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發錢，呼啦一下，之前定下的幾個老頭老太全圍了過來。
鐵鍬、鎬頭扔了一地。
跑得最快的是馬三奶，平時走兩步路都喘，這會兒步子邁得比小夥子還大。
“哎呦，我還以為昨天是鬧著玩呢，真給錢啊！”
“東來老板啥時候差過事！”
“我這輩子還沒領過日結的工資呢！”
宋鐵打開收款碼，挨個掃。
“二舅爺，你的十塊，收好。買點好煙抽。”
“馬三奶，你的十塊。別去買那些騙人的保健品了啊。”
“翠花嫂子，你的五十。”
沒智能機的，宋鐵直接從兜裏掏出現金遞過去。
拿到錢的老人們一個個喜笑顏開。
王二麻子拿著嶄新的十塊錢，對著太陽照了照：“真錢！能買兩包紅梅了！”
李瘸子把錢小心翼翼地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最裏層的衣服兜裏：“留著給我大孫兒下次回來給他買糖吃。”
趙翠花看著到賬的五十塊錢，眼眶通紅，看著陳東來的背影，滿是感激。
“東來兄弟真是個大好人，活菩薩轉世。不過這錢我不能要，回頭我就給嬸子。”
不遠處。
李雲站在雞舍旁邊，看著這一幕。
手裏的簸箕捏得嘎吱作響。
她心裏那本賬正在瘋狂撥動算盤珠子，這十來號人，又是兩百多。
加上趙翠花的五十。
還有宋鐵的還不知道多少錢。
這孩子，咋這麽能霍霍錢啊，這魚苗還沒買呢、魚飼料也沒買，一天好幾百就這麽撒出去了！
這哪是創業，這分明是往水裏扔錢聽響！
農村幫工，規矩就是管頓飯，頂多殺隻雞。
這小子倒好，真金白銀往外掏。
她越算越心驚，越算越氣血翻湧，快步走過來，一把揪住陳東來的耳朵。
“小兔崽子，昨天我和你爸說的話你都左耳聽右耳冒了是吧？”
陳東來踉蹌著跟在後麵：“哎哎哎，媽，撒手，耳朵要被你揪掉了！”
到了離人群遠的地方。
李雲鬆開手，指著陳東來的鼻子開火。
“你個敗家玩意！”
“在農村找人幫工，請頓飯就行了！你倒好，一天十塊二十塊的往外撒！”
“那倆老光棍瘸腿的你能用他們幹啥？你還給他們發錢！”
“還有暖暖！你給她錢幹啥！她拿錢去充遊戲咋整！”
“你現在工作工作沒有，存款存款沒有，你在這裝什麽大款！”
“天不生錢地不長錢的，你到底要作什麽妖！”
李雲越說越氣，四下踅摸，想找根趁手的樹枝。
陳東來趕緊退後兩步：“媽，你先別找棍子，你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你今天不說明白這錢哪來的，我非抽你！”李雲抄起地上的一根柳條：“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貸了？還是網貸？我可聽說了，那玩意利滾利，能把人逼死！”
陳東來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
“媽，你想哪去了。我實話和你說吧。”
“我發財了。”
“發大財了。”
李雲動作停住：“發財？發啥財？你搶運鈔車了？還是被富婆包養了？”
陳東來四下看了看，搞得神神秘秘的：“媽，你聽說過比特幣嗎？”
李雲皺眉：“啥幣？特幣？啥玩意？硬幣啊？還是遊戲幣？”
“不是硬幣，也不是遊戲幣，是網絡上的一種虛擬貨幣。”陳東來開始胡謅：“我上大學那會兒，這玩意還不值錢。我用兼職的錢，買了十個屯著。前幾天，這玩意暴漲，我把這十個全賣了。”
李雲聽得雲裏霧裏，手裏的柳條又舉了起來。
“網絡上的錢？那能當真錢花？能買二斤豬肉不？”
“你少拿這些新詞忽悠我！是不是傳銷？你是不是被騙進傳銷組織了！”
“十個啥幣，能賣多少錢？夠你在村裏這麽造的？”
陳東來不說話。
掏出手機。
打開豆包。
點開語音輸入。
“豆包，查一下今天比特幣的實時價格，換算成人民幣。”
手機裏傳出AI女聲。
“好的，為您查詢到今日比特幣實時價格。”
“目前一枚比特幣的價格約為……”
“六十五萬人民幣！”
空氣瞬間安靜了。
樹林子裏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雲呆立當場。
嘴巴半張著。
手裏的柳條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視線死死盯著陳東來的手機屏幕。
“六……六十五……”
她咽了一口唾沫。
“多少？”
“六十五萬，一個。”陳東來補充。
李雲的大腦開始緩慢運轉。
一個六十五萬。
十個……
十個就是……
六百五十萬！
李雲雙腿一軟。
陳東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媽，你沒事吧？”
李雲反手死死抓住陳東來的胳膊，指甲都掐進肉裏了。
“六百五十萬？”
“你……你賣了六百五十萬？”
“對。”陳東來點頭。
“哎喲！”
李雲翻了個白眼，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唉，媽，媽！你怎麽了！”
陳東來手腕發力，穩穩托住李雲的後背，順勢讓她平躺在草地上。
大拇指直接按向人中。
用力一掐。
“哎呀臥槽！”李雲嗷的一嗓子坐了起來，反手一巴掌拍開陳東來的手：“要死啊！你這手勁兒是要摳瞎老娘的鼻子！”
陳東來甩甩手腕：“媽，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才六百多萬就抽過去了。”
李雲雙手撐著地，大口喘氣：“六百五十萬……六百五十萬……”
她嘴裏不停地念叨，手指頭開始在半空中比劃。
“買個一百平的樓，三十萬。裝修十萬。”
“娶個好媳婦，彩禮三十萬。”
“給你爸換個四輪老頭樂，三萬。”
“還剩……還剩五百多萬！”
李雲猛地抬起頭，一把揪住陳東來的衣領：“這錢呢！在卡裏沒！拿出來我看看！”
陳東來拍拍褲兜：“在虛擬賬戶裏凍結著呢。人家平台有規定，大額提現得走流程，一天隻能提一點。我今天這發工資的錢，就是剛提出來的。”
李雲半信半疑：“一天提一點？那得提到猴年馬月去！你別是讓人家騙了！”
“騙啥啊，錢都在我名下。不信你問鐵子，我昨天買車那九萬塊，是不是當場刷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