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隔著木柵欄喊道。
舒橙聞聲,放下筷子,說了聲“你先吃”,然後起身朝著院門走去。
郵遞員是個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他從挎包裏翻出一個硬質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來。
“謝謝。”
舒橙接過信封,門一關,轉身往回走。
她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地址,隻在收件人姓名下方,有一行龍飛鳳舞的英文簽名——YeWeian。
是葉維安。
舒橙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淺笑。
看來他收到自己寄去的畫了,這老朋友,動作還挺快。
她一邊走回餐桌,一邊用手指嫻熟地撕開了信封的封口。
裏麵沒有信紙,隻有一張折疊起來的……支票?
在她抽出那張紙片的瞬間,它從她指尖滑落,“啪嗒”一聲,輕飄飄地掉在了木地板上。
舒橙彎腰撿起。
當看清支票上那一長串零時,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這數字……
她上回寄畫的時候說得清清楚楚,就是送給葉維安的,不收錢。
結果他還真就打錢過來了,還這麽多?
“怎麽了?”
林逸的聲音從餐桌邊傳來。
“沒什麽。”
舒橙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動作飛快地將支票重新塞回信封裏,隨手往旁邊的玄關櫃上一扔。
她的語氣恢複了平靜道“吃飯吧,不然菜都涼了。”
林逸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他能感覺到她情緒的細微變化,從剛才的輕鬆,到現在的刻意掩飾。
她不想說。
那就不問了。
他點了點頭,夾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吃了起來。
一頓飯,因為這個小插曲,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
“林逸——!”
一聲清亮又帶著點嬌嗔的女聲,毫無征兆地從隔壁院子穿牆而來,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午後,卻清晰得有些刺耳。
“林逸!你在家嗎?我來看你啦!”
舒橙拿筷子的手猛地一僵。
她抬起頭,看向對麵的林逸。
這聲音她很陌生,顯然不是嵐山本地的口音。
然而,林逸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慢條斯理地喝著碗裏的雞湯,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舒橙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外麵有人叫你。”
林逸的動作頓了一下:“不是叫我。”
舒橙疑惑地看向窗外,那聲音明明就是從林逸的院門外傳來的。
她收回目光,開口道“都喊你名字了,就在你家院牆外頭。”
“嵐山叫林逸的,又不止我一個。”林逸慢悠悠地補充,“說不定找錯地方了。”
見他不想回應,舒橙也就沒再說什麽。
她低下頭,繼續扒拉著碗裏的飯。
幾分鍾後,隔壁院子的呼喊聲總算停了。
世界清淨了。
舒橙心裏猜測,大概是喊累了,或者確定了人不在家,識趣地走了。
一頓飯不知不覺就結束,舒橙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林逸則在將軍的陪伴下,走到了院門口。
林逸剛把院門的木柵欄拉開一道縫。
一個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柵欄邊。
“林逸!”
那道清亮又熟悉的女聲再次響起,這次,近在咫尺,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
舒橙順著聲音看過去,隻見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人正站在門外,一頭及腰長發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那張白淨的臉上,一雙杏眼正亮晶晶地看著林逸。
舒橙腦子裏瞬間就對上了號,心裏那點疑惑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了然。
怪不得林逸裝糊塗,這架勢,明顯就是來堵他的。
這個女人叫趙晴,算是林逸家鄰居,兩人從小一起長大,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幾年前跑去國外進修美術,最近才回來。
林逸在聽到聲音的瞬間,身形有那麽一刻的僵硬。
他臉上的平靜被打破了,一種極為複雜的神色一閃而過。
但很快,他又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隻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趙晴,你回來了。”
“我當然回來啦!”趙晴的語氣裏滿是雀躍,她伸手就想去拉林逸的胳膊,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她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笑得更甜了,“我一回來就來找你了!你呢?這幾年過得怎麽樣?有沒有想我啊?”
林逸的反應平淡道“都挺好。”
舒橙就這麽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把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
一個熱情似火,一個冷淡如冰。
這場景,怎麽看怎麽有故事。
就在這時,趙晴似乎才終於分出了一點注意力,注意到了門內的舒橙。
她的目光轉了過來。
那眼神,將舒橙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後嘴角勾起一個若有似無的弧度,帶著點審視,更帶著點宣示主權的挑釁。
嗬。
有意思。
舒橙心裏嗤笑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可沒興趣摻和進別人的陳年往事裏。
她朝林逸擺了擺手“那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舒橙說完轉身走向自己的屋子,身後傳來趙晴歡快的聲音:“林逸,我帶了你最愛的龍井,我們去你屋裏敘敘舊吧!”
舒橙關上門的瞬間,聽見林逸淡淡地回應:“好。”
趙晴的手自然地挽上了林逸的胳膊。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
昨天那場不愉快的碰麵,並未在舒橙心裏留下太多痕跡。
第二天一早。
舒橙端著一盆水,走到院子裏給那幾株新栽的茉莉澆水。
隔壁院子的門鎖著。
林逸應該是一大早就出去了,連將軍都不在。
也好,樂得清靜。
舒橙澆完花,放下水盆,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正準備轉身回屋。
“林逸!你在家嗎?林逸!”
舒橙的動作頓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
又是她。
她靠在自家的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隔壁。
院門緊閉,裏麵毫無動靜。
連著喊了好幾聲,那扇門依舊沒有要打開的意思。
終於,院外的趙晴沒了耐心,她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斜對門正看著她的舒橙。
趙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一股興師問罪的架勢。
“喂,我問你,看見林逸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