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走出特倫斯他們的臨時住所,便讓司機徑直送他回駱櫻寧所在的醫院。

這一層的走廊格外安靜,兩名黑衣保鏢肅立在VIP病房外。

消毒水的氣息在空氣中淡淡彌漫。

他推開病房門時,聽見裏間傳來對話聲。

“…所以不必多想,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休息。”

是群主客氣安撫的聲線。

“你說的對,公司的事在櫻寧沒醒過來之前,還需要我。”另一個男聲溫和接話。

顧長歌走進裏間。

午後的光透過百葉窗,在駱櫻寧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她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群主站在床尾,駱飛則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身體微微前傾。

見到顧長歌,駱飛自然地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顧先生來了。”

顧長歌的目光掠過他,落在駱櫻寧臉上。

海倫提供的線索讓他無法對駱飛有好臉色,但也不至於打草驚蛇。

“駱家若是真懂得如何照顧人,她也不會三番兩次躺進這裏。”

駱飛臉上的肌肉微微一緊,苦笑一聲,握緊了拳頭。

他情真意切:“伯父……駱曉嵐他鬼迷心竅!但你說的對,這些年是我們疏忽了。”

他的控訴情真意切,看不出表演痕跡。

顧長歌隻瞥了他一眼,便走到床另一邊,替駱櫻寧掖了掖被角。

這個無聲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表明立場。

病房內的氣氛凝滯了片刻。

“顧先生,”駱飛忽然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您似乎…一直對我有些看法?是因為我這份略顯尷尬的身份嗎?”

顧長歌眼神微沉,沒有明白這怎麽就關乎到他的身份上去了。

“我本就是駱老先生收養的。若沒有駱老先生當年的決定,我如今還在孤兒院裏,也得不到這麽好的教育。”

似乎看出顧長歌的困惑,他自嘲的笑了笑,“駱老先生養我的本意,是為了輔佐櫻寧,讓我入贅駱家。”

顧長歌一愣,難怪他之前看這小子總感覺到莫名的別扭,原來原因是在這!

就連群主都微微睜大眼睛,一副聽到驚天八卦的模樣,好在職業修養讓他忍住了。

果然,駱飛認真的看著他,眼裏有化不開的無奈:“如果沒有你,如今守在她身邊的人,本該是我。若論嫉妒,也該是我嫉妒您才對。”

但下一秒,駱飛語氣轉為釋然。

“經曆了這麽多,我也看清楚了。我能力有限,連本家的傷害都無法護住她,我確實不是最好的選擇。能真正保護她的人,是您。”他的目光真誠,笑了笑,“現在,我這個做兄長的,也隻盼著櫻寧平安就好。”

這番話坦**懇切,將自己放在退讓、關愛的位置上,完美得挑不出錯。

顧長歌沉默的望著他,良久,才回答:“我會保護好她的。”

就在這時,駱飛的手機響起。

鈴聲在有些安靜的病房裏格外的突出。

他看了眼屏幕,就歉意地點頭:“公司事務繁多,我先告辭了。”

說完,他看了一眼還在昏迷中的駱櫻寧,便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轉身離去,腳步聲在走廊裏平穩遠去。

顧長歌走到窗邊,看見駱飛坐進一輛黑色轎車。

在關車門前,他自然地抬頭,朝病房窗口望了一眼。

隔著遙遠的距離,顧長歌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覺得駱飛剛剛那番話,有幾分誠意?”

顧長歌望著那輛黑色轎車緩緩匯入車流,忽然問。

“喲,顧先生這是在考我?”

群主原本在駱飛一走後,就沒個正行的懶散的靠在牆邊的身子,這才稍稍站直,臉上玩味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他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如果說這駱少是演戲,那他可是個中高手。情緒飽滿、台詞到位,連最後那個'深情兄長'的退場都演得恰到好處。”

顧長歌目光微動:“那你認為,駱曉嵐有沒有可能是自導自演,用自殺來阻止櫻寧繼承家主?”

“顧先生,你這個假設很有意思。”

群主一愣,旋即歪頭笑了笑,這才正色道:“以我對駱曉嵐的心理側寫,他雖然又貪又壞,但最惜命了。讓他自殺?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他隨手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剝開丟進嘴裏,邊嚼邊說。

“我更傾向於他被人當槍使了。當然啦,我主攻的是臨床心理,犯罪心理這塊隻能算業餘愛好。”

“等等......”群主突然瞪大眼睛,剛塞進嘴的糖塊在腮邊頂出一個小鼓包。

“您該不會是懷疑駱飛吧?”他快速舔了舔嘴唇,聲音壓低,“理論上倒也不是不可能,但他在駱家的風評一向很好......”

見顧長歌既不否認也不默認,群主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目光飄向病**沉睡的駱櫻寧。

“行吧。”他聳聳肩“看來某些答案,還得等我們的小祖宗醒來才能揭曉。不過想讓她醒來,可沒那麽簡單。”

群主的表情嚴肅起來,手指輕輕點著太陽穴。

“這次的刺激,讓我確信櫻寧確實被深度催眠了。她現在陷入的是自己編織的噩夢,外人強行叫醒的話......”

頓了頓,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顧長歌,“可能會讓她徹底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顧長歌聞言一怔,下意識地看向病床方向。

他正要開口說要留下照看,群主卻搶先擺手。

“顧先生,你在這兒幹守著也沒用,不如去查查源頭。世界上能做到這種程度催眠的心理專家,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他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補充:“說不定以我的水準,還能根據對方的習慣找出破解方法呢。”

說著就把顧長歌往門外推。

就在顧長歌將信將疑地走到走廊時,張珩的電話適時打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隻得快步離開。

病房門輕輕合上。

群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奈的苦笑。

他走到床邊,望著駱櫻寧安靜的睡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大小姐,你可真配合治療啊,一切果然如你所料.....”

他歎了口氣,指尖輕輕拂過監測儀的導線,“隻是下次以身入局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我這三寸不爛之舌,都快騙不過顧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