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笑,從顧淼淼的唇邊溢出。

清脆,又帶著幾分玩味。

她不退反進,那雙總是藏著算計的桃花眼,此刻竟漾開一層薄薄的,挑釁的笑意。

“是啊,我就是故意阻止你的。”

江堰白的呼吸窒了一瞬。

墨色的瞳孔裏,是毫不掩飾的錯愕。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她的反駁。

沒料到,是這樣坦然的承認。

這個女人,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顧淼淼再次上前,纖細的手指,輕輕拽住了他昂貴西裝的衣袖。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江堰白整個手臂都僵住。

“是啊,我不想讓你離開。”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不易察可的沙啞,像撒嬌。

江堰白的心髒,毫無預兆地收緊。

一股陌生的,煩躁的情緒從心底竄起,燒得他喉嚨發幹。

這女人,又在玩什麽把戲?

“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還要緊繃。

顧淼淼仰著臉,眼睫輕顫。

“我不想幹什麽。”

“隻想讓你把繪圖發給王總,怎麽了呢?”

語調輕軟,好像剛才那個挑釁的人不是她。

江堰白嗤笑一聲,眼底的錯愕迅速被慣有的冷漠覆蓋。

“果然。”

“你永遠都是這樣,斤斤計較,唯利是圖。”

顧淼淼鬆開手,眉頭輕佻。

“這不是也為了你嗎?”

“為了江總,為了江氏集團的利益?”

江堰白眉峰一挑,眼裏的懷疑更重。

“你確定,沒打什麽壞主意?”

顧淼淼抬手,用指尖虛虛掩住唇,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

“當然沒有。”

“我隻是在擔心。”

“這一次的設計稿如果再被王總駁回,恐怕就不是針對我了。”

“萬一,是你江總親自發給他,他也找理由推脫呢?”

“那恐怕,就是他王總,有了別的心思。”

她這番話說得懇切真誠,像是真的是在為公司殫精竭慮。

江堰白的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他重新坐回了那張總裁椅上,十指交叉,審視著她。

這個可能性,他不是沒有想過。

但從顧淼淼口中說出,總覺得別有深意。

“難道是你發現了什麽?”

顧淼淼搖搖頭,一臉坦然。

“暫時還沒有。”

“我隻是覺得,王景馳這次的態度很奇怪,所以多想了一層。”

“畢竟,想跟王氏合作的,又不止我們江氏一家。”

“有沒有可能,他已經找到了更好的下家,所以才故意這樣耗著我們,逼我們主動退出,免得落個背信棄義的名聲?”

江堰白再次端倪著她,眸光深沉,像是在重新評估她。

“你真的會有這麽好的心思?”

顧淼淼臉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

“你信與不信,是你的事。”

“但如果你覺得我的猜測有半分道理,你就應該立刻聯係王景馳,探探他的口風。”

“而不是在這裏,質問我的動機。”

她說完,忽然轉身,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動作幹脆利落。

“那你到底發不發?”

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沒有懇求,隻有最後通牒般的冷靜。

“不發,我走了。”

門被顧淼淼拉開一條縫,外麵的光線切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

江堰白盯著她的背影,胸口湧起一股無名火。

她憑什麽這麽冷靜?

憑什麽每次都能這樣輕易地抽身,留下他一個人在原地煩躁。

他以為她會糾纏,會像從前一樣用盡手段。

可她沒有。

這個認知,比她任何的挑釁都讓他難受。

“等等。”

兩個字,從齒縫裏擠出來。

顧淼淼的腳步停住。

她緩緩轉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疑惑。

“怎麽了?江總考慮好了嗎?”

江堰白避開她的視線,重新將那台筆記本電腦轉回自己麵前。

指尖在觸控板上劃過。

“是,文件我會發到我的郵箱。”

“然後轉發給王總。”

他沒說信了她的鬼話,也沒說自己改變了主意。

隻是用行動,給了她想要的答案。

顧淼淼唇角控製不住的上揚。

“多謝。”

話音落下,她抱起桌上的電腦,轉身帶上門。

江堰白獨自坐在空曠的辦公室裏,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而顧淼淼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才徹底放鬆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此時,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

顧淼淼眼底劃過一抹了然,接通了電話。

“顧小姐,或許我們該坐下聊聊了。”

電話那頭,是王景馳精明又帶著笑意的聲音。

顧淼淼也跟著輕笑起來,聲線放軟,帶著幾分刻意的恭維。

“王總想聊什麽呢?我隨時都有時間,可以奉陪。”

“當然是關於我們合作的新品包包。”

王景馳的笑聲聽起來很滿意。

“江總發給我的那幾張圖,我看了一下,確實可以。”

“接下來,便聊聊細節吧。”

顧淼淼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那我們約在什麽時間?”

“就今晚吧。”

王景馳的語氣不容拒絕。

“記得,把吳依然也叫上。”

顧淼淼的笑聲透過聽筒,甜得發膩。

“王總可能有所不知,依然最近在參加一檔綜藝,行程排得很滿,估計沒有時間。”

“顧小姐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王景馳的語氣沉了下來。

“我一個公司老總都能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她一個員工,怎麽就沒有時間了?”

“正是因為我們隻是普通的員工,所以才沒資格休息。”

顧淼淼的語氣依舊溫順,話裏的意思卻針鋒相對。

“還希望王總體諒。”

電話那頭,是一聲清晰的冷哼。

王景馳的不滿,毫不掩飾。

“讓我體諒?誰來體諒我呢?”

“顧小姐,不會是誤會什麽了吧?”

“我想讓吳依然過去,也隻是想和她談談,關於這次包包的代言人選誰為好。”

“如果她不感興趣的話,我也不介意重新再找一個。”

“不過是……浪費點時間罷了。”

電話那頭,王景馳得意的笑聲清晰傳來。

換人,這兩個字,是他的籌碼,也是他的威脅。

顧淼淼心底煩悶,臉上卻依舊是無懈可擊的甜笑。

“別介呀王總,咱們有話好好說。”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