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
江堰白見她一直沉默著,臉色蒼白地靠在座位上,忍不住放柔了聲音,不斷地安撫。
“隻是嘔吐而已,應當沒什麽大事的。”
“你放心,不管出什麽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醫院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
江堰白緊攥著她的手,掌心濕熱,泄露了他全部的緊張。
顧淼淼任由他攥著,目光空洞地落在診室門上那塊冰冷的金屬牌上。
逃跑計劃,徹底泡湯了。
門被推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疊化驗單。
醫生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掃過,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你們年輕人,怎麽這麽不上心?”
江堰白立刻上前一步,聲音緊繃。
“醫生,她到底怎麽了?”
醫生將化驗單拍在桌上,語氣帶著責備。
“都懷孕一個多月了,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
懷孕?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顧淼淼的腦海中炸開。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裏竟然已經有了一個生命。
一個不該出現的生命。
一個會徹底打亂她所有計劃的,枷鎖。
她唇瓣翕動,脫口而出。
“這孩子我……”
“醫生!”
江堰白狂喜的聲音,直接蓋過了她未盡的話。
他一把抓住醫生的手臂,眼底是從未有過的亮光。
“那您快看看,她現在需要補點什麽?開點藥?”
醫生被他這副樣子弄得一愣,隨即拿起化驗單,眉頭舒展開來。
“從結果看,母體很健康,什麽都不缺。”
“保持心情舒暢,按時吃飯,比什麽都強。”
“聽見了嗎?淼淼!”
江堰白欣喜若狂,猛然轉身,一把將顧淼淼緊緊抱進懷裏。
男人的胸膛滾燙,心跳聲如擂鼓,震得她耳膜發麻。
“醫生說你很健康!我們的孩子也很健康!”
她被他抱著,渾身僵硬,連一絲笑都擠不出來。
江堰白卻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完全沒有察覺她的異樣。
他小心翼翼地鬆開她,牽起她的手。
“走,我們回家。”
“你想吃什麽?我親自給你做。”
回到江家別墅,江堰白前所未有的殷勤。
“冷不冷?要不要加條毯子?”
“渴不渴?想喝果汁還是溫水?”
“餓不餓?廚房燉了湯,我現在就去給你端。”
他的溫柔,像一張細密的網,將她層層包裹,密不透風。
顧淼淼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中那點殘存的猶豫,終於被冰冷的理智徹底碾碎。
她不能要這個孩子。
絕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江堰白。”
男人端著湯碗的手一頓,回過頭,黑眸裏漾著溫柔的笑意。
“嗯?”
顧淼-淼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這個孩子,我不打算要。”
“哐當”
精致的骨瓷湯碗,從他手中滑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雞湯四濺,氤氳出模糊的白氣。
江堰白臉上的喜悅和溫柔,瞬間凝固。
天塌了。
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他什麽都沒說。
沒有質問,沒有怒吼,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隻是沉默地轉過身,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林一,把別墅周圍的安保,再加三倍。”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來,一隻螞蟻,也不能爬出去。”
他沒有再提孩子的事,好像那天在客廳的對話,隻是一場幻覺。
但他用行動,築起了一座更堅固的牢籠。
隻是這一次,牢籠的欄杆上,開滿了溫柔的鮮花。
第二天清晨,她的床頭多了一束沾著晨露的白玫瑰。
那是她在孤兒院時,最喜歡的花。
第三天,書房裏多了一整麵牆的書,全是她慣看的作家的絕版簽名本。
第四天,他笨拙地端來一碗親手做的陽春麵,蔥花切得粗細不一,卻和記憶中媽媽做的一模一樣。
他不再逼她,不再用言語刺傷她。
他隻是將這個世界所有能找到的美好,一樣一樣,捧到她麵前。
他站在她麵前,黑眸裏是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卑微的懇求。
“淼淼,留下他,也留下我。”
“我會讓你們,過上全世界最好的生活。”
顧淼淼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和下巴上冒出的青澀胡茬。
這個不可一世,將整個海市玩弄於股掌的男人,此刻卻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她心底那堵堅硬的冰牆,終於,裂開了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
從最初的決絕,到後來的沉默。
再到,看著自己日漸隆起的小腹,感受著那微弱卻真實的胎動。
顧淼淼發現,自己好像,已經無法再幹脆地說出那個不字了。
江堰白的照料,細致到了偏執的程度。
每一餐都由營養師嚴格把關。
別墅的每一個尖角都被裹上了厚厚的軟墊。
一天下午,陽光懶洋洋地灑進洗衣房。
顧淼淼推開門,想找一本被自己隨手放下的書。
然後,她看見了江堰白。
那個執掌江氏集團,將整個海市玩弄於股掌的男人。
他正蹲在一個小小的水盆前,背對著她。
名貴襯衫的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那雙簽下百億合同的手,此刻正浸在滿是泡沫的水裏。
他在搓洗著什麽。
仔仔細細,一絲不苟。
是她的貼身衣物。
這個畫麵荒誕得讓她動彈不得。
顧淼淼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手下意識地覆上小腹。
逃跑。
那個曾是她心口一團烈火的念頭,終於打消了。
顧淼淼親自來到江堰白麵前輕聲開口:“我不打算離開了,你不用那麽小心翼翼的看著我。”
江堰白卻沒有說話,他不知道如何開口,更擔心這又是她騙自己的。
直到生產之後。
顧淼淼摟著懷中的孩子,質問他。
“你怎麽連我的話還是不相信?”
江堰白的身體一僵,視線從孩子身上,轉移到她的臉上。
“我都說了我不會跑,便不會跑。”
聽著顧淼淼開口的聲音,他覺得像是天籟,他笑的像孩子一樣開心,輕聲回應。
“現在我算是相信了。”
“你不會跑。”
他停頓了一下,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
卻被她反問:“怎麽,你想用孩子束縛住我?”
江堰白眼中閃過幾分慌亂,立刻辯解。
“沒,我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我真的相信你,因為我看到了你眼中的堅定。”
接著他保證般的開口:“日後我會更加用心照顧你們母子。”
顧淼淼把他這一年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裏,也知道他能做得到,在一瞬,她忽然體驗到了幸福的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