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她故作誇張的邀功,舒橙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行了,別說我了,”程雪鳶話鋒一轉,語氣又嚴肅起來,“你那邊怎麽樣?真的安全嗎?落腳的地方靠譜不靠譜?”

“放心,”舒橙的語氣放緩下來,“我很安全,沒人會找到。別擔心我。”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

程雪鳶還想追問,話還沒說完,電話聽筒裏卻猛地傳來一陣凶猛的犬吠聲!

汪!汪汪!

那聲音又急又響,在這寂靜的夜裏,仿佛就在舒橙的耳邊炸開。

程雪鳶的心髒咯噔一下,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狗?橙子身邊怎麽會有狗叫?

緊接著,她就聽到舒橙的聲音瞬間壓到了最低,像是在耳語:“先不說了,有人來了。”

嘟——

通話戛然而置。

程雪鳶舉著手機,怔怔地看著已經黑下去的屏幕,眉頭擰在了一起。

但來不及細想,她立刻點開通話記錄,找到那串陌生號碼,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刪除鍵。

幹淨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與此同時,程雪鳶這邊剛抹掉蛛絲馬跡,嵐山市那棟月光籠罩的獨棟小院裏,氣氛變得緊張。

舒橙幾乎是在掛斷電話的同一秒,猛地轉身,到院門查看情況。

院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他手裏牽著一根狗繩,繩子的另一頭,是一隻吐著舌頭的金毛犬,正搖著尾巴,好奇地打量著院內。

男人臉上帶著一絲歉意笑容,聲音溫和:“抱歉,是我的狗吵到你了?”

是鄰居,林逸。

舒橙緊繃的身體略微放鬆,搖了搖頭,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沒有。”

林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秒,那雙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但他什麽也沒說,隻是晃了晃另一隻手上拎著的保溫食盒,笑道:“我做了點海鮮炒飯,想著你可能還沒吃晚飯,就給你送點過來。”

海鮮炒飯?

舒橙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她來這裏不是為了交朋友,任何不必要的交集,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風險。

“不用了,謝謝,我現在還不餓。”她的語氣疏離而客氣。

“不餓就當宵夜,”林逸卻像是沒聽出她的拒絕,自顧自地說道,“我做的有點多,一個人也吃不完,倒了也是浪費。”

“我……”

舒橙還想再說些什麽,林逸卻已經邁開長腿,十分自來熟地走進了院子,徑直將食盒放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那隻金毛犬也跟著他,親昵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哢噠”一聲,食盒被打開,一股鮮香的熱氣瞬間彌漫開來。

舒橙的拒絕被堵在了喉嚨裏。

就在這時,林逸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她身後屋簷下的畫架上。

畫架上繃著一塊畫布,上麵隻勾勒了幾筆簡單的線條,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

他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問道:“新作品?”

舒橙下意識地向旁邊挪了一步,高挑的身影不偏不倚,正好擋住了林逸投向畫架的視線。

“沒什麽,隨便畫著練習的。”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林逸笑容依舊溫和:“看得出來,你對畫畫是真喜歡。正好,我有個朋友是開畫廊的,就在市中心。你要是有興趣,改天我帶你去看看,說不定能給你一些新靈感。”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舒橙毫不猶豫地拒絕,語氣仍舊帶著幾分疏離,“我就是自己畫著玩玩,上不了台麵。”

林逸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了兩秒,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夜色裏,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但他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

“好吧。”林逸笑了笑,隨即彎下腰,拍了拍腳邊那隻金毛犬毛茸茸的大腦袋,語氣寵溺,“將軍,跟姐姐說再見。”

被叫做“將軍”的金毛犬極其通人性,聞言立刻抬起頭,衝著舒橙的方向,乖巧地“汪”了一聲。

那一聲短促而溫順的叫喚,和剛才在院外的凶猛截然不同,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舒橙緊繃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一下。

這個小插曲,讓兩人之間那份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

“那……不打擾你了。”林逸直起身,拎著空了的狗繩,準備離開。走到院門口時,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過頭,用一種極為隨意的口吻提議道:“對了,明天晚上東嘴角那邊有煙花表演,據說很漂亮,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不了,”她搖了搖頭,平靜道“明天我還有點事。”

“行。”林逸這次連半句挽留都沒有,幹脆地點了點頭,“那好吧,等你有時間再說。”

他朝舒橙揮了揮手,轉身牽著“將軍”,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處。

舒橙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屋。

她靜靜地聽著,直到那一人一狗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消失在夜色裏,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她轉身,將院門從裏麵插好,提起石桌上那個尚有餘溫的食盒,走回了屋裏。

“啪嗒。”

食盒被放在了那張簡陋的木桌上。

蓋子一掀開,鮮蝦和瑤柱的香味混著米飯的熱氣,撲麵而來,勾人食欲。

但舒橙隻是看了一眼,就沒了任何胃口。

她麵無表情地將食盒蓋上,隨手推到一邊,轉身走回了屋簷下的畫架前。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她重新拿起畫筆,沾了點顏料,目光專注地落在畫布上,繼續勾勒著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線條。

此刻,千裏之外的晏城江氏別墅裏,江鶴宸正煩躁地揉著發酸的太陽穴。

“叩叩。”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下一秒,李明推門而入,腳步放得極輕,站定在辦公桌前三步遠的位置,低聲匯報:

“江總,各大航空購票平台全都查過了,沒有發現任何關於舒小姐的購票記錄,無論是身份證還是護照。”

江鶴宸揉著太陽穴的手停了下來,卻沒有抬眼。

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卻讓他心裏的火氣燒得更旺。

“你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