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互利性的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人與人之間的互利性博弈無處不在,強者往往決定了遊戲的規則,但規則並非由某一個人說了算,有一些公共規則是需要大家共同遵守的,因為大家按照這個規則和尺度進行互利性的社會活動,可以達成某些納什均衡。因為隻有在一定的規則之下博弈,才能有效地降低各方成本,提高各方的博弈收益,所以建立並各自服從規則,是各方的共同利益。在規則之下進行博弈,往往能收到奇效。
曆史上的呂不韋是戰國時期韓國陽翟的大商人,他往來各地,以低價買進,高價賣出,所以積累起千金的家產。相傳他年輕的時候問父親,種田一年能獲得多少利潤,父親說最多能獲得十倍的利;販賣珠寶能獲得多大的利呢?能獲得百倍的利;那麽扶植一個本沒有希望的人做國君能獲得多大的利,那就無法計算了。長大後的呂不韋奔走於各國,以販賣珠寶為主,兼做各種生意,很快成為巨富。但他不僅是一個成功的商人,還是一個精明的政治家,長期的輾轉奔波,使他對各國的政治情況了如指掌,時時刻刻在尋找更大的利潤。
秦昭王四十年(前267年),太子去世了。到了昭王四十二年,把他的第二個兒子安國君立為太子。而安國君有二十多個兒子,安國君有個非常寵愛的妃子,立她為正夫人,稱之為華陽夫人。華陽夫人雖然受寵,但卻沒有兒子。在安國君一大堆的兒子中,有個排行居中的兒子名叫子楚,子楚的母親叫夏姬,不受寵愛。古時子以母貴,由於母親地位低下,因此子楚作為秦國的人質被派到趙國。
人質本來是各國之間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而將宗族子弟派往他國的信物,他們的命運往往因為國家間關係的好壞而升降起伏。正是因為人質隨時有性命之憂,作為補償,所以各國對派往他國的人質的供應都是很充足的。但是席卷天下的秦國卻是多次攻打趙國,趙國對子楚也不以禮相待。
由於子楚是秦王庶出的孫子,母親不受寵,秦王似乎忘記了還有一個在趙國當人質的孫子,所以在趙國當人質的子楚日常的財用都不富足,生活困窘,很不得意。呂不韋到邯鄲去做生意,見到子楚,了解情況後,說:“子楚就像一件奇貨,可以屯積居奇,以待高價售出。”於是他就前去拜訪子楚,對他遊說道:“我能光大你的門庭。”子楚笑著說:“你姑且先光大自己的門庭,然後再來光大我的門庭吧!”呂不韋說:“你不懂啊,我的門庭要等待你的門庭光大了才能光大。”子楚明白呂不韋所言必有所出,於是就拉他坐在一起深談。呂不韋說:“秦王已經老了,安國君被立為太子。我私下聽說安國君非常寵愛華陽夫人,華陽夫人沒有兒子,能夠選立太子的隻有華陽夫人一個。現在你的兄弟有二十多人,你又排行中間,不受秦王寵幸,長期被留在諸侯國當人質,即使是秦王死去,安國君繼位為王,你也不要指望同你長兄們爭太子之位啦。”子楚慘笑到:“正如先生所言,但我又有什麽辦法呢?”呂不韋說:“你很貧窘,又客居在此,也拿不出什麽來獻給親長,結交賓客。我呂不韋雖然不富有,但願意拿出千金來為你西去秦國遊說,侍奉安國君和華陽夫人,讓他們立你為太子。”子楚於是叩頭拜謝道:“如果實現了您的計劃,我願意分秦國的土地和您共享。”
呂不韋和子楚之間實際上就是一種博弈。對於呂不韋來說,他有兩種抉擇,幫助或者不幫助,子楚也有兩種選擇,答應或者不答應。呂不韋答應,子楚也答應,那麽成功的話,子楚能做秦王,呂不韋能得到無數的回報;呂答應而子楚不答應,呂可以繼續他的獲利百倍的珠寶生意,而子楚仍是朝夕不保的人質一個;呂不幫助子楚,呂仍是富商,子楚仍是貧困潦倒,子楚無論答應還是不答應,結果都一樣。正是因為對於子楚來說,呂不韋的計劃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因此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而對呂不韋來說,無異於開始了一場更大的博弈,他必須使子楚成為太子,這樣按照遊戲規則,他才可能成為秦王,自己才能得到回報。
規則並非由某一個人說了算,有一些公共規則是需要大家共同遵守的,因為大家按照這個規則和尺度進行互利性的社會活動,可以達成某些納什均衡。因為隻有在一定的規則之下博弈,才能有效地降低各方成本,提高各方的博弈收益。
呂不韋於是拿出五百金送給子楚,作為日常生活和交結賓客之用;又拿出五百金買珍奇玩物,自己帶著千金西去秦國遊說,先拜見華陽夫人的姐姐,把帶來的東西統統獻給華陽夫人。順便談及子楚聰明賢能,所結交的諸侯賓客,遍及天下,稱讚子楚日夜哭泣思念太子和夫人,夫人非常高興。呂不韋趁機又讓華陽夫人的姐姐勸說華陽夫人道:“我聽說用美色來侍奉別人的,一旦色衰,寵愛也就隨之減少。現在夫人您侍奉太子,甚被寵愛,卻沒有兒子,不趁這時早一點在太子的兒子中找一個有才能而孝順的人,立他為繼承人而又像親生兒子一樣對待他,那麽,丈夫在世時受到尊重,丈夫死後,自己立的兒子繼位為王,最終也不會失勢,這就是人們所說的一句話能得到萬世的好處啊。不在容貌美麗之時樹立根本,為自己找好退路,等到容貌衰竭,寵愛失去後,雖然想和太子說上一句話,還有可能嗎?現在子楚賢能,而自己也知道排行居中,按次序是不能被立為繼承人的,而他的生母又不受寵愛,自己主動依附於夫人,夫人若真能在此時提拔他為繼承人,那麽夫人您一生在秦國都要受到尊寵啦。”
華陽夫人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後,深以為然,就趁太子開心的時候,委婉地談到在趙國做人質的子楚非常有才能,來往的人都稱讚他,接著就哭著說:“我有幸能填充後宮,但非常遺憾的是沒有兒子,我希望能立子楚為繼承人,以便我日後有個依靠。”安國君豈能眼看愛妾傷心,自然滿口承諾,華陽夫人不放心,就要太子對天盟誓,刻下玉符,決定立子楚為繼承人。安國君和華陽夫人都送好多禮物給子楚,而請呂不韋當他的老師,因此子楚的名聲在諸侯中越來越大。
在這裏,呂不韋代替子楚和華陽夫人進行另一場博弈,雙方的標的物看似不相同,對子楚來說,目的是成為太子;華陽夫人的目的是保住自己正室的地位,實質上雙方都是追求未來的富貴。按照既定的規則,隻有華陽夫人認下子楚做自己的兒子,子楚才可能成為未來的太子。對華陽夫人來說是認還是不認的選擇,對子楚也有兩種命運,成為太子或者不成為太子。
華陽夫人認了,結果是現在子以母貴,子楚成為太子,利益無窮大,但等到華陽夫人年老色衰,仍能保住自己的富貴,利益也是無窮大;如果,華陽夫人不答應,子楚成為太子,子楚的利益無窮,華陽夫人也隻能保住年輕時的富貴;如果華陽夫人答應,子楚仍成不了太子,華陽夫人和子楚的利益相對會小些;如果子楚不成太子,華陽夫人也沒有答應,子楚的利益為零,華陽夫人也隻能保住當前的利益。雙方在這場博弈中之所以能夠一拍即合,就是由於有無形的規則要求他們遵守,隻有華陽夫人答應認子楚為兒子,子楚才最有希望成為太子,華陽才最有可能保住自己色衰時的富貴命運。正是由於在這種規則的支配下,雙方才找到了納什均衡。
其後事態的發展正如呂不韋所預想的那樣,秦昭王五十年(前257年),派王翦圍攻邯鄲,情況非常緊急,趙國想殺死子楚。子楚就和呂不韋密謀,拿出六百斤金子送給守城官吏,得以脫身,逃到秦軍大營,這才得以順利回國。秦昭王五十六年(前251年),他去世了,太子安國君繼位為王,華陽夫人為王後,子楚為太子。
安國君繼位一年之後去世,諡號為孝文王。太子子楚繼位,他就是秦襄王。秦襄王尊奉為母的華陽王後為華陽太後,生母夏姬被尊稱為夏太後。秦襄王元年(前249年),任命呂不韋為丞相,封為文信侯,河南洛陽十萬戶作為他的食邑。
秦襄王即位三年之後死去,太子贏政繼立為王,尊奉呂不韋為相國,稱他為“仲父”。呂不韋掌握了秦國的軍政大權,幾乎等於掌握了秦國的全部財產,這時他才真正從他的投資中獲得無窮大的回報,實現了自己少年時扶植國君獲利的目的。在這場博弈中,華陽夫人是贏家,贏得了下半輩子的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最大的贏家是呂不韋,他幾乎贏得了整個秦國,如果傳說中秦王贏政是呂不韋的兒子屬實,那他就贏得了整個中國,他應該是中國博弈史上最大的贏家。我們把呂不韋和華陽夫人都看做是投資商的話,那麽他們的博弈就可以用下圖表示:
一個規則製定出來,就要有人去遵守,這樣規則才有存在的意義。而規則是否被遵守,就要靠監督和審查。而監督和審查,理想的狀態下就是考察人們對規則的遵守情況。
實際上卻遠非如此,很多時候,負責監督審查的人,都是為了維護規則製定者的利益而進行自己的監督工作的。
對規則的製定者來說,遵循他所製定的規則的人,就是善良的,反之,就是邪惡的、有野心的。所以,規則的製定者需要一批為了他的利益而對他人進行監督審查的人。
看起來這就是一種判斷善惡的監督機製,而實際上,所謂的善惡,隻是對製定者而言的,所以,監督者最終是為了製定者的利益而服務的,並不是隻拘泥於一些具體的規則內容。
通過監督者,規則的製定者建立了一個體係,就是執行者要按照自己的規則辦事,監督者則用來限製執行者並且維護規則背後的製定者的利益。打著善惡的旗號,實際上進行的卻是保證規則製定者的私利的買賣,就好像那個麵目奇異但實際上具有甄別善惡的怪獸獬豸一樣,隻不過是善惡標準的製定者所豢養的工具而已。
漢武帝時期禦史的領袖人物是張湯,就是一個被規則製定者(皇帝)豢養的典型的獬豸(獬豸是中國上古傳說中的一種神獸,能辨曲直,見人鬥即以角觸不正直的那個人,聞人爭即以口咬不正直的那個人,被視為嚴格執法的象征)。
張湯的出人頭地,是審理武帝陳皇後“巫蠱之獄”的案件。陳皇後的母親仗著自己是皇帝的姑姑、皇後的母親而貪得無厭,經常提出無理要求以滿足自己的私欲。
久而久之,漢武帝對她們母女開始不滿,漢武帝後宮的美女卻越來越多,夫妻之情便越來越疏遠了。陳皇後為了挽回武帝的寵愛,就找來女巫作法,此事被武帝知道之後非常生氣,認為皇後有意加害自己,便命令禦史查辦。
當時,張湯隻是一個普通的禦史,但是他抓住機會,順著漢武帝的意思去審理案情,便造成了“巫蠱之獄”。張湯借審理巫蠱一案的機會,將後宮的鬥爭與朝中的爭鬥之間的關係一點一點揪出來,而且自己毫不偏向哪一方,既把可能危害武帝安全的人都依法治罪,又讓武帝覺得他毫無私心。果然,張湯的立場讓漢武帝非常欣賞,武帝需要的就是能夠按照他個人的意誌去做事的人。
他看中了張湯的這個優點,連連提拔,讓他從一個禦史升為太中大夫,後來又提拔他做專門負責刑法事務的廷尉。
張湯不僅在審理案件時揣摩漢武帝的心意,連一些細枝末節也要投武帝之所好,以博得武帝的賞識。張湯就像漢武帝豢養的獬豸一樣,對漢武帝惟命是從,在對漢武帝的宣傳上已經達到了雖小善亦張揚,雖大惡亦掩飾的地步。
隻要是皇帝不喜歡的人,他就嚴加查問,不遺餘力。作為主持國家法律工作的長官廷尉,他竟然以皇帝的是非作為判案標準。
在張湯努力成為武帝身邊最忠誠、最能維護皇帝利益的獬豸的過程中,出現了一個新的契機,就是諸侯王謀反的案子。漢武帝時的諸侯王謀反,是淮南、衡山王在元狩元年的聯合反叛。反叛被平定之後,皇帝自然要追查反叛者的同黨,而這個任務就落到了張湯身上。張湯從根本上進行追查,據記載,牽扯到的兩位諸侯王作亂的黨羽,在叛亂過程中死的加上張湯事後查辦殺頭的,共有數萬人。即使張湯親手查辦的僅僅是其中的十分之一,數目也有幾千人,這個數目在當時的刑事案件中非同小可,可見他對此事的賣力程度。
規則的製定者需要一批為了他的利益而對他人進行監督審查的人,看起來這就是一種判斷善惡的監督機製。而實際上,所謂的善惡,隻是對製定者而言的,所以,監督者最終是為了製定者的利益而服務的,並不是隻拘泥於一些具體的規則內容。
在徹查此案的過程中,張湯查到嚴助和伍被也與謀反的諸侯王暗中勾結。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因為他們兩個是武帝身邊的紅人,尤其是嚴助,武帝把他視為心腹之臣,誰曾想他會做出與叛逆來往的事情。
當時,按照武帝的意思,準備將嚴助、伍被二人釋放,因為武帝是一個比較念舊情的人,不忍心處治他們。但是,一旦釋放他們,張湯的未來就不知會怎樣了,畢竟他們與反叛者的勾結是張湯審問出來的,如果他們被釋放,日後還有被皇帝重用的可能,那就難保他們不在皇帝身邊說張湯的壞話。而皇帝是張湯找到的最可靠的保護傘,一旦有人離間皇帝和他的關係,他張湯的下場將不堪設想;但如果不放他們,皇帝那裏恐怕不好交代,而且違背皇帝的意願去辦案也是他不敢冒的風險。
張湯萬萬沒想到,自己出力辦案為武帝效忠,最終卻出現了讓自己進退兩難的尷尬局麵。但是,他憑著對漢武帝的了解,迅速想出了對策。於是,他在朝堂之上堅持己見,不惜與武帝進行爭論。
他說:“伍被參與了謀反計劃的製定,而嚴助這個人作為能夠在內宮出入的心腹大臣,又是您的親信,居然私下和諸侯結交,並且犯下如此大的罪行。如果不殺了他們以正國法,恐怕以後對親信的大臣就更不能約束了。萬一他們仗著自己是您的親信就肆無忌憚,難保日後不再做出對您危害更大的事情,到那時候再想處理,就悔之晚矣了。”
漢武帝見他的想法十分得體,而且還指出了不懲辦二人可能導致的嚴重後果,心中十分讚同他的建議,便忍痛應允將嚴、伍二人依法治罪。
因為張湯處處為漢武帝考慮,甚至能在武帝自己拿好主意之前提出自己的想法,而且辦事滴水不漏,武帝覺得他是一個堪當大任的人才,便任命他做禦史大夫——禦史機構的首席長官和副宰相。
張湯在監督群臣的過程中,以漢武帝的好惡為好惡,一切都為了漢武帝的利益出發,而漢武帝也感覺到了張湯對自己的維護,所以十分信賴他。不但如此,作為張湯的保護傘,漢武帝還經常在關鍵場合為張湯撐腰。在匈奴派遣使者要求和親時,博士狄山因為在言語上冒犯了張湯,並斥責張湯是“詐忠”,令漢武帝勃然變了臉色,找到狄山言語中的一個空子便派狄山去漢朝與匈奴的邊界鎮守,結果狄山被匈奴所殺,漢武帝才覺得為自己和張湯出了一口惡氣。
張湯和漢武帝之間,正是一種為了維護一種博弈規則,而互相支援的穩定狀態。
所以,他們的矩陣圖應該如下:
張湯、漢武帝規則與皇帝意思一致規則與皇帝意思不一致辭 遵從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