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長歌警惕地盯著自己,醫生立馬直起身,伸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招呼:“又見麵了,顧先生。你可終於來了。”
顧長歌沒有理會他伸出的手,反而向前半步,用身體隱隱擋住**的駱櫻寧,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你什麽意思?給她用安眠藥?”
“別緊張,顧先生。”醫生不得不收回手,表情這才變得稍微正經了些,“這事有點複雜,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是為了大小姐好。方便的話,我們換個地方聊?”
說著,他便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走廊另一頭的一個房間。
顧長歌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駱櫻寧,這才跟著群主走了出去。
一推開那個房間的門,顧長歌就被裏麵的景象弄得一怔。
這顯然是個臨時改造成的會議室,中間一張長桌上攤滿了各種醫學報告、影像片子和記錄本。
而圍著桌子坐著的,是七八個穿著便裝卻氣質各異的人,有男有女,年紀看起來都不算大。
更讓顧長歌驚訝的是,其中有幾個麵孔,他竟然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在某些場合,都曾以保鏢、助理甚至園丁的身份,出現在駱家的別墅裏?
這群人原本正在低聲激烈地討論著什麽,一見到群主帶著顧長歌進來,瞬間安靜下來,幾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顧長歌身上,充滿了震驚,和慌亂!
“臥槽。”
“群主!你瘋了?!”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娃娃臉的白大褂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怎麽把顧先生給帶過來了?!”
旁邊一個紮著馬尾、看起來幹練利落的女性也扶額哀歎:“完了完了,大小姐千叮萬囑不能告訴顧先生的!你這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要是讓大小姐知道,我們全都得完蛋!”
另一個身材魁梧、像健身教練多過像醫生的男人抱著頭,表情誇張。
一時間,房間裏充滿了七嘴八舌的質問和哀嚎,氣氛……總之並不嚴肅。
這被叫做群主的白大褂,被吵得頭大,趕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停停停!都給我安靜點!吵什麽吵,怕吵不醒隔壁那位小祖宗嗎?”
他這麽一吼,眾人立刻噤聲,但眼神裏的控訴和擔憂絲毫未減。
顧長歌沒心情看他們鬧騰。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疑似領頭的群主身上,聲音沉靜卻帶著巨大的壓力。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這麽多人,聚在這裏,到底是隱瞞了我什麽?”
群主看著顧長歌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糊弄不過去了。
他歎了口氣,示意顧長歌坐下,然後自己也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麵。
其他醫生們則互相交換著眼神,緊張地圍攏過來,像是在等待一個重要的審判。
“顧先生,”群主搓了搓臉,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嚴肅可靠些,“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大小姐其實患有情感障礙。”
“情感障礙?”顧長歌一愣。
這個詞匯對他而言有些陌生。
但這件事,他更加陌生!
“簡單來說,”旁邊那個戴眼鏡的醫生搶著解釋,試圖用最通俗的語言說明。
“就是一種情感體驗和表達上的困難。患者可能無法像常人一樣感受喜怒哀樂,或者無法產生共鳴,性格會顯得異常冷漠……”
幹練女醫生補充道:“但大小姐這個案例比較特殊。她這不是先天性的,是後天因為巨大的心理壓力導致的。而且,伴隨情感障礙出現的,是一種更麻煩的症狀,無痛症。”
“無痛症?”顧長歌的心猛地一沉。
“對,就是感覺不到疼痛。”
群主接過話頭,表情凝重,“上次在輪船上,陸遠航襲擊你的那件事還記得嗎?她用雙手直接去握那把匕首,傷口深可見骨,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是因為她……根本感覺不到疼。”
顧長歌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駱櫻寧徒手握刃時那過分平靜的眼神,事後處理傷口時那仿佛事不關己的淡漠……
原來那不是冷靜,而是……
可他竟然一直沒有察覺!
一股巨大的自責和懊悔瞬間將他淹沒。
“顧先生你也別太自責。這是大小姐故意瞞著您的。”
群主先安撫一句,繼續投下更重磅的炸彈。
“說回正事,根據我們的觀察和評估,大小姐目前所表現出來的絕大多數‘情緒’,無論是憤怒、悲傷,甚至是……對你表現出來的依賴和關切,很大程度上,可能都是她通過強大的理智和意誌力,‘演’出來的。”
“演……出來的?”
顧長歌的聲音幹澀,他無法接受這個說法。
難道那些眼神交匯時的悸動,那些不經意間的維護,難道都是假的?
“不是完全虛假。”
群主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連忙解釋。
“更像是一種……基於邏輯和模仿的‘表演’。她知道在什麽情況下應該表現出什麽樣的情緒,並且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緊緊盯著顧長歌。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說還有唯一一個人,可能真正能引動她內心深處真實情緒波動的人,那可能就是你了,顧先生。”
顧長歌茫然地看著他,這個消息太過震撼,讓他一時難以消化。
群主進一步解釋:“我們回溯過,大小姐的情感障礙症狀,是在她回到駱家,開始接受繼承人培養之後才逐漸出現並加劇的。我們最初猜測是繼承人的殘酷競爭和壓力導致的,但深入調查後,發現可能沒那麽簡單。”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我們懷疑,大小姐某段時間的記憶,存在一個不自然的‘漏洞’。這種跡象,通常隻有在受到深度催眠幹預後才會出現。我們不敢貿然嚐試解除,因為強行接觸催眠,風險極大,可能會導致精神崩潰。”
顧長歌聽著他的描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催眠?
記憶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