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堰白眼裏的光,因為她這句話,又暗了下去。

他以為她會欣喜,會立刻提出要求。

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

可她沒有。

她選擇將這個機會,像一枚棋子,穩穩攥在手裏,等待最佳的時機落下。

這個女人,永遠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顧淼淼迎著他晦暗不明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卻看不出絲毫溫度。

“好,到時候你別反悔才是。”

江堰白喉結滾動,最終,那點翻湧的情緒被他強行壓了下去,隻是點點頭。

他從床邊起身,走向衣帽間。

片刻後,他拿著一套女士西裝套裙走了出來。

他將衣服遞到她麵前,語氣是命令,眼神卻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穿這身。”

顧淼淼的視線在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腳。

毫不留情地,一腳將那套衣服踢開。

江堰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顧淼淼卻像沒看見他眼底的風暴,下巴微抬,帶著與生俱來的驕縱。

“這什麽破爛?我要穿裙子。”

她就是要試探。

試探這個男人的底線,到底在哪裏。

試探他所謂的妥協,究竟有多少真心。

江堰白攥緊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著她,眼裏的怒火快要將她燒穿。

可最終,那滔天的怒意,又一點點退潮。

他轉身,再次走回衣帽間。

這一次,他拿出來的是一條純白色的連衣裙。

他將裙子放在床邊,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

“這個,可以嗎?”

顧淼淼這才瞥了一眼,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還湊合。”

她慢條斯理地起身,拿起裙子,當著他的麵走進浴室。

門被關上。

江堰白站在原地,看著那緊閉的門板,眼神複雜。

等顧淼淼換好衣服出來,他已經將一份早餐擺在了桌上。

三明治,煎蛋,還有一杯溫牛奶。

“你早上總不吃飯不行。”

他的語氣有些生硬,可動作卻小心翼翼。

“我今天一早做的。”

顧淼淼的動作停頓了。

她看向他,眼裏是真實的錯愕。

“你還會做早餐?”

江堰白沒有回答。

他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然後將牛奶推到她麵前,看著她用完。

……

江氏集團。

總裁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顧淼淼走出電梯,一眼就看到了屬於自己的秘書辦公室。

和她離開前,完全不一樣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嶄新的。

她正在打量,一道身影籠罩下來。

江堰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你先前那些東西,都被林青用過。”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嫌惡。

“我給你換了新的。”

顧淼淼的心思卻不在這裏。

這些身外物,她從不在意。

她忽然想起廢棄倉庫裏,那個被打得半死的王景馳。

“這些不重要。”

她轉過身,直視著他。

“對了,王景馳,你那邊的律師怎麽處理的?”

江堰白看著她眼裏閃動的光,跟著她走到辦公桌旁,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

他自己則倚著桌沿,雙臂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已經送進去了。”

顧淼淼聞言,臉上綻開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明豔得晃眼。

“那真是太好了。”

她的指尖在嶄新的桌麵上,輕輕敲擊,像是在計算著什麽。

“現在王氏集團六神無主,群龍無首。”

她抬起眼,看向江堰白,眼裏的興奮毫不掩飾。

“正是我下手的時候。”

江堰白的眸光,倏然一凝。

他預想過她重回公司的無數種可能。

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她不是被囚禁的金絲雀。

她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伺機而動的雌豹。

他眯起眼,用審視商業對手的目光,打量著她。

“你對王氏集團,感興趣?”

她臉上明豔的笑意,瞬間凝固。

糟了,說漏嘴了。

在這個男人麵前,她不該展露任何野心。

那會成為他控製她的新籌碼。

顧淼淼眼裏的光彩迅速斂去,恢複成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她垂下眼簾,避開他探究的視線。

“沒什麽。”

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就是隨口一說。”

她抬起手,做了一個請便的姿勢,姿態疏離。

“江總日理萬機,應該還有其他事要忙,你先去忙吧。”

逐客令。

下得如此幹脆。

江堰白卻像沒聽見。

他非但沒走,反而俯身向前,雙手撐在她的辦公桌兩側,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桌椅之間。

陰影,瞬間籠罩了她。

他身上清冽的木質香混著強勢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真的沒別的想法?”

他,不信。

顧淼淼被迫仰起頭,直視著他近在咫尺的黑眸。

那裏麵,是她看不懂的漩渦。

她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

“當然沒有。”

江堰白盯著她看了許久。

久到顧淼淼以為他要用眼神將她的偽裝看穿。

最終,他直起身,什麽也沒說。

轉身,大步離開。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一切。

顧淼淼緊繃的脊背,這才緩緩鬆懈下來。

不過片刻。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江堰白去而複返,手裏多了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他走到她麵前,將文件夾甩在了她的桌上。

啪的一聲,清脆刺耳。

顧淼淼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那個文件夾上。

“這是什麽?”

江堰白看著她故作鎮定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王氏集團的轉讓合同。”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從現在起,它是你的了。”

顧淼淼瞳孔驟然收縮。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拿起了那份合同。

翻開,白紙黑字,鋼印紅章。

一切都昭示著,這不是一個玩笑。

他真的,在這麽短的時間裏……

“你把王氏集團……收購了?”

江堰白很滿意她臉上那瞬間的失神,這才是他想要的反應。

“是啊。”

他笑得開心。

“送給你。”

他將合同從她手中抽走,翻到最後一頁,攤開在她麵前。

一支鋼筆,被他放在了簽名處旁邊。

“你隻需要在這裏,簽上你的名字就好。”

顧淼淼看著那個空白的簽名欄,愣住了。

她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卻沒有落下。

這又是什麽新的把戲?用一個集團來收買她?

還是說,這是另一個更華麗的牢籠?

江堰白見她遲疑,向前一步,聲音低沉下來。

“你沒必要有心理負擔,這是我自願贈予你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精致的臉,又補充了一句。

“還是說,你覺得這些,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