”
“原來袁子淇的父母並非死於海難。”周瞳若有所思地說道。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隻聽阿爸說是‘不死之徒’害死了他們。阿爸以為隻要他遠離淇淇姐,就能把危險一並帶走,沒想到突然出現了一個叫吳波的研究員。淇淇姐看到那份提到朱山骨的科考申請書後十分驚訝,立刻批準了這個項目,並親自陪吳波去墨沱尋找朱山骨。”
“看來袁子淇和吳波那次去墨沱,真的發現了什麽。”周瞳聽到這裏已經能猜到,後麵的腥風血雨,大概就是這次科考引起的。
“這件事隻有找到吳波才能知道答案。”
“難道袁子淇不知道嗎?”周瞳反問道。
“看來你並不相信淇淇姐。”安吉有些生氣。
“在真相完全揭曉之前,我對任何人都保持懷疑。”周瞳毫不掩飾地笑道。
安吉雖然不滿,但也無法反駁,隻能氣鼓鼓地說:“我知道的事情就這些。”
“可是我還有幾個問題。”周瞳拿起茶壺,又給自己滿了一杯,“除了你和袁子淇,還有誰知道袁老先生的事情?”
“據我所知,沒有其他人知道。阿爸甚至不想讓淇淇姐知道這件事,但身邊的親人,終究是瞞不住……”
“袁子淇現在在哪裏?”周瞳直接問道。
“淇淇姐當然是在天合生物公司了。”安吉脫口而出。
周瞳看她似乎並不知道袁子淇失蹤的事情,但他並不急著說出來,而是繼續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到袁子淇是什麽時候?”
“半個月前吧。淇淇姐來找阿爸,說你可以幫我們找到朱山骨,還說了一堆關於你的故事。不過我覺得她言過其實了。”
周瞳沒在意安吉的諷刺,隻是意識到袁子淇其實早就計劃好要把自己拖下水了。每件事情都環環相扣,他不得不懷疑,她的失蹤是不是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據我所知,袁子淇現在失蹤了。”
“淇淇姐失蹤了?”安吉睜大了眼睛。
周瞳點點頭,慢慢將袁子淇失蹤的事情講給安吉聽。
安吉聽完前因後果,十分擔心:“誰能威脅淇淇姐,讓她不敢反抗,乖乖跟著走?”
“我剛開始也覺得她的失蹤是故弄玄虛,現在來看,恐怕是另有隱情。無論如何,我們必須要找到她,她一定知道什麽我們不了解的信息。”
“隻有找到淇淇姐,你才能救你老婆。”安吉補充道。
“什麽意思?”
“天合生物公司有一個專門研究嗜血病毒的科研團隊,隻有他們才能在拿到病毒原株後以最快的速度製出抗毒血清。這個團隊並沒有任何公開信息,隻有阿爸和淇淇姐清楚他們的運作情況。”安吉解釋道。
周瞳明白了他目前的處境,想救嚴詠潔,他需要完成兩件事:一是揭開“朱山骨之謎”,二是找到袁子淇。
“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怎麽看起來金煥恩並不認識你?”周瞳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我一直都在這裏,從未去過天合生物公司,他自然不認識我。”
“那金煥恩知道朱山骨的事情嗎?”
“應該並不知道。你懷疑他?”安吉不由得問道。
周瞳點點頭,倒不否認:“真相未明之前,許多事情都需要小心謹慎。”
“我要和你們一起去墨沱!”安吉下定決心要完成袁天合的遺願,也要找到袁子淇。
“也好,一車剛好坐五個人。”周瞳沒有拒絕,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安吉了解朱山骨,也了解這片土地。
第二天一早,劉青特、老畢和金煥恩在停車場等著周瞳,沒想到周瞳出現的時候,竟然還帶著酒吧裏的那個小姑娘。
老畢笑嘻嘻地衝周瞳擠眉弄眼,說道:“大情聖,一晚上不見你回來,敢情是因為有了新歡啊。”
不等周瞳說話,安吉先瞪了一眼老畢。
“和我開玩笑沒關係,不過這位姑娘可不好惹。老畢,我勸你小心點。”周瞳笑道。
“我叫安吉,昨晚跟大家見過麵。”安吉微微鞠躬。
“長話短說,我給大家講講昨晚發生的事情。”周瞳把昨晚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雖然他沒有添油加醋,但是劉青特他們三人還是感到震驚無比,尤其是金煥恩。
周瞳走到金煥恩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這些事情,你需要慢慢消化一下。”
“為了避免被跟蹤,大家把手機留在酒店,老畢給我們準備了衛星電話。”周瞳想起自己埋在樹下的手機,萬一下起雨來,也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放心,一早我就交代他們了。”老畢掏出衛星電話,拿在手裏晃了晃。
“好吧,有什麽事車上再說,我們今天要趕到墨沱。”周瞳打開車門,坐到駕駛位上,拍拍方向盤,不由得在心裏默默祈禱。
“老婆,等我回來。”
方遠和李興雯帶著刑偵大隊的同事們,兩班輪休,夜以繼日地對麵具人進行調查。同時,周瞳從墨沱傳回來的情報也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視。在方遠的安排下,三個麵生的年輕警員跟隨稅務部門,以稅務稽查的名義進入天合公司內部,查找朱山骨的相關線索。
另一方麵,陸曉歡雖然被殺,但李興雯並沒有就此放棄調查。凶手殺人滅口,說明陸曉歡身上一定有重要線索。雖然人被滅口,但是她的過去、她的經曆無法被抹殺。
陸曉歡有個好朋友,也是她的藍顏知己,名叫葛鵬。陸曉歡從事的職業,讓她不會輕易相信人,也不會輕易去交朋友。葛鵬是個例外,一個原因就是葛鵬不好女色,平日裏與陸曉歡以姐妹相稱,陸曉歡不用顧及什麽;其次,雖然他們有著不同的遭遇,但都一樣悲慘,同病相憐。
陸曉歡八歲時父母離異,母親帶著她改嫁,陸曉歡的噩夢由此開始。繼父是個惡魔,同一屋簷下生活不到一個月,就對陸曉歡下手了。母親知道繼父對她所做的一切,卻不聞不問,任由繼父肆意妄為。
十五歲那年,她不堪折磨,在**一刀捅死了繼父。
她進了少管所,在裏麵混了三年,出來後便在社會上遊**,去過不少地方,做了很多工作,但似乎都不如意。她有過一次婚姻,因為身體原因,要不了孩子,老公和她離了婚。自那以後,她就徹底放縱自我了。
根據警方調查,陸曉歡和葛鵬是因為租房認識的,他們曾經合租一套公寓。陸曉歡發現葛鵬的性取向後,不但沒有遠離他,反而與他更加親近,兩個人有點抱團取暖的意思。
葛鵬也來自一個小地方。十五六歲時,他發現自己好像與周圍的男孩不太一樣,更是難以與他們打成一片。性格孤僻古怪,成了村裏人對他的唯一印象。漸漸地,父母也不再管他。
他十八歲那年,父母給他生了個弟弟。弟弟出生那天的晚上,他逃離了家鄉。自此遊**在城市的角落,隱瞞了自己真實的一麵,艱難苟活。
陸曉歡同情他,他也同情陸曉歡。
葛鵬居無定所,時常更換聯係方式。他進過戒毒所,出來後不怎麽與人打交道,警方費了很大工夫才查到他的下落,李興雯和同事在一家酒吧門口堵住了他。
葛鵬一聽到“警察”二字,拔腿就跑。
李興雯早有防備,葛鵬被守在酒吧後門的便衣逮了個正著。
葛鵬被帶回公安局,他的身上還攜帶著毒品。
訊問室裏,葛鵬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李興雯剛在葛鵬對麵坐下來,還不等她問,葛鵬自己就先說道:“別想誣賴我販毒啊,我自己用的。我願意去戒毒所—”
“毒品的事情,警方會調查核實,按法律辦事。我們抓你來,不是為這個。”李興雯毫不留情地打斷葛鵬,直入主題。
“那是為什麽?”葛鵬有些蒙。
“陸曉歡。”
“出賣朋友的事情我可不做,我不知道她在哪兒。”
“陸曉歡為什麽要躲起來?”李興雯試探著問道。
葛鵬一愣,閉上嘴不再說話。這讓李興雯確定葛鵬一定知道一些關於陸曉歡的事情。
“陸曉歡死了。”李興雯突然開口。
葛鵬猛地抬頭看向眼前這位女警官:“你騙人!”
李興雯一拍桌子,嗬斥道:“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這裏是公安局!陸曉歡被人謀殺了,你現在是重大嫌疑人!”
“她,她真的死了?”葛鵬眼睛一紅,眼淚唰地流了出來。
這反應超出了李興雯的預料,她本意是給葛鵬施加壓力,沒想到葛鵬竟然哭了起來。
“如果你不想她枉死,請配合我們警方調查,找到凶手,也算對得起你們相識一場。”李興雯放緩語氣,遞給葛鵬一張紙巾。
“我想我知道是誰殺了她。我早就勸她,不要相信這些人。”葛鵬用紙巾擦幹眼淚。
“別急,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我們一定會查明真相的。”李興雯翻開筆記本,拿起筆,等著葛鵬繼續往下說。
“能給我口水嗎?”葛鵬問道。
李興雯讓身旁的同事遞給葛鵬一瓶礦泉水。葛鵬喝了口水,開始講述他所知道的事情。
大約一年前,陸曉歡對葛鵬說她遇見了一個豪客,賺了一大筆錢。葛鵬當時開玩笑問她有多大一筆錢,她卻笑著不說。當時葛鵬沒太在意,出來玩的公子哥,偶爾大方給點小費也挺正常。不過他還是好心提醒陸曉歡,天上不會掉餡餅。
這個電話後,陸曉歡就失聯了。葛鵬沒多想,以前陸曉歡一不開心,就玩失蹤,他也習慣了。
大概半年後,陸曉歡突然約葛鵬出來喝酒。本來不是什麽稀奇事,可這次約酒被陸曉歡搞得神神秘秘。幾經周折後,他們在一個僻靜的小酒吧見了麵。葛鵬終於見到了滿腹心事的陸曉歡。
“怎麽,該不是有了吧?”葛鵬嬉笑著看向陸曉歡的肚子。
“沒心思跟你開玩笑。”陸曉歡眉頭一皺。
葛鵬沒料到陸曉歡會一臉冷漠,這才認真對待起來。
“你怎麽了?有什麽事跟我說,我幫你出頭。”
“我有些害怕……”
“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別嚇我。”葛鵬從沒見過陸曉歡這樣。
“我說出來,你一定以為我瘋了。算了,你還是陪我喝酒吧。”陸曉歡一口幹掉了一杯威士忌。
“姑奶奶,你要是不說清楚,這酒我哪裏喝得下去。”葛鵬摁住酒杯,不讓陸曉歡繼續喝。
“我殺人了。”陸曉歡麵無表情地說道。
“殺,殺人……”葛鵬一驚,結結巴巴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可是我殺的人又活了。”陸曉歡瞪大了眼睛。
“你又拿我尋開心。”葛鵬呼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陸曉歡臉上的表情僵硬。
“那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跟我說說,我才能幫你出謀劃策。”葛鵬以為陸曉歡受了什麽刺激,需要找人傾訴,他便專心當起聽眾。
陸曉歡咬了咬手指,給葛鵬講了一個詭異的故事。
那是一個炎熱的下午,陸曉歡接到一個活兒,地點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她一開始是拒絕的,本著安全第一的原則,如果不是酒店房間,她一般都不會去。隻是,這個客人很豪氣,直接在手機上預付了全部費用,還說如果服務好,多加一倍的錢。
陸曉歡心動了。
她如約來到居民樓,看著古董一般搖搖欲墜的老樓,掙紮著走了進去。樓裏沒有電梯,陸曉歡咬著牙,通過狹小昏暗的樓道爬上六樓,來到約定的房間門口。
開門的客人是個帥氣小夥,長得一表人才。陸曉歡心裏暗喜,放下心來,進了屋子。房間裏有些簡陋,沒有空調,屋頂有台老式吊扇拚命轉動著。小夥子有些羞澀和笨拙,看起來挺緊張。
陸曉歡覺得這像是個出來偷腥的富家學生,覺得有趣,邊調戲邊伺候著這位“客人”。兩人一直折騰到晚上十點多,但是對方的欲望就像填不滿的黑洞。
陸曉歡不幹了,要走,小夥子也沒攔著,給了她三倍的錢。
過了幾天,這個小夥子又找到陸曉歡。陸曉歡照舊去了。這個小夥子雖然有些磨人,但是出手很大方,沒人跟錢過不去。
就這樣,小夥子隔三岔五就招陸曉歡去一次,每次的錢都給得很多。陸曉歡自然高興,那段時間她推了其他客人,專門陪小夥子玩。
沒想到有一次,兩人雲雨之時,小夥子忽然狂性大發,一口咬住了陸曉歡的肩膀。
陸曉歡以為他是鬧著玩,便笑著想推開對方,可小夥子並未鬆口。她的肩膀被咬出了血,無論她如何掙紮求饒,對方都不鬆口,還變得越來越興奮,不斷吸食傷口流出的血。
陸曉歡驚恐萬分,拚命反抗,但對方力氣太大,她根本推不開他。這時,她看到床頭有一把剪刀,她奮力摸到剪刀,一下插進小夥子的頸部。
血濺了陸曉歡一臉,小夥子終於鬆了口。
陸曉歡一腳把他踢開,忍著肩膀的劇痛,慌忙穿上衣服。這時,她回頭看到小夥子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有些害怕,伸手試探鼻息,發現他沒了呼吸。
陸曉歡再也顧不上自己的傷,翻出小夥子的錢包,拿走了全部現金,打算一走了之。她轉念一想,萬一屍體被發現,警察一定會查到自己身上。
一不做二不休,陸曉歡咬咬牙,放了一把火。老房子著火,一發不可收拾。
之後一段時間,陸曉歡聽到警車的聲音就心裏發慌,決定先躲到鄉下避一避風頭。
這一躲就是三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陸曉歡發現沒人來找她,那場火都上了新聞,如果警方懷疑自己,應該早就來抓她了。想到這兒,她膽子不免大了些,決定回去看看。
陸曉歡特地化了裝,戴了假發和墨鏡,打算回到城裏,再去那棟老房子看看。
深夜,她膽戰心驚地去了現場,老房子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鬼影都不見一個。她轉身就想離開這鬼地方,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身一看,那個小夥子竟然站在她身後,咧著嘴衝她笑。
陸曉歡嚇得魂飛魄散,以為遇到了鬼,拔腿就跑。可小夥子動作比她更快,一把抱住了她,將她拖進了巷子。
陸曉歡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手腳都被綁住,嘴也被膠布封上了。陸曉歡萬念俱灰,以為小夥子要報複,甚至殺了自己。
可小夥子並沒有這麽做,而是給她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是陸曉歡殺人放火的全過程。
“雖然我沒死,但那場大火燒死了七個人,如果我把視頻給警方,死刑你是跑不了的。”小夥子壓在陸曉歡的身上,冷冷地說。
陸曉歡的嘴被膠布封著,想說話卻說不出來。小夥子撕開了陸曉歡的膠布。
“你怎麽一點事沒有?”陸曉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明明把剪刀插了進去,可小夥子脖子上沒有一絲疤痕,身上也沒有燒傷的痕跡。
“你要殺我,就要把我的腦袋砍下來。”小夥子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一點笑容。
“你想怎麽樣?”陸曉歡現在反而冷靜下來,至少小夥子現在不會殺她,否則何必多此一舉。
“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引誘一個男人。”小夥子淡淡地說道,“你乖乖聽話,按我的要求做到了,我會給你一大筆錢。如果你不聽話,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陸曉歡有沒有說她去引誘的那個男人是誰?”李興雯追問道。
“好像是叫吳波。”
李興雯並不吃驚,這和他們之前的調查基本吻合,吳波是陸曉歡的常客。
“那個脅迫她的小夥子呢?”
“她沒有說,我覺得她自己也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除了告訴我這些事情,她還讓我保管一樣東西,說她萬一出了什麽事情,讓我把這東西交給警察……沒想到,她真的出事了……”葛鵬的眼圈又紅了。
“什麽東西?”李興雯精神一振。
“一個U盤。我之前好奇,試著用電腦看過,但打不開。U盤就在我住的地方,我可以帶你們去拿。”
嚴詠潔醒了,或者說短暫恢複了意識,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周瞳在哪裏。護士不知道怎麽回答,隻能安慰她,讓她保持情緒穩定。
李興雯接到醫院的電話,立刻趕了過去。
嚴詠潔還發著高燒,一時清醒,一時糊塗。清醒時,她焦急地問李興雯“周瞳去了哪裏”,李興雯如實相告。得知周瞳暫時安全後,嚴詠潔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恍惚中醒來,又開始反複說著“讓他回來,有危險……”。
李興雯問她為什麽這麽說,嚴詠潔又說不上來,隻是重複著相同的話。醫生最終把李興雯請了出去,因為嚴詠潔的情況還十分不穩定。
醫生們通過各種儀器能觀察到嚴詠潔身體的變化,但無法阻止這種變化,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嚴詠潔的身體機能還能正常運轉。
周瞳在李興雯打通他電話前主動聯係了她,李興雯向周瞳轉述了嚴詠潔的話。周瞳沒有插嘴,在電話另一端靜靜聽著。聽到嚴詠潔的囑咐後,他心裏也不是滋味。他知道這次旅程十分危險,但他沒有選擇。
一陣沉默後,周瞳請李興雯用手機幫他錄一段語音,在嚴詠潔醒來後放給她聽。李興雯本以為周瞳會講什麽感人肺腑的情話,可是,她聽到的是一個爛俗的笑話。
“就這?”李興雯忍不住問道。
“就這。她笑點低,聽到這個笑話,就會開心一點,也會知道我很好,很安全。”
李興雯忽然明白了,這是外人無法參與的、夫妻之間的小秘密。她把周瞳的錄音導入一台便攜音樂播放器裏,請護士帶進了病房。護士把播放器放到嚴詠潔床頭,按下了播放鍵。
隔著玻璃窗,李興雯好像看到了嚴詠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