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輕輕帶上。
舒橙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沒有理會江鶴宸的話,也沒有躺到那張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大**,隻是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嗡嗡……嗡嗡……
她麻木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一個熟悉的名字——程雪鳶。
指尖劃過屏幕,接通了電話。
“喂,橙子?你怎麽樣了?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你都沒接,你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頭,熟悉又焦急的聲音傳來的瞬間,舒橙緊繃了整整兩天的神經,轟然斷裂。
所有強撐的堅硬外殼,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沒事”,可喉嚨裏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下一秒,壓抑到極致的悲慟,如同山洪決堤,洶湧而出。
“雪鳶……”
她隻來得及喚出這個名字,便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電話那頭的程雪鳶嚇壞了,連忙焦急地詢問:“橙子!你到底怎麽了?說話!你別嚇我啊!”
舒橙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出口,將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哭了出來。
“我在,我在呢,橙子,你先哭,哭出來就好了……”
程雪鳶沒有再追問,隻是在那頭靜靜地陪著,用溫柔的聲音一遍遍地安撫著她,像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脊背。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啞了,舒橙才抽噎著,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雪鳶……我爸……我知道是誰害死我爸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下一秒,程雪鳶的聲音陡然繃緊:“誰?!”
“江瑾柔。”
舒橙用沙啞的嗓音,將這兩天發生的一切,連同自己在大鬧江氏總部、在老宅扼住江瑾柔喉嚨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程雪鳶在那頭氣得破口大罵,“她怎麽敢做出這種事!簡直不是人!……等等,你說你差點掐死她?”
程雪鳶的怒火瞬間被驚恐取代。
江瑾柔死不足惜,可她擔心舒橙為了報仇,把自己也搭進去!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程雪鳶的聲音裏充滿了擔憂。
“我不知道。”
舒橙靠著冰冷的門板,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江鶴宸說會給我一個交代,但我一個字都不信。”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執拗。
“但我清楚,這件事,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可是橙子,那是江家啊!”程雪鳶急了,“江家在杭城的勢力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憑我們自己,怎麽可能鬥得過他們?”
鬥不過?
那又怎樣?
難道就因為鬥不過,就眼睜睜看著殺父仇人繼續當她光鮮亮麗的大小姐嗎?
“走一步,看一步吧。”舒橙的聲音裏透著堅定,“雪鳶,總會有辦法的。”
程雪鳶沉默了。
她太了解舒橙了,一旦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知道,再勸也沒用。
“好,我支持你。但你一定要答應我,保護好自己,千萬別做傻事!有什麽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到!”說完後,程雪的心裏依舊充滿了疑慮和抗拒。
“好。”
舒橙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手機從無力的指尖滑落,掉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偌大的房間,再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輕輕敲響,管家王叔恭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舒小姐,晚餐已經備好了,您看是現在用,還是稍等片刻?”
舒橙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
舒橙從**坐起身,看著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
眼底深處的血絲說明著她一夜未眠,嘴唇也幹裂得厲害。
她緩緩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走到浴室裏,用熱水衝刷著她的身體。
舒橙簡單地洗漱完畢,換上一件寬鬆的睡衣,這才慢吞吞地走下樓。
餐廳裏,燈光柔和,餐桌上擺著幾道精致的小菜,香氣四溢。
然而,舒橙卻一點胃口也沒有。她機械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小片蔬菜放進嘴裏,味同嚼蠟。一旁的王叔見狀,也隻是躬了躬身,什麽都沒問,便命人將餐具撤了下去。
舒橙獨自走上二樓,路過書房時,她看見厚重的實木房門虛掩著。
透過縫隙,隱約能聽到裏麵傳來低沉的男聲,是江鶴宸的聲音。
“……加快調查進度。”
李明恭敬地應道:“是,江總,我會盡快處理。”
舒橙的腳步頓住了。
她鬼使神差地放輕了腳步,靠近那扇門。
隻聽江鶴宸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剛才冷了不止一個度。
“還有,舒小姐那邊……派人,給我二十四小時盯著,暗中盯著。我不希望她再做出任何衝動的事情來。”
李明立刻回應:“我會派人暗中盯著舒小姐的。”
轟!
最後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舒橙的頭頂澆到了腳底。
她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
原來如此。
他還是在防著她,怕她這個“瘋子”真的跑去傷害他那寶貝妹妹!
她繼續聽著,不敢錯過任何一個字。
將她關在這裏,名為保護,實為囚禁!
舒橙緩緩直起身,後退了兩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她看著那道緊閉的門縫,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一點點收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江鶴宸,好一個江鶴宸!
就在舒橙的理智即將被怒火燃盡時,門縫裏,李明猶豫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江總,那……萬一舒小姐她……選擇報警呢?”
書房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幾秒後,江鶴宸那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篤定。
“她不會。”
李明明顯愣了一下,追問道:“您為什麽這麽確定?”
隻聽見一聲輕響,像是鋼筆的筆尖不輕不重地在實木桌麵上敲了一下,沉悶,卻極具穿透力。
“因為她很清楚,在晏城,這點事,警察還動不了江家。”
動不了江家。
這句雲淡風輕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紮進了舒橙的心窩。
舒橙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牙齒用力得幾乎要將嘴唇咬破。
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那股鹹澀的味道刺激著她的神經。
讓她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處境有多麽可笑,多麽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