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醫院兒童病房區的走廊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氣味。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卻毫無溫度的光斑。

顧長歌推開病房門,孩子正安靜地躺在雪白的病**,相較於之前街頭奄奄一息的模樣,臉上總算有了一絲血色。

一位主治醫生剛好查完房,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檢測報告。

“顧先生。”醫生見到他,點了點頭,將報告遞了過去,“孩子的生命體征已經穩定,初步的全麵檢查結果也出來了。”

顧長歌接過報告,目光迅速掃過那些複雜的數值和術語。

看不懂。

他隻好問:“這孩子情況如何?”

“就目前檢查來看,”

醫生推了推眼鏡,“除了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發育遲緩和一些指標偏低外,並沒有發現器質性或急性的病變。”

頓了頓,他的語氣帶著點職業性的困惑:“之前的抽搐和昏迷,原因還不明確,需要進一步觀察。”

“沒有其它異常?”顧長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醫生頓時譴責的瞄他一眼,仿佛在問他還想要什麽異常?

顧長歌尷尬。

雖然這對孩子而言是好事,但這結果,比他想象中的幹淨。

“至少常規檢查範圍內沒有發現,其它要等孩子醒來之後再確定。”醫生重新正色道,“我們已經安排了營養支持,暫時先這樣。”

顧長歌幹咳一聲,點頭答應下來。

醫生這才扭頭離開,顧長歌心情微妙的走至床邊。

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勻,那頭亂糟糟的紅發被護士細心梳理過,顯得乖巧了許多。

顧長歌揉了揉眉心,看孩子無事正要離開。

卻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輔警巴克那高大的身影擠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略顯緊繃的製服,臉上帶著幾分不解和煩躁。

“你怎麽過來了?”顧長歌有些意外。

按照計劃,巴克出麵帶走孩子後,短期內應避免與他直接接觸。

“媽的,心裏不踏實,過來瞅瞅。”

巴克撓了撓他那頭硬茬似的短發,聲音粗嘎,但刻意壓低了。

顯然是擔心吵到孩子。

“這孩子送來兩天了,除了護士,連個鬼影子都沒來看過!那個當媽的,當時哭得死去活來,結果警察按她留的地址去找,人他媽直接躲起來了,說不是她孩子,死活不肯來認!你說這他媽的叫什麽事?”

他銅鈴般的眼睛瞪向病**的孩子,帶著一種粗線條的正義感。

“好歹是條命,是咱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總不能扔醫院就不管了吧?我覺著邪性,所以過來看看。”

他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孩子還是被吵醒。

紅色的頭發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著顧長歌兩人,就像是一個剛破殼的小動物似的。

“媽媽……”

緊接著,就是兩個讓人頭疼的字。

巴爾大眼瞪小眼。

該不會聽到了吧?

那這孩子多傷心啊!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顧長歌看孩子沒有害怕的表情,立馬放緩了聲音轉移話題。

孩子睜著大眼睛,眼神卻有些渙散和遲鈍。

旋即,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天真卻空洞的笑容:“哥哥!”

顧長歌:“……”

咋看起來有點傻?

巴克蹲下龐大的身軀,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藹些:“對,是哥哥。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哥哥……”孩子卻隻睜大眼睛,重複著這個詞,並傻笑著想去抓巴克警服上的扣子。

這下,不用懷疑了。

這孩子智力明顯存在缺陷!

果然,接下來巴爾問了半天,一無所獲。

孩子張嘴就隻會幾個稱呼,跟牙牙學語的嬰兒似的,其他的一概不知,或者說無法理解。

巴克不由煩躁地站起身,叉著腰在病房裏踱了兩步,一臉挫敗的拉著顧長歌走出病房。

“媽的,這咋整?一問三不知,像個傻的。”他嘀咕著。

正當兩人無奈之際,一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推著治療車走了過來,車上放著藥劑和針管。

二人趕緊讓位,讓醫生推著推車進去。

顧長歌歎了一口氣:看看醫生怎麽說吧。”

“小朋友,該打營養針了,乖,一下就好。”

醫生的聲音就從病房裏傳來。

二人本想等一會,卻在下一秒——

“啊!”聽到了一聲短促且稚嫩的尖叫聲。

兩人俱是一愣,趕緊進去,就見**那孩子原本呆滯傻笑的表情,瞪著醫生手裏的針管,表情瞬間變得極致的恐懼。

一雙懵懂的眼睛滿是驚慌!

“不……不打針!痛!媽媽……痛!”

他尖叫著,像隻受驚的小獸,猛地縮進被子深處,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

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讓在場的三人都是一愣。

“嘿!怎麽回事?”

巴克一個箭步上前,擋在孩子和醫生之間,警惕地盯著那枚針劑,又看向被嚇壞的孩子,濃眉緊鎖。

“打個營養針怕成這樣?”他轉而看向那名醫生,眼神帶上了審視,“你們這針沒問題吧?”

那醫生被巴克的氣勢嚇了一跳,趕緊解釋:“就是普通的營養補充劑,很多孩子都怕打針,可能他之前有過不愉快的經曆。”

“不愉快的經曆?”

巴克的正義感徹底被點燃了。

他聯想到孩子無人認領、母親的異常反應,以及此刻對針頭的極度恐懼,一個可怕的猜想形成。

“操!這孩子不會他媽的是被虐待了吧?那些失蹤的孩子,萬一……”

他沒有說下去,但顧長歌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這孩子真是某個受害者,那他的恐懼和遭遇,或許就是揭開更大黑幕的鑰匙。

“巴爾警官,”顧長歌開口,語氣沉穩,“你的擔心有道理。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看向病**蜷縮成一團,仍在瑟瑟發抖的孩子,目光堅定。

“既然是我們把他帶來的,就會負責到底。這件事,交給我來跟進,有任何發現,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