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森表演很用力。

表情的每個停頓都像精心設計過,隻見重重歎氣。

隨後,便掏出手帕擦了擦並沒淚水眼角。

“幹我們這一行,早把腦袋別褲腰帶上了。巴克這樣……雖然讓人痛心,但某種意義上,也算犧牲在崗位上。為他堅守信念奉獻了一切,是……是得償所願了。”

得償所願?

顧長歌幾乎要冷笑出聲。

巴克早上還充滿幹勁要在一周內查出真相。

他會願這樣不明不白“得償所願”?

漢森似乎完全沒注意顧長歌越來越難看臉色。

或者說他注意到也當沒看見。

他繼續用那種安撫語氣說道:“二位請節哀。後續事情局裏會妥善處理。追悼會具體時間地點。我會讓人通知你們。到時候再來送巴克最後一程吧。”

這番話儼然是在送客。

可顧長歌來的目的是什麽?

他想要知道巴克是怎麽死的!

然而從頭到尾關於車禍具體細節調查進展漢森隻字未提,隻用一堆空洞讚美敷衍安慰就想把他們打發走。

顧長歌臉色已陰沉得能擰出水,他差點掀桌子了。

“好。”

海倫在桌底下按住了他的手,公事公辦的口吻,聽起來冷冰冰的。

顧長歌胸腔裏燃燒的怒火忍不住頓了一下。

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有勞漢森副警監費心。”

漢森臉上立刻綻放出如釋重負笑容。

他又親切拍了拍跟顧長歌握了握手:“應該的應該的!那我就不多留二位了。局裏還有大堆事情要處理。唉真是……”

顧長歌和海倫不願聽他廢話,幾乎同時站起身,一言不發走出會議室。

“我送送兩位。”

漢森還熱情將他們送出去。

一走出警局大門遠離令人窒息建築。

傍晚微涼風吹在臉上顧長歌才感覺呼吸順暢些。

他停下腳步看向身旁同樣麵色凝重海倫。

“你也沒見到巴克?”他沉聲問。

海倫搖頭眼神銳利掃視四周確定無人靠近才壓低聲音快速且冷漠的說。

“是的。車禍報告極其簡略,沒有任何現場照片。最關鍵的是,負責現場初步勘查同事都是他們的人,所以,巴克行車記錄儀存儲卡在他們手上!”

或者說,已經被徹底銷毀了。

她沒說出來的話,如同重錘般敲在顧長歌心上。

顧長歌咬牙切齒,肯定道:“漢森一定有問題。”

“問題很大。”海倫直視他,“巴克肯定是查到了什麽要命東西才會被這麽快滅口。”

顧長歌強壓憤怒:“但現在,我們沒有任何線索,甚至連屍檢都做不到!”

海倫微微搖頭:“也不是毫無線索。不然,你以為我們明知道局裏有問題,為什麽還白來一趟?”

顧長歌就知道特倫斯還有後手!

隻見海倫拿出手機,點開信息界麵遞到顧長歌麵前。

屏幕上是巴克發來簡短信息時間戳正是他出事前不到一小時。

信息內容隻有一個英文地址:

“梅裏斯拍賣會”。

“這是什麽?”顧長歌一愣。

海倫卻微微搖頭。

“這才是我來的目的。這個地址是巴克最後給我們的地址。但我們內部係統查不到這拍賣會具體信息。”

“看名字,大概是你們權貴的私人秘密活動了,所以……”

海倫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放在顧長歌的身上,“張部長,這線索隻能靠你跟進了。”

她篤定顧長歌會答應的。

顧長歌確實如她所料,給出滿意的答案。

如果不是他,巴克或許已經在那天過後沒有線索,便放棄,不會再深入調查下去。

顧長歌這樣的人,絕對會負責到最後。

但海倫聽到他點頭答應,還是忍不住微微一愣。

她臉上冰冷的難得柔和了下來,如曇花一現。

“其實你拒絕也沒有關係,像你們這樣的身份,身價很高,不必親自冒險。”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巴克跟顧長歌也不過剛認識幾天罷了。

顧長歌卻沒看他,他轉身毫不猶豫的離開。

“你就當,他挑釁到我了。”

海倫愣在原地,最後看了顧長歌一眼,這才嗬了一聲,走進一輛低調的車子。

……

巴克的葬禮,撞上了一個灰蒙蒙的陰雨天。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細密的雨絲無聲飄落,沾濕了墓園裏每一片草葉,每一塊冰冷的石碑。

參加葬禮的人不多,大多是他的局內的同事,清一色的黑衣,撐著黑色的雨傘,沉默地站在泥濘的草地上,像一排凝固的剪影。

偶爾有幾隻烏鴉掠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嘶啞的啼鳴,更添幾分淒惶。

人群的最前方,是一個被攙扶著的,身形單薄的女人。

她懷裏緊緊抱著一個裹在繈褓中的嬰兒。

那是巴克的遺孀和孩子。

女人低著頭,肩膀不住地顫抖,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她懷中的嬰兒似乎也感受到了這悲慟的氣氛,發出細弱貓叫般的啼哭,很快又被母親壓抑的嗚咽蓋過。

顧長歌站在人群稍後的位置,同樣入鄉隨俗的穿著一身肅黑的西裝,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腳邊匯成小小的水窪。

眼前的沉默,讓他他兩天前說的被挑釁了,徹底壓不住心裏的那一份愧疚。

巴克的死,與他有脫不開的幹係。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了,他才緩緩走上前。

他將花放在早已擁擠的墓碑前,便靜靜地站在女人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女人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她慢慢轉過身,紅腫的雙眼茫然的眼前陌生的顧長歌。

“我是顧長歌。”顧長歌率先回答。

女人聽到這個名字,先是一愣,隨即,那雙原本充滿悲傷的眼睛裏,瞬間湧起了複雜的情緒。

憤怒、不甘、無助、怨……

“我知道你,顧先生,巴克提到過您。”

她的嘴唇哆嗦著,緊緊的抱著孩子,似乎想說什麽斥責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