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一起仔細研究了計劃,盡力完善所有細節,希望能確保所有環節都沒有紕漏。
三組誘餌從左自右依次出發,將怪物引離高塔。每組間隔三分鍾。左邊最先出發的周瞳必須堅持奔跑十二分鍾不被怪物抓住,中間一組需要奔跑六分鍾,右邊一組時間最短,隻需要跑三分鍾左右。
怪物被引開後,爆破組有五分鍾左右的時間設置炸藥。一旦三組誘餌到達集結點,炸藥就要被引爆。這時,高塔就會從天而降,宛如大壩,擋住怪物。他們趁此時機,就可以一鼓作氣衝進宮殿。
“可是,萬一那些怪物也跟著衝進宮殿怎麽辦?”劉青特提出自己的疑慮。
“這些怪物雖然圍在宮殿四周,但沒有一個進入,它們就像畏懼城裏的樓房一樣畏懼著宮殿。宮殿對它們來說更像是個牢籠,現在宮殿應該是暫時失去了束縛它們的能量。”周瞳指了指宮殿一側的一幢塔樓,“宮殿有六個角,每個角都有一幢塔樓。昨天,塔頂的黃色寶石是閃著亮光的,可現在你們看,那些寶石已經不發光了。”
“一旦宮殿恢複能量,這些怪物就會被重新鎖回去,古城就變成我們剛來時的樣子了。”劉青特恍然大悟般說道。
“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必須馬上行動,因為不知道黃金宮殿的能量何時恢複,大門一旦關閉,我們就無計可施了。”周瞳最擔心的便是這一點。
“事不宜遲,我們要趕緊行動了。”袁天合剛吸食了一袋血漿,神誌清醒,氣力充沛。
紙上談兵的時間已經足夠多,如今該是付諸實踐的時候了。眾人再次爬上屋頂,按照分組各就各位。
好在這裏無線對講機並未失效,他們可以通過對講機溝通。隻是備用電池早就不知丟到哪裏去了,對講機的電量也已經所剩無幾,隻能希望在電量耗盡之前,他們能衝進黃金宮殿。
周瞳深吸一口氣,看著腕表,開始倒計時:“五、四、三、二、一!”
話音一落,周瞳縱身一躍,跳下房頂。
聞到肉香的怪物們立刻朝他撲過來,周瞳不敢停留,拔腿就跑。
他要在領先大約五十米的情況下,狂奔十二分鍾不被怪物趕上,或者趕上後不被抓住。周瞳的跑步速度在剩下的十個人裏應該是最快的,但他顯然低估了怪物的速度。
剛跑了沒兩分鍾,就有兩三隻怪物追上了周瞳,與他僅隔兩三個身位。他仿佛已經能夠感受到怪物嘴裏吐出的陣陣熱氣。
此時到了一個拐角,周瞳一躍而起,一腳蹬上牆麵,借助牆壁的反彈,以最快速度鑽進巷子。
這條路是他精心選擇的。怪物雖然跑得快,但是缺乏靈活性,更重要的是巷子窄,怪物再多也不能一擁而上。周瞳借助這個急轉彎,終於把身後的怪物甩了幾個身位。
其他人站在屋頂,看到周瞳一路狂奔,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袁天合這組也做好了準備,開始倒計時。周瞳跑出小巷的同時,中路的袁天合也準時出發。
密密麻麻的怪物們被瞬間分流,不是身臨其境的人,不免會覺得這場麵有些壯觀。可是對周瞳和袁天合他們來說,生死就在旦夕之間。
此時,一隻怪物一把抓住了周瞳的肩膀,周瞳本能地向後揮刀砍去,怪物的腦袋落地,失去腦袋的怪物依舊徑直向前奔跑,隻是沒了方向,終於撞在牆上,轟然倒地。
這把刀是他從那幾個保鏢手裏要來的,現在救了他的命。隻是,周瞳雖然僥幸從怪物爪下溜走,但體力已經明顯下降不少。然而,那些怪物好像根本沒有極限一樣,速度絲毫不減。
雖說是冒險,但周瞳也不是憑著蠻力去賭運氣,這條線路上所有可以利用的建築設施和道路設置都是他的武器。
在三組人的努力下,宮殿前麵的怪物已經明顯減少,高塔下也終於空了出來,沒有了怪物。老畢和兩個保鏢拿著炸藥直奔高塔,按照預定的方案安裝炸藥,計劃進展十分順利。
就在這個時候,周瞳那邊出了狀況。
周瞳原本打算借助房屋旁的石台攀上屋頂,暫時喘口氣,可一腳下去才發現,這石台的台基竟然早已斷裂,外力作用下,石台頓時傾塌。
周瞳瞬間反應過來,借助牆壁保持平衡,隻是身形一晃,沒有摔倒。就在這眨眼間,怪物已然到了身後。
周瞳就地打滾,跟著就劈出一刀,硬生生斬斷了怪物的雙腿。
可一個倒下,還有千千萬萬個怪物不斷襲來,眨眼的工夫,又有兩個怪物追了上來。周瞳不敢戀戰,再耽擱片刻,其他怪物就會全部圍上來,到那時候,他插翅難飛。
兩個怪物近在咫尺,周瞳要麽回身戰鬥,要麽拔腿向前跑,但能不能快過兩個怪物,他並無把握。
生死就在一線間,周瞳必須搏一搏。
怪物抓住了周瞳的外套,周瞳倏地一個回轉,舍棄了外套,像泥鰍一樣滑了出去。
可另一個怪物比他更快,一隻利爪直接從側麵橫掃而來。周瞳避無可避,隻能再次就地打滾,這才將將避開。
可當他再站起來的時候,又有七八個怪物上來圍住他。如果不是道路狹窄,這些怪物早就如潮水一樣把他吞噬了。
離集結點隻剩下最後五十米,另外兩組即將會合,如果他趕不到,那麽隊友引來的怪物就會將他團團包圍。
周瞳奮力揮刀,希望能殺出一條血路,這無疑是螳臂擋車、癡人說夢。濃烈的死亡氣息將他淹沒,被吞噬隻是時間問題了。
周瞳從未想過自己會死在這裏,而且屍骨無存。他不恐懼,卻心有不甘。嚴詠潔還在等著他,等他帶著解藥回去救她。
到此為止了嗎?
周瞳殺紅了眼,發出震人心魄的怒吼,就像僅存的悲壯騎士,一個人對抗著千軍萬馬。
不停地揮刀、揮刀、揮刀……刀砍進肉裏,血花四下飛濺。
眼前依舊是黑壓壓的一片,周瞳甚至再也感覺不到絕望,隻知道自己揮刀的手不能停下。
就在這時,一團火球從天而降,落在他與怪物之間。火球炸裂開來,洶湧的怪物浪潮頓時被截斷。
三個人影從房頂躍下,周瞳身邊的一個個怪物被一拳一拳打飛。
“金大哥!卓戈!”來人竟然是金煥恩和卓戈,還有一個陌生麵孔,像是提醒他和袁子淇快跑的那個人,他身上穿著與卓戈相似的衣服。
“快走,這火球擋不了它們多久。”金煥恩拍拍周瞳的肩膀,拉著他就要進入前麵的房子。
“不行,往這邊,跟我走!”
周瞳來不及向他們解釋,隻能拖著他們繼續往前跑。四個人一路疾奔,終於在集結點與另外兩組人會合。
“小姐!”金煥恩看到袁子淇,眼睛一下就紅了。
“金叔叔—”袁子淇也感慨萬千。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袁天合皺皺眉頭。
他們順利會合,也就意味著,怪物們也會在高塔前會合。他們不敢再耽誤,一鼓作氣趕到集結點,向還在高塔下的爆破組發送信號。
隻聽“轟隆”一聲,爆炸掀起巨大氣浪,高塔在彌漫的煙塵中轟然倒塌。
“如此宏偉的藝術傑作就這樣炸毀了,實在太可惜。”劉青特不禁歎氣惋惜。
“拉格人封閉了這座城市,就從未想過要把這些呈現給世人。”周瞳是現實主義者,他這次能死裏逃生已是萬幸,能否活著出去還是未知數,實在沒有餘力去感慨這些。
眾人不再停留,直奔黃金宮殿。撂倒零散的幾個怪物後,他們終於進入了這座輝煌卻沉寂的宮殿。
黃金宮殿內部比他們想象中要簡樸許多,幾乎隻有空曠的大廳和走廊,看不到任何裝飾和器具。隻有四周牆麵和地板上有一些不規則的金屬線條,像電路板一樣。
“這些是什麽?”袁子淇忍不住摸了摸那些微凸的金屬線條,觸感冰涼。
“看起來像是某種導電裝置。”周瞳說道。
“別管這些,去找朱山骨。”袁天合迫不及待,就要帶著手下在宮殿內四處搜索。
宮殿內道路四通八達,就像一座小城市。這裏沒有想象中那麽奢華,也看不到怪物造成的雜亂無序。
宮殿裏原有的陳設有被挪動的痕跡,但被挪動的東西並不在這宮殿裏,隻能是有人將它們移出了宮殿。如果一定要說,周瞳感覺這裏更像一個監獄。宮殿被移空的目的顯而易見—有人把這裏改造了,用來囚禁外麵的那些怪物。
“別急,我們先問問這位朋友,或許他知道點什麽。”周瞳把目光投向那張陌生的麵孔。
大家剛才都急於逃命,來不及詢問這個陌生人的來曆,如今有了喘息的時間,也不由得好奇地看著他。
“他就是我哥哥,哈布!”卓戈露出笑臉。
哈布抱了抱弟弟的肩膀,麵露慚愧,說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身陷險境。”
“說起來,我們還要感謝你的提醒,讓我們逃過一劫。”周瞳發自內心地感謝道。哈布的提醒讓他們遠離大門至少幾十米,不然麵對突然從大門裏衝出來的怪物,他們未必能逃脫。
“我剛來的時候也差點被這些怪物抓住,它們每隔七天就會從宮殿裏跑出來,大概二十四個小時後,宮殿四周的寶石會再次亮起,那時候怪物就仿佛受到什麽東西控製一般,重新回到宮殿。”哈布回憶起躲在這裏的那段日子,也不由得冷汗直冒。
“我在宮殿前麵的廣場上看到了朱山骨的雕像,上麵有些文字,你們能認出來嗎?”周瞳說著,想把那幾個字符畫出來。
“永生花。”哈布脫口而出。
“永生花?”周瞳輕聲念道,停下手裏的動作。
這是拉格人為這種花起的名字,比陳俊的朱山骨更虛幻,想來這也是這種花最初的名字。
“這種永生不如早點死。”老畢不屑地說道。
袁天合的眼角**了一下,顯然老畢這話讓他不舒服。
“你進過宮殿嗎?”袁天合咳了一聲,問哈布。
“不是你們想出這個法子,恐怕沒有人能進來。”哈布直言道。
“既然你認識這些文字,有沒有發現什麽關於永生花的線索?”袁天合追問。
“我隻是根據族裏留下的一些古籍殘本,揣摩出這幾個字的意思,並不真的精通。”哈布隻得苦笑,接著又補充道,“不過整個古城我都走遍了,沒有看到過永生花,如果有,那麽一定是在這座宮殿裏。”
這句話給了袁天合信心,他點點頭,說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永生花找出來。”
“時間不多了,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那些怪物就要回到宮殿裏了。”哈布說到這裏臉色變得蒼白,“拿到永生花,我們怎麽出去?”
這個問題沒有人可以回答,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你,你們也沒辦法嗎?”哈布抓著弟弟的手微微顫抖。
“我相信這座宮殿一定會有出口。”周瞳上前一步,自信地說。
“何以見得?”哈布不解。
“這座宮殿最初並不是用來囚禁怪物的,所以在建造之時,拉格族人一定不會把這裏建成隻進不出的牢籠。”周瞳分析道。
這話一出口,頹喪的眾人又重新燃起希望。這一路下來,周瞳的能力和勇氣,他們有目共睹,這時候,他的話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為了尋找永生花和宮殿的出口,所有人分成了四組,其中周瞳、袁天合和袁子淇一組,其他三組也至少各有一個袁天合的保鏢。這些護衛和袁天合不僅僅是雇傭關係,他們和安吉一樣,都受過袁天合的恩惠,對袁天合忠心耿耿。
其他人自然也心知肚明,袁天合這麽分組是為了掌控全局。如今生死關頭,他們也不願計較這些,畢竟大家最終的目標是一致的。
劉青特想和袁子淇分在一組,卻被袁天合拒絕,他不好意思堅持,隻能繼續與老畢做伴。
袁天合大致把宮殿分成四個區域,一個組負責一塊區域。老畢改裝了對講機,把語音傳輸改成發射無線電脈衝信號,這樣需要的電量極小,任何一組隻要有所發現,就可以發送代表他們那個組的脈衝信號,其他組接收到信號,就立刻趕過去會合。
“老畢,真有你的,這也行!”劉青特豎起大拇指。
“小意思,以前跟著摸金校尉探大墓的時候,那才是—”老畢正準備吹牛,餘光瞥見周瞳衝他們走過來,就閉了嘴。
“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劉青特笑了起來。
“周瞳吧,是個講義氣的小兄弟,就是做人原則性太強。”老畢想起自己之前差點被周瞳送進牢房,還是心有餘悸。
“我可聽見你說我壞話了。”周瞳笑嘻嘻地走過來,摟住老畢的肩膀。
“打心眼裏的讚美。”老畢笑道。
“好吧,我就當褒獎了。”周瞳說著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叮囑道,“多加小心,這宮殿裏麵怕是還有古怪。”
“放心,我可是身經百戰,倒是你,那個袁天合跟怪物沒太大區別……”老畢掃了眼遠處的袁天合,忍不住眉頭一皺。
周瞳點點頭,又看看劉青特,拿起對講機,轉身回到袁天合他們那邊。
四組人對了時間,如果三個小時內都沒有任何發現,就回到原地集合,再另行商議。
這裏剛好有四條路,周瞳他們走了最靠左邊的一條。袁子淇本來有一肚子話想和周瞳說,但因為袁天合,她隻能保持沉默。周瞳和袁天合的注意力都在尋找永生花和出口上,一路上,除了三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四周隻有一片寂靜。
“這麽找是不是大海撈針?”袁子淇跟著搜索了十幾個房間後,終於忍不住說道。
“沒那麽大難度。”周瞳倒是挺樂觀。
“如果是我,一定會把永生花藏到十分隱秘的地方,不可能隨便放在這些房間裏。”袁子淇說道。
“淇淇說得有道理,我們不能這樣盲目找下去。”袁天合也讚同道。
“永生花是植物,但它的生長似乎不需要陽光,無論是袁老還是吳波他們,都是在地底找到它的,對吧?”周瞳問道。
“不錯,當年我就是在洞穴裏發現了血—永生花。”袁天合再次確認。
“我雖然沒有見過永生花,但是觀察過它曾經生長的土壤和周邊環境。遺跡入口處的宮殿旁原本生長著永生花,那裏有兩個明顯的特別之處,一是潮濕,二是溫度高,特別是土壤下麵的溫度,要遠高於周邊,極有可能是地下的熱能傳導到地麵,造就了適宜永生花生長的環境。”周瞳說出了自己的分析。
“這裏又幹燥又寒冷,可能根本沒有永生花。”袁子淇似乎有些抗拒尋找永生花。
“反過來說,隻要我們能在這裏找到溫暖潮濕的地方,就有可能發現永生花。”周瞳依舊保持樂觀,“我對其他三組人也說過這件事,讓他們留心。”
三個人繼續找了一會兒,還是一無所獲。袁天合的血癮又犯了,他們隻好坐下來休息。
袁天合把包裏的食物拿出一些分給周瞳和袁子淇,他則打開一袋血漿吸食起來。周瞳注意到,袁天合包裏的血漿隻有兩三袋了,一旦血漿用完,袁天合無疑就是他們最大的威脅。
“你們有沒有鏟子或者錘子之類的東西?”周瞳手頭已沒有任何稱手的工具。他一邊問,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手裏的壓縮餅幹。自從他吃過那些動物皮後,感覺任何正常的食物都是全世界最高級的美味。
“軍刀行嗎?”袁子淇從包裏拿出一把瑞士軍刀。
“借給我試試。”周瞳把餅幹塞進嘴裏,把手上的粉末拍掉。
袁子淇把刀丟給周瞳。袁天合則雙手拿著血袋,拚命吸著血,眼睛卻一直注視著周瞳。
周瞳拿過軍刀,這裏敲敲,那裏敲敲,像個裝修工人。
“你是在找暗室嗎?”袁子淇好奇地問道。
“不是,找管道。這麽大的建築裏,竟然沒看到排汙或者排水裝置,是不是有些奇怪?外麵的房子都有簡單的排水裝置,這麽大的宮殿裏沒理由見不到。”周瞳一邊仔細敲打地麵,一邊解釋道。
“你是說有人特意把這些東西和設施移除或者隱藏了。”袁天合心頭一震,放下血袋,明白了周瞳的意思。
“不錯—”周瞳話還沒說完,忽然,一直靜默的對講機發出了三聲脈衝音。
“三組有發現!”袁子淇對兩人說道。
按照約定,哪個組有發現,就發出脈衝信號。一組是一聲,二組是兩聲,剛才對講機響了三聲,那麽就是三組的信號。三組有四個人,分別是金煥恩、卓戈、哈布和袁天合的一個保鏢。
“走!”
三人立刻往回走,來到三組負責的區域。他們一邊喊,一邊四處尋找金煥恩他們的身影。畢竟對講機隻能發送脈衝信號,無法定位。
這時,其他兩組人也都跑了過來,一起幫忙找人。
“他們在這裏!”一個保鏢叫道,聲音有些驚慌。
這是一個有著圓形穹頂的空曠大廳,隻有一個出入口。大廳裏的裝潢與宮殿內其他地方完全不同,沒有凸出的金屬線,牆壁和地麵都雕刻著精美的永生花圖案;穹頂上有彩色的壁畫,不知是用什麽顏料繪製而成,竟然沒有半點褪色。壁畫所繪的,正是這座古城。那時的古城鮮花遍地,人流如潮,人人手裏都拿著一朵永生花,仿佛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典。
大廳中央還有一塊約莫兩米高、一米寬的巨大石碑,石碑上密密麻麻刻著陌生的文字。金煥恩、卓戈和哈布就像是被人施了魔法,站在石碑旁邊一動不動,而那個與他們一起行動的保鏢身體已經被縱向切成兩半,癱在地上,血流了滿地,場麵令人作嘔。
“不要過來。”金煥恩手裏拿著對講機,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沒動,而是用腹腔硬生生把這幾個字擠出來。正是他按下對講機上的按鈕,發出了信號。
他此時手上力道一鬆,對講機掉下來,就在一瞬間被切割成五六塊,摔落在地上。
眾人這才看清楚,房間裏竟然有數不清的透明細線,橫七豎八地圍繞在金煥恩他們身邊,甚至有幾根線已經穿過他們的身體,細小的傷口滲出血跡。這些線極細,看起來像鋼絲,卻完全沒有鋼絲的光澤,不知道是用什麽材料製成的,如果不是特別留意,根本看不清。
周瞳試著用手裏的軍刀去砍離房間門口最近的那根線,卻發現線十分有韌性,不但砍不斷,反而讓軍刀出現了豁口。
大家瞬間就明白那護衛是怎麽死的了,一時間隻覺得頭皮發麻。剛才發現金煥恩他們的保鏢長舒一口氣,幸虧自己剛才沒有貿然進去,不然也被這些透明線切成好幾塊了。
“我們不知道碰到了什麽機關,這些線忽然就射了出來。”卓戈說話的時候頭微微偏了一下,頭發立刻被削掉了一撮。
“小心一點。”哈布立刻在一旁提醒。
金煥恩看上去還能堅持,但卓戈和哈布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這麽一直保持不動,一般人堅持不了多久。
“得趕快想辦法救他們!”袁子淇看見金煥恩深陷險境,不由得急道。
“要救他們必須找到機關在哪裏。”老畢以前下墓的時候也遇到過不少機關,但從沒見過如此凶險的場麵。
周瞳看了一會兒,發現這些線都是從地麵射出來,另一頭射在穹頂或牆上。而且角度應該也是設計好的,線射出時並沒有破壞大廳內的壁畫和石碑,也正因為金煥恩他們站的位置緊靠石碑,才算躲過一劫。
老畢和劉青特在大廳外麵找了一圈,並沒有看到任何類似機關的東西。
“你們回憶一下,在機關發動前,你們都做了什麽?”周瞳問道。
“我們在圍著石壁看。”金煥恩說道。
“我,我想是我踩到了機關,我的腳,腳下……”哈布滿頭大汗,支支吾吾地說道。
周瞳站在外麵,距離他們有十幾米遠,看得並不清楚。哈布一提醒,他們才注意到他右腳下的石塊凹了進去。
周瞳爬下來仔細一看,才發現哈布踩著機關的腿被一根線貫穿了,滴滴鮮血正順著線滑落。隻要一抬腳,他的腿就會被線切斷。
機關不在外麵,周瞳他們根本無從下手。大廳內外都陷入一片寂靜,誰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去救裏麵的三個人。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的時候,宮殿內的金屬線條忽然發出了淡淡的白色光芒,像是接通了電源,整個宮殿仿佛活了過來。
大門的方向傳來隱隱的、雜亂的腳步聲,宛如開戰前的厲兵秣馬,令人心神顫抖。
“麻煩了,時間提前了。”劉青特抹了把汗,“這兩天陽光充足,這宮殿的能量八成是太陽能!”
“那些怪物要進來了,沒有時間磨蹭了。”袁天合厲聲說道。這個大廳裏極有可能藏著什麽秘密,如果殺了哈布能夠關掉機關,他會毫不手軟。
“即使關掉機關,一時半會兒也破解不了謎題,我們先找地方避一避!”周瞳見袁天合已經掏出了槍,急忙說道,想要把袁天合引走。
這個時候,哈布大聲喊道:“石碑上的不是文字,是密碼!每十七個一組,一共三十二組,破解它,或許就能找到永生花!”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袁天合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哈布能隻身來到遺跡裏麵,足以證明其能力。如果破解碑文密碼需要他的知識,那他就有存在的價值,袁天合不會輕易取他的性命。
可這改變不了哈布的腿被線貫穿的事實。哈布自己也清楚這一點,像終於下定決心一樣,他閉上眼睛,使勁咬著牙,猛地抬起了腿。
大廳裏的線“唰”的一聲全部收了回去。
同時,哈布的小腿瞬間也被切斷,血流了一地。他再也忍不住,嘶吼起來。
“啊!—”
一旁的卓戈撲上前去,一把抱住將要摔倒在地的哥哥,失聲痛哭起來。一時間,眾人都被哈布的舉動所震撼。
“快給他止血,這樣下去會失血過多。”金煥恩在一旁提醒道。
卓戈聞言,急忙用衣服抹掉眼淚,從衣服上硬生生撕下一段布條,緊緊綁住哈布的小腿根部,又從包裏翻出應急紗布和繃帶,堵住截斷麵。
機關暫時被關閉,但是外麵的人依舊不敢輕易踏進去。周瞳知道他們沒有太多時間傷感,必須盡快找到永生花和出去的方法,尤其是哈布,必須盡快出去找醫院處理傷口。
“金大叔,你看看哈布剛才腳下的石頭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周瞳大聲喊道。
金煥恩看著那塊血跡斑斑的石頭,發現上麵有一些細小的符號,似乎與石碑上的密碼符號差不多。
“上麵有些很小的符號,不是很明顯。”金煥恩說道。
周瞳在自己目力所及範圍內尋找著那種地磚,果然發現了兩三塊。這些地磚上的符號也是剛好十七個,似乎與石碑上的密碼有什麽聯係。
“大家慢慢走,小心不要踩到有字符的地磚。”說著,周瞳小心翼翼地走進大廳,其他人也低著頭,跟在他身後慢慢走進去。
不出所料,踩到那些地磚才會觸發機關。周瞳一路小心避開地磚,終於來到石碑旁,輕輕拍了拍卓戈的肩膀,說道:“我們找到出口前,你哥哥就交給你照顧了。”
卓戈咬著牙,拚命忍住淚水,點了點頭。
石碑上的字符正如哈布所說,比起文字更像是數字。雖然碑上密密麻麻都是字符,但依據形態仔細分析,這些字符其實隻有十七個。
可石碑上的三十二組字符與地麵地磚上的字符之間究竟有什麽聯係?
“周瞳,會不會是按照石碑上的順序去踩對應的地磚?”劉青特問道。
“會不會太簡單了?這個石碑就像是引誘來人按照上麵的順序踩地磚,這個信息太明顯、太清晰了。根據我們之前的經曆來看,拉格人可不歡迎外來者。如果沒有機關我們倒是可以試試,但是現在隻要一次試錯,必然發動機關,所以……”周瞳同意劉青特的猜測,隻是他們沒有試錯的機會。
“所以要有絕對把握。”劉青特順著周瞳把話說完,心裏不由得涼了半截。
這時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大,即使他們看不見,也能感覺到怪物逼近的壓迫感。它們正陸陸續續回到宮殿,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回到這裏。
“小劉的想法行不行不好說,不過—”老畢指了指那塊沾滿血的地磚,又指了指石碑上最後一行字符,“一模一樣。說明哈布剛才踩的磚塊是石碑上最後一段符號,所以我們如果要試,肯定不能倒著來。”
“這樣未免太危險了。”袁子淇看向周瞳,期待他能提供別的思路。
周瞳沉思片刻,對著袁天合說:“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要拜托你們擋住那些怪物了。”
其他人都退出了大廳,周瞳抬起頭,觀察起穹頂上的壁畫。這幅壁畫所繪的場麵宏大壯觀,看上去像是拉格族人的某種慶典,人們紛紛從住所趕往城中廣場上的宮殿,每個人的手裏都捧著一朵永生花。壁畫用色繽紛絢麗,極盡奢華。但周瞳相信,所有這一切不過是為了隱藏一個秘密—關於石碑的秘密。
畫中人物繁多,難以盡數,有趣的是,仔細一看,這些男女老幼雖服裝各異,但大部分都是千篇一律的同一張臉,因此,那些相貌不同的臉顯得格外特別。
這樣一幅極其耗費心力的傑作,如果說是畫師偷懶,就有些牽強了。
更特別的是,那些相貌不同的臉每隔十六個人就出現一次,剛好能與石碑上的十七個字符對應。
周瞳腦子飛速運轉,腦海裏不斷排列著各種可能性,這一次他沒有試錯的機會,任何遺漏和粗心都會讓他喪命。
拉格人對音樂的熱愛毋庸置疑,從他們把樂曲作為遺跡入口謎題的答案就可見一斑。如果音樂最基本的元素是音符,那麽繪畫的根本是什麽?線條還是色彩?或者說,在拉格人心中,哪個才是繪畫的靈魂?
不知為何,周瞳這時候忽然想起了嚴詠潔,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嚴詠潔喜歡美術和音樂,休息的日子裏,她常會拉著周瞳去聽音樂會,或者去美術館看畫展。周瞳常說她暴力的表象之下,有一顆溫柔的心。如果她不從警,說不定會成為藝術家。
周瞳記得嚴詠潔曾經逼著他做過一回模特,為他畫了一幅素描。
“畫得挺不錯,你不給上點顏色?”僵坐了一個小時後,周瞳活動著酸脹的四肢問嚴詠潔。
“這是素描,還沒聽說過給素描上顏色的。”嚴詠潔白了周瞳一眼。
“沒有顏色的畫看起來總像少了點什麽。”周瞳故意和她拌嘴。
“俗氣,顏色總會迷惑人的眼睛,隻有線條才是繪畫的靈魂……”
嚴詠潔說的這句話,在周瞳腦海裏反複回響。
“線條才是繪畫的靈魂……”周瞳默默念著這句話,頭頂上色彩繽紛的壁畫好像在他眼裏慢慢褪去了顏色,隻剩下最簡單、最原始的線條。而這一刻,謎題的答案也終於出現了。
那些勾勒人物的線條,正是石碑上字符的變形。
就在這個時候,大廳外響起了槍聲。
“周瞳,你別站著發呆,快做點什麽!”袁天合看見周瞳望著穹頂發呆,厲聲催促道。
周瞳看了看外麵,知道自己沒有時間猶豫了,一旦更多怪物衝過來,袁天合他們是擋不住的。他收回目光,緊緊盯著頭頂上的壁畫。
畫麵所描繪的是一場祭典。既然這是一幅敘事性的壁畫,那它就不是毫無意義的裝飾。有祭典,就意味著有“流程”;有“流程”,就會有順序。
畫中人從住所出發,隨著人流前往城中廣場的宮殿,應該就是最終的順序。踩一趟地磚,就是跟隨拉格族人經曆一趟祭祀之旅。
周瞳深吸一口氣,一腳踩下了第一塊地磚。
磚塊凹下去,發出“哢”的一聲。機關並沒有發動。周瞳長舒了一口氣,接連踩下第二塊、第三塊地磚……直到第三十二塊地磚被踩下。
大廳寂靜無聲,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哐、哐、哐—”幾聲刺耳的撞擊聲後,整個大廳竟然轉動起來。
“快進來!”周瞳大聲喊道。
大廳入口即將因為旋轉而封閉,廳外的人紛紛跑進大廳。很快,整個大廳變得漆黑一片。眾人的手電筒早已沒電,手中也沒有火把可用,隻能靠聲音來確認其他人的安全。
眾人雖然看不見,但是能感覺到大廳正在緩緩下沉。所有人依靠喊聲聚到一起,緊緊挨著身旁的人,神經高度緊繃—除了周瞳。
剛才那番看似簡單的踩磚,早已讓他大汗淋漓,此時他終於可以喘口氣了。坐在地上,他一時有些愣神。冥冥之中,是嚴詠潔救了他一命。
“你快起來,萬一有危險你怎麽跑?滾著走嗎?”劉青特就在周瞳身旁,趕忙催促周瞳站起來。
“移動途中不會有問題的。”周瞳篤定地說。
聽周瞳這麽一說,劉青特懸著的心稍稍落了一些,但還是有些半信半疑。畢竟在這種地方,正常人實在很難放鬆下來。
“你是怎麽破解謎題的啊?”劉青特吞了吞口水,好奇地問道。
“我老婆給我的靈感。”周瞳語氣裏透著得意。
“這時候你還秀恩愛!”
“簡單來說,這個謎題與繪畫有關,穹頂上的壁畫就是鑰匙。”
“竟然是這樣,我還以為那就是個裝飾呢。唉,隻希望接下來別再出什麽幺蛾子了。”劉青特說著,在心裏又把吳波罵了千百遍。
不是這個妹夫,他現在應該正躺在溫暖的家裏,看著書,備著課,吃著美味的食物,喝著香濃的咖啡……劉青特陷入美好的想象中,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露出陶醉的笑容。
不過他的美夢很快就被一陣劇烈的震動打破。“怎麽了?怎麽了?”劉青特一屁股坐在地上,抓住一旁的周瞳,慌聲大喊。黑暗中,好幾個人沒有防備,直接摔倒在地上。
一片慌亂中,一道刺眼的紅光從頭頂射進來,緊接著,千萬道光匯聚成一片。周圍的牆壁和穹頂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岩石的洞穴,一顆顆紅色的寶石在他們的頭頂上發出璀璨光芒,血紅色的花海環繞四周。
花海裏隻有一種花,那花鮮紅如血,形態宛如牡丹卻看不見枝葉,綻放在潮濕的黑石地裏,發出誘人的芬芳。
“永生花!”袁天合兩眼放光,沒有了此前的沉穩,奮不顧身衝進花海,捧起一朵永生花。
其他人對永生花沒有這麽強的執念,更多的是震驚於這地底下的瑰麗世界。袁子淇則沒有任何動作,隻是咬著嘴唇,皺起眉頭。
“這就是永生花?吃了能長生不老?”老畢好奇地走到永生花前,忍不住問道。
袁天合以為老畢真想長生不老,把一朵花遞給老畢,說道:“不錯,吃下去,長生不老未必,但是可以多活幾百年。”
“老而不死,那不就是老不死?罷了,罷了,我可消受不起。”老畢把袁天合遞給他的花扔到地上,拍拍手走開了。
袁天合並沒有因為老畢的嘲笑而大怒,反而露出誠懇又嚴肅的神情:“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你們以為我找永生花就是為了自己長生不老,我不否認這一點,但是,我更期望永生花能給全人類帶來福祉,人們再也不用害怕那些病痛、死亡—”
“恐怕拉格族人以前也是這麽想的,但是結果,我們都看到了。”周瞳打斷了袁天合的演講。
“那是因為他們不具備現在的科學技術,我相信,隻要拿到這些永生花,就能找出這花所隱藏的秘密,就能,就能抑製它所帶來的副作用……”袁天合一時太過激動,血癮突然複發,他急忙拿出最後一袋血漿,開始瘋狂吸食。
周瞳把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思考著對策。永生花一定要帶回去,但必須把花交給可以信賴的人,不能讓如此危險的東西落到這個企圖改變全人類的瘋子手中。
“這些寶石還發燙呢!”劉青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周瞳這才回神,發現劉青特已經不在原地,而是借著凹凸不平的牆麵,爬到能觸摸到寶石的地方去了。
“這玩意兒不像是寶石,我估計是什麽礦石,又發光又發熱,小心有輻射!”老畢在劉青特下麵喊道。
劉青特聞言忙縮回手,想趕緊下來遠離這些石頭,剛準備往下撤,就聽老畢又喊道:“不過可以敲一些石頭帶上,萬一再遇到黑咕隆咚的地方,就用得上了!”
劉青特一想也是,現在活著出去比什麽都重要,便用隨身的折疊鏟敲下幾塊石頭,放進背包裏。
這時候周瞳也走過來,小聲在他們身邊說道:“袁老頭那是最後一袋血,之後我們要小心點了。”
老畢和劉青特一聽,臉色也不由得一變。
隻見另一邊,袁天合吸完了血,開始指揮兩個護衛把永生花摘下來放進包裏。這裏永生花的數量驚人,不可能全部帶走,袁天合直說可惜。
他們曆盡艱險,終於拿到了永生花,也付出了十分慘重的代價。
找到永生花的興奮已過,眾人不得不麵對殘酷的現實—如果他們不能活著出去,一切都毫無意義。
周瞳他們搜遍了洞穴,但四周全部是堅硬如鐵的岩石,找不到任何出入口。
“這洞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永生花的人工種植場。”老畢分析道。
既然是人工打造,必然會留有通道。如果找不到其他出入口,那麽他們隻能原路返回,回到黃金宮殿裏麵。可那麽做與自殺無異。
偏偏這個時候,周瞳並不著急。他讓大家先休息一下,用來恢複體力。
這一天確實是夠嗆,眾人早就透支體力了,都在為了活命而強撐著,如今忽然鬆懈下來,疲累的感覺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將他們重重壓垮。
唯一不需要休息的人隻有一個—袁天合。他本想催促眾人繼續前行,但看到他們糟糕的狀況,知道繼續行動隻會適得其反,但也不願意坐著幹等,於是也敲下一塊寶石當作光源,四處查看起來。
袁天合用刀敲了敲岩石,岩石上隻留下了輕微的劃痕。想要靠他們的裝備鑿出一個洞口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不再多休息一會兒?”周瞳的聲音從袁天合背後傳來。
“足夠了。時間對我們來說,都很緊迫。”袁天合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長地看著周瞳。
兩人心照不宣,周瞳笑笑沒搭茬兒,而是突然問出一個袁天合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問題。“一直沒有安吉的消息,你不擔心她嗎?”
“生死有命,她進來的時候就知道這次九死一生。”袁天合沉默片刻才回答道。
“她可是把你當父親。”袁天合的話雖有道理,但是太沒人情味。周瞳有些為安吉不值。
“你怎麽突然問起她?現在可不是傷感的時候。”袁天合皺皺眉頭。
周瞳深吸一口氣,心裏確認了一件事,但沒有繼續談論,而是岔開了話題:“我們現在隻能往下走。”
“往下?”
“不錯。我們去看看你們剛才摘永生花的地方。”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花海之中。周瞳蹲下來,拔出四五株永生花,扔到一邊。袁天合看到心有不悅,這些花對他而言無疑是寶貝,如今被周瞳當大白菜一樣扔在地上,實在令他心痛。
花海中頓時禿了一塊,下麵的黑石地露了出來。周瞳撿起一塊黑色的石頭仔細查看。石頭摸起來有些濕滑,而且比真正的石頭軟,稍微用點力就能捏碎。
“袁老見過這種石頭嗎?”周瞳問道。
“沒有,我之前看到永生花的時候,花下麵就是一般的泥土。”
“這地方很明顯是人工建造的,建造的目的應該就是大規模種植永生花。”
“看起來是這樣,可是這和找出口有什麽聯係?”袁天合問道。
“在上麵的時候,我發現宮殿裏沒有任何排水設施和運輸管道,很有可能是被人拆除了,而這裏的黑石是濕潤的,這說明下麵很有可能有灌溉係統或者地下水。”
“那還等什麽,趕快叫大家一起挖!”袁天合說完,急忙轉身去喊醒其他人。
周瞳找來一把折疊鏟,率先動起了手。其他人睡了大半個鍾頭,總算緩過氣來,聽袁天合一說,也都拿起身邊的工具,紛紛四散開來。
沒過一會兒,劉青特突然朝周瞳大喊:“老周,這裏有東西!”
其他人聞言跟著周瞳一起跑了過去。隻見在黑石下,有一根一拳粗的褐色管子,水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冒。
“這應該就是水源了。老劉,還是你運氣好!”周瞳笑著看向劉青特。
“湊巧,湊巧。”劉青特抓抓頭,謙虛道。
“大夥一起來吧,以管子為中心,我們一起往下挖!”周瞳也不廢話,說完就幹了起來。
其他人都各自找了一個位置開始拚命向下挖,不過一個小時的工夫,他們就挖了一個三米多深的大圓坑,依舊沒有找到這根水管的盡頭。
“不會有百來米吧?”老畢滿頭大汗,氣得直跺腳。
沒想到,兩腳過後,地麵突然發出“哢”的一聲,他們腳下的黑石瞬間塌落,所有人跟著坍塌的黑石一起墜入黑暗中。
周瞳大腦一片空白,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眨眼間,他感覺渾身一激靈,冰冷的水瞬間將他包裹。
周瞳心中一喜,奮力向上遊去。片刻後,周瞳終於露出水麵,他大口喘著粗氣,向四下望去,隻有滔滔水聲和一片漆黑。他一邊浮水,一邊大聲呼喊其他人。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水麵亮起紅光。周瞳定睛一看,發現是舉著紅寶石在水麵撲騰的劉青特。
“老劉,我在這兒!”周瞳一邊喊,一邊朝劉青特遊去。
“周瞳,沒事兒就好,其他人呢?”劉青特感覺腿有些發麻,但還是拚命打著水,不停晃動手裏的石頭。
“沒看見,這裏有許多暗流,或許他們被衝到了下遊。太危險了,我們先上岸!”周瞳拉著劉青特往岸邊遊,兩個人借著寶石的光爬上了岸。
這時,不遠處傳來拍水的聲音。劉青特舉起寶石,又大喊著袁子淇的名字。漆黑的水麵上,有個模糊的人影正朝著亮光遊過來,是金煥恩。
“小姐呢?”金煥恩還沒遊到岸邊就急迫地問道。
“他們可能被衝到下遊了。”周瞳伸出手把金煥恩拉上岸。
劉青特忽然看著遠處,驚恐地喊了一聲:“你……你們看……”
周瞳和金煥恩順著劉青特的目光看去,寶石的紅光在黑暗中散發著詭異的氣氛。他們隱隱約約看到地下河中並非一馬平川,河中央立著許多尖銳的石頭,而其中一塊石頭上,正插著一個人。由於距離太遠,他們看不清那人是誰。
“石頭借我一下。”金煥恩從劉青特手裏拿過寶石,再次跳進水中,遊向河中間。片刻後,他爬上石柱,舉起寶石上前查看,才看清被尖石刺穿的人是袁天合的一個保鏢。保鏢的眼睛睜得很大,腹部被石頭貫穿,血肉橫流。
金煥恩用手輕輕拂過保鏢的臉,合上了他的眼睛,心情沉重的同時又鬆了口氣。他把保鏢身上的包取下來,這才返回岸邊。
劉青特連忙問是誰,金煥恩說是保鏢。
“還有其他人落在石頭上嗎?”周瞳追問。
“沒有了。這是那保鏢的包,我們看看有什麽東西。”金煥恩把寶石還給劉青特,把包打開,裏麵有一把槍、四盒子彈、一捆繩索、幾朵永生花和一些雜物。
“你拿著吧。”金煥恩對周瞳說。
周瞳沒有推辭。他的包在雪崩時就掉落了,要在這裏生存下去,這些工具都極有用處。他背上包,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說道:“我們先看看周邊的環境,再想辦法去找其他人。”
這個地下空間十分龐大,中間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河,兩邊是岩石灘地,許多奇形怪狀的鍾乳石遍布洞穴頂部。周瞳他們三人朝著河流下遊的方向慢慢搜索,水流的聲音在洞穴裏回響不息,壓製了他們的喊聲。
走出一段路後,還是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金煥恩有些焦急,這時,在河道急轉彎的地方,他們在河中看到了亮光。
袁天合高舉著寶石,站在河中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旁邊還站著袁子淇和老畢,卓戈抱著哈布坐在石頭上。
兩邊的人都揮手大喊,因為相隔甚遠,雖然能互相看到,但是聽不清楚對方在說什麽。金煥恩又想遊過去,卻被周瞳一把拉住。
“小姐在對麵,我要過去!”金煥恩急道。
“別人不說,老畢水性極好,這麽點距離,他理應可以遊過來,可是依舊待在石頭上,恐怕這水裏有什麽危險。”周瞳態度堅決。
金煥恩頓時明白了周瞳的意思,還是有些不甘地問:“那怎麽辦?不能看著小姐不管啊!”
“先搞清楚情況。”周瞳拿出包中的永生花,摘了一片花瓣丟進河裏。花瓣在水麵上輕輕一晃,突然就被水下一股暗流吸走,沉入水底,不見蹤影。
此時不用周瞳多做解釋,金煥恩和劉青特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把繩子拋過去,拉他們過來!”劉青特想到一個辦法。
“可以試試,有金大叔在這裏,隻要繩子夠長,應該可以扔到對麵去。”周瞳也同意這個想法。
三個人立刻把背包裏的繩索接到一起,找來兩塊石頭,各綁住一頭,打算把繩子拋過去。就在這個時候,對麵突然發生了變故。
袁天合一把抓住身邊的卓戈,朝他的脖子咬去。卓戈此時正抱著行動不便的哈布,一時竟無法做出反應。
袁子淇眼疾手快,一把拽開卓戈,大聲喊道:“爺爺!您幹什麽?”
袁天合此時血癮突犯,渾身發抖。如今沒有了血袋,他已經無法再控製自己。他的麵部漸漸開始扭曲,嘴裏發出嘶吼,眼中布滿猩紅的血絲,樣子癲狂。
老畢發現情況不對,趕緊拿出折疊鏟,抵住袁天合,擋在袁子淇和卓戈前麵。可是,一把鐵鏟如何擋得住袁天合。隻見他右手一揮,鐵鏟就被打落到水中,緊接著,袁天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老畢。
石頭上的空間並不寬裕,老畢除了跳河,避無可避。更重要的是,袁天合速度極快,就連金煥恩恐怕也不好對付。
老畢終究是老了,沒了年輕時的體力和速度,瞬間就被撲倒在地。
“救人啊!”劉青特大叫一聲,心急如焚。雖然他一路上經常和老畢鬥嘴,但如果沒有老畢,他恐怕早就死了。
周瞳知道袁天合已經喪失人性,再說什麽也沒用,他急忙拿出包裏的槍,對著袁天合連開數槍。他現在無比感謝那些被嚴詠潔逼著練習打靶的日子,這雖然無法讓他成為神槍手,但足以讓他在五十米左右的距離內擊中目標。
袁天合應聲中槍,掉入水中,失去了蹤影。
“我先過去看看!”周瞳把槍收好,用繩子一頭綁住自己的腰,另一頭交給金煥恩,縱身跳入河裏。
金煥恩以一己之力拽住繩子,確保周瞳不會被暗流帶走。周瞳費盡力氣,終於掙紮著遊到了對岸。
隻見老畢脖子上被咬了一個大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袁子淇和卓戈正拚命壓住傷口,希望能幫他止血。
老畢看到周瞳渾身狼狽地遊了過來,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罵道:“媽的,看來過不了這一關了……不過……老子也活夠了……該風光的也風光了,如今能死在拉格,也算是死得其所……”
周瞳緊緊握住他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畢吐了一口血,堅持著繼續說道:“平時挺會說話的,這時候也不安慰安慰我。喀,我有兩件事,想你幫我……”
“你說,我一定幫你辦到。”周瞳眼眶紅潤,應承下來。
“你……如果有機會遇到……一個叫阿雅的姑娘……告訴她……我……我用了一輩子去找她……”
“你放心,我會的。”
“最後,我不想變成怪物。”老畢很虛弱,但語氣很堅決。
話剛說完,老畢睜著眼睛,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這幽暗的地下世界,看到那繁花盛開的山穀中,一幢石屋前,一位美麗的姑娘正緩緩展露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