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黑色的邁巴赫車門被重重甩上。

江鶴宸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眉心緊緊擰成一個川字。剛才在咖啡館裏浪費一個多小時的憋悶和煩躁,此刻在他胸腔裏橫衝直撞,找不到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覺得自己今天真是鬼迷心竅了。

李明坐上駕駛座,從後視鏡裏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板的神色,車內的氣壓低得讓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啟動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試探著問道:“江總,我們現在……是回晏城嗎?”

江鶴宸沒有睜眼,像是從鼻腔裏擠出幾個字。

“上次讓你查的事,怎麽樣了?”

查事?

李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恭敬地匯報:“查過了,江總。嵐山市所有酒店、旅館、民宿的入住記錄裏,都沒有舒橙小姐的名字。”

車廂內的氣壓仿佛瞬間又低了幾分。

江鶴宸終於睜開了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沒有半點溫度,隻是冷冷地盯著前方。

這個結果,他一點都不滿意。

李明感覺後背都有些發涼,他太懂自家老板這個表情了,這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他硬著頭皮,繼續分析道:“江總,有沒有一種可能……真的是您看錯了?舒橙小姐心思縝密,如果她真想躲起來,恐怕不會選擇用自己的身份信息。或許,她根本就沒來嵐山。”

江鶴宸沒有接話,隻是將視線轉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下顎線繃得死緊。

她會來這裏的。

起初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可李明調查到的信息應該不會有錯。

江鶴宸似乎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同時懷疑難道之前是他想錯了?

李明見老板神色不對,求生欲讓他立刻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車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明飛快地看來電顯示,接通了藍牙耳機。

“說。”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李明隻回了兩個字。

“明白。”

隨即,他便掛斷了電話。

他清了清嗓子,轉向後座的江鶴宸,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沉穩。

“江總,氣象部門發來緊急通知,受強對流天氣影響,嵐山明日將有特大台風登陸,屆時所有航班、高鐵將全部停運。為了您的安全,我們必須在今天之內離開。”

江鶴宸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在權衡。

最終,他緩緩靠回椅背,像是卸下了一身力氣,疲憊地吐出兩個字。

“安排。”

車子調轉方向,平穩地朝著幾十公裏外的嵐山機場駛去。

而就在江鶴宸的車駛離市區,徹底斷了在這座小城繼續搜尋的念頭時,舒橙正蹲在老舊小院的角落裏,小心地修剪著一盆茉莉的枝葉。

自從親眼見到李明也來了嵐山,她就再也沒踏出過這個院子一步。

她必須小心,再小心,絕對不能暴露自己。

“汪!汪汪!”

舒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狗吠,嚇得她一個激靈,手裏的剪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頭,隻見一隻毛發金亮的大金毛不知何時溜進了院子,正吐著舌頭,興奮地搖著尾巴看著她。

是將軍。

舒橙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她長舒了一口氣。

“將軍,”她蹲下身,衝著大金毛招了招手,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你怎麽跑過來了?”

將軍似乎很高興舒橙還記得它,撒開四條腿就衝了過來,親昵地用它的大腦袋蹭著舒橙的手臂。

舒橙被它蹭得癢癢的,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溫柔地撫摸著它柔順光滑的毛發。

她一邊擼著狗,一邊像是自言自語。

“你怎麽自己跑來了?你家主人呢?難道把你給忘了?”

神奇的是,將軍好像聽懂了她的話。

它忽然停下搖尾巴的動作,張嘴輕輕咬住了舒橙連衣裙的裙擺,然後扭頭就往院子外拖。

力道不大,但意圖很明顯。

“哎,不行,”舒橙趕緊拉住裙子,哭笑不得地搖頭,“我不能出門。”

可將軍哪裏懂這些,見她不動,又加重了些力道,喉嚨裏還發出“嗚嗚”的催促聲,固執地拽著她往外走,一雙清澈的狗眼裏滿是焦急。

舒橙實在拿這隻聰明的大家夥沒辦法。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撿起掛在牆上備用的狗繩,熟練地給將軍扣上。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跟你走還不行嗎?”

一人一狗,就這樣悄悄地走出小院。

將軍似乎對這條路熟悉得很,牽著舒橙熟練地拐進了一條條窄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鹹濕的海風味,越往前走,那股味道就越濃,還夾雜著魚腥氣。

舒橙的心一直懸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最終,將軍把她帶到了一處小小的避風港。

灰蒙蒙的天空下,十幾艘漁船正靜靜地停泊在岸邊,隨著海浪輕微起伏。幾個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的漁民正大聲吆喝著,合力將一些漁網和雜物往岸上搬,還有人忙著給船身捆上粗重的纜繩。

海風吹得她連衣裙的裙擺獵獵作響,舒橙下意識地眯起了眼,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逸正站在幾個漁民中間,穿著簡單的T恤和工裝褲,嘴裏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像是在跟他們交代著什麽。他側對著她,輪廓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清晰。

“汪!”

將軍像是終於完成了任務,興奮地大叫一聲,猛地一掙,繩子瞬間從舒橙手中脫出。

它朝著林逸飛奔而去。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狗叫,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齊刷刷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林逸也聽到了動靜,他拿下嘴裏的煙,轉過身。

當他的目光越過撒歡的將軍,落在不遠處的舒橙身上時,臉上那種習以為常的平靜瞬間被打破。

他怎麽都沒想到舒橙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林逸跟旁邊的漁民說了句什麽,然後快步朝她走來。他的步伐很大,幾步就跨到了舒橙麵前,眉頭微蹙地打量著她。

“你怎麽來了?”他的語氣依舊那麽溫和,清亮的眸光定定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