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堰白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他想從那片澄澈裏，找出哪怕絲毫的破綻。
可那裏什麽都沒有。
隻有他自己冰冷的倒影。
他直起身，指骨收緊又鬆開。
“沒什麽。隻是想看看，你打算怎麽做。”
顧淼淼像是鬆了口氣，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如今網上的輿論對江氏太不利，堵是堵不住的，必須要有一個足夠分量的新聞，去扭轉風向。”
她的語氣認真。
“我認識李悅薇。就是那個被王氏的王景馳始亂終棄的女孩，是全海市最恨王家的人。”
“由她來出麵，接受獨家專訪，效果最好。”
江堰白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
李悅薇。
他當然知道這個女人，能力出眾，是把雙刃劍。
隻是……
“你怎麽會認識她？”
顧淼淼忽然笑了。
“江總。”
她輕輕開口，吐字清晰。
“這是我的秘密。就算我現在……是你養的金絲雀，我也有權利，保留我自己的秘密，不是嗎？”
他看著她，有那麽一刻的失神。
那些盤踞在心頭的疑雲，竟被這個笑容衝得七零八落。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覺得。
她說的，有道理。
追問的話，就這麽卡在了喉嚨裏。
他竟一個字也問不出來了。
他怕再問下去，會看到一個他完全無法掌控的顧淼淼。
一個他……不想承認的，陌生的顧淼淼。
江堰白收回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隻留下一句生硬的話。
“盡力而為就好。”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
房間裏，重歸寂靜。
顧淼淼臉上的笑容，慢慢地冷了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賭贏了。
她沒想到，江堰白竟然真的就這麽走了。
她竟然還有，自己可以支配的時間。
片刻的慶幸之後，更強的緊迫感攫住了她。
時間不多，她拿起那部被江堰白扔在桌上的手機，沒有絲毫猶豫。
憑借著刻在骨子裏的記憶，輸入了一串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撥了出去。
聽筒裏傳來幾聲忙音後，被接通了。
對麵的人，顯然有些被這個陌生號碼弄懵了。
聲音裏帶著警惕的威嚴。
“你是誰？”
顧淼淼的指尖，在手機冰涼的背殼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好像敲在了對方的心上。
“我是顧淼淼。”
她的聲音沒有波瀾。
“我之前的手機號，暫時別打。”
“以後，用這個號碼聯係我。”
電話那頭的呼吸，驟然急促。
是李悅薇。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都在發顫。
“我該怎麽辦？是不是……你想到辦法了？”
顧淼淼闔上眼，再睜開時，一片清明。
她歎了口氣。
“我確實想到了辦法。”
她的語氣變得凝重。
“我擬了一份稿子。”
“明天，你去中悅大樓，二十一樓。”
“接受一個獨家專訪。”
“裏麵的問題，都對你有利。那個記者是我的人，不會為難你。”
命令，而非商量。
李悅薇明顯停頓了一下。
“終究……是要露臉的嗎？”
要將自己最狼狽的傷疤，撕開給全海市的人看嗎？
“那是自然。”
顧淼淼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安撫的意味，隻有陳述事實的冷漠。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讓吳依然陪你過去。”
“吳依然？”
李悅薇的聲音裏全是茫然。
“她是誰？”
顧淼淼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冰冷，又帶著嘲弄。
“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女孩。見麵了，你就知道了。”
察覺到對方長久的沉默，和那沉默裏翻湧的恐懼。
顧淼淼的耐心，正在告罄。
“我這裏，也出了點問題。”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
“但是我收了你的錢，就會替你辦事。”
“你隻需要，跟著我的計劃走。”
“懂嗎？”
最後兩個字，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電話那頭，李悅薇的呼吸一窒。
“好。”
她的語氣，終於變得清晰。
“我信你。”
顧淼淼掛斷電話。
沒有絲毫停頓，指尖在屏幕上飛速跳躍，撥出了另一串號碼。
這一次，電話立刻就被接通了。
聽筒裏，傳來一個女孩驚喜的聲音，帶著哭腔。
“淼淼姐？真的是你嗎！我打你的電話，打了好多通，都沒有人接！”
“我都快急死了，不知道該怎麽聯係你！”
是吳依然。
顧淼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仰起頭，看著慘白的天花板。
聲音裏，聽不出半分與故人重逢的暖意，隻有一片化不開的寒霜。
“我這裏出了點事。”
“暫時，沒辦法和你見麵。”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直擊要害。
“現在，你的業務是誰在接手？”
電話那頭，吳依然的聲音明顯遲疑了一下，帶著小心翼翼。
“是……林青姐。她剛接手淼淼姐你原來的職務，這兩天都在忙交接。不過……”
“她對我的工作，倒是沒有怎麽插手。”
林青？顧淼淼眼底劃過一抹了然。
很好。
她輕嗯了一聲，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那接下來，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吳依然的聲音瞬間染上激動，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淼淼姐！那天你把我從王總那個混蛋手裏救下來，我還沒有好好謝過你！”
“不管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
顧淼淼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沒有動，聲音依舊是平的。
“不必說得這麽大義凜然。”
“不是讓你上刀山下火海。”
她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帶著安排一切的鎮定。
“明天，陪李悅薇去一趟中悅大樓。”
“和她一起，接受一個記者的專訪。”
“記者會問你幾個問題，稿子我會發到你手機上，照著念就行。”
吳依然沒有半分猶豫。
“好！”
顧淼淼指尖輕點，將兩份截然不同，卻又完美互補的稿件，分別發送了出去。
一份給李悅薇。
一份給吳依然。
做完這一切，她合上電腦。
顧淼淼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細微的脆響，緊繃的身體得到片刻舒展。
她閉上眼睛無聲地計算著，距離她真正的計劃，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