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裏麵講投資,這個詞後來被應用到各個領域,比如“政治投資”、“感情投資”、“教育投資”等等。實際上,投資是什麽?是一種帶有風險性的行為,換言之,是一種近乎賭博的行為,不同的就是賭博是風險性高而收益幾率不固定的行為,而投資則是有預期、有目的有一定收益幾率的行為。
既然是投資,就需要一定的投入,而有的時候,需要很大的投入,看上去有點破釜沉舟、孤注一擲的樣子。一旦做到這個程度,就和賭博沒有什麽區別了,因為這是不給自己留後路的一種投資,隻許成功,不許失敗,如果失敗了,就要傾家**產,甚至家破人亡。春秋戰國時期發生的“田氏代齊”的事件,正是田氏家族孤注一擲變賣老底而換得國君地位的一種賭博性投資。
齊國原係周室分給功臣薑尚之封邑,薑尚即薑子牙,他是周武王的開國功臣,為周王朝的興起立下了不朽之功。周武王將它封在營丘(山東臨淄北),國號齊,這裏是薄姑之民的故地,也是一股巨大的抗周勢力。武王讓他在這裏鎮撫薄姑之民,其封疆東至海濱,西至黃河,南至穆陵(山東沂水縣北),北至無棣(山東無棣)。它也是周王室控製東夷的重要力量,同時周王還授予他征伐違抗王室的侯伯的權力。齊國是一個大國,在諸侯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力量,至齊桓公薑小白時,“九會諸侯,一匡天下”成為公認的霸主,盛極一時。
春秋末年,霸政局麵近於尾聲,中國逐漸進入一個新的時期,即七雄競爭的戰國時代。本來春秋初年的大小諸侯國有一百數十個,後經不斷兼並,小國漸被消滅。戰國初期,大小國家隻餘下二十來個,其中又以韓、趙、魏、楚、燕、齊、秦最為強大,號稱“戰國七雄”。燕、楚、秦是春秋舊國,韓、趙、魏則由瓜分晉國而形成,而這時的齊國,薑氏之國亦大權旁落,漸為卿大夫田氏所控。
春秋初年,陳國發生內亂,公子完奔齊,被任命為工正,這是陳(田)氏立足於齊的開始。在相當長的時間內,田氏與公室(春秋時期的各個國家,國君都稱“公”或者“侯”,故而其家族稱為“公室”)關係非常密切。後來,由於齊國奴隸和平民反對奴隸主、反對公室的鬥爭廣泛開展,舊製度的崩潰和公室的滅亡已成必然的趨勢。田氏適應形勢的發展,走向背離公室的道路。代表新興勢力的田氏家族,采用施恩授惠的手段,與“公室”展開爭奪民眾的鬥爭。可是,齊國的舊勢力並不甘心退出曆史舞台,以田氏為首的新興勢力不得不以暴力手段對舊勢力展開了猛烈的進攻,於是出現了三次大規模的武裝鬥爭。
在公元前545年,田完四世孫田桓子,聯合鮑氏以及大族欒氏、高氏合力在齊滅了當國的慶氏。之後田氏、鮑氏又共滅欒、高二氏。田桓子繼而討好公族與國人,他規定,那些作為貴族的公子、公孫,如果沒有固定的“祿”,就要分給他們一些采邑來供養他們的生活;而國人之中如果有貧困、孤寡的,就要給他們糧食,從而取得了公族與國人的支持。
至齊景公時,公室腐敗,剝削沉重。田桓子之子田乞,即田僖子,采取了一些爭取民心的有效措施。他用大鬥借出,小鬥回收,於是“齊之民歸之如流水”,田氏借此增強了勢力。這就是所謂“公棄其民,而歸於田氏”。田僖子與齊舊貴族國惠子、高昭子產生了嚴重的矛盾。國、高二氏當權,田氏在表麵上盡職於齊國公族,“偽事高、國者”。暗地裏卻組織力量,準備推翻國、高二氏。公元前489年,齊景公死,國、高二氏立公子荼為國君。田乞發動政變,趕走國、高二氏,另立公子陽生為國君。田乞自立為相,掌握了齊國的政權。
同時,田氏還實行了一套“山木如市,不加於山,魚鹽蚌蜃,不加於海”的產銷地等價的政策,這是一種薄利多銷、賺取財富的手段,結果使“民財為之歸”。田氏由此獲得雄厚資財,就為他從事“厚施薄斂”提供了保證。果然,田氏“得齊眾心”,民眾大量逃往田氏門下。而重斂於民的“公室”卻逐漸被抽空了。
投資是一種帶有風險性的行為,換言之,是一種近乎賭博的行為,不同的就是賭博是風險性高而收益幾率不固定的行為,而投資則是有預期、有目的有一定收益幾率的行為。
田乞死後,其子田恒(田常)代立為齊相,是為田成子。田成子繼續采用田僖子所製定的政策,用大鬥出、小鬥進的辦法大力爭取民眾。田氏暗地裏實行籠絡百姓的辦法,取得了極好的效果,當時流傳的民謠唱道:“嫗乎采芑,歸乎田成子。”田氏的這種做法,如果隻是贏得民心,但是沒有一定的政治和軍事實力的話,最終也隻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這種大鬥出、小鬥進的補貼平民的辦法,是在拚家底,用自己的老本來積攢政治資源,這種做法,是一種帶有很大投機性的賭博。
公元前481年,田成子發動武裝政變,在民眾的支持下,以武力戰勝齊簡公親信監止,監止、齊簡公出逃,後被殺死。許多強宗貴族也在這次鬥爭中被鏟除,田氏另立齊平公,進一步把持了政權,對殘留的舊貴族勢力盡行誅戮。以後,又任命田氏兄弟和同族人做都邑大夫,擴大了自己的封地。田成子又通過“修公行賞”等親民政策,使國民人心所向,使齊國國君實際上變成了傀儡。公元前391年,國相田和將齊國國君齊康公放逐到海上,隻留一城之地作為他的食邑,田和成為了齊國實際上的國君。
公元前386年,周室冊封田和為齊侯,正式將他列為諸侯。過了幾年齊康公病逝,薑氏在齊國的統治結束,齊國全部為田氏所統治,史稱“田氏代齊”。因為僅國君易姓,國名並未改變,故戰國時代的齊國往往被稱為“田齊”。田氏與齊國國君的博弈可以用以下矩陣來表示:
這裏的數字不是比值,而是收益值,6為最大值,也就是,隻要田氏投入1個收益值,他將獲得最大的收益值為6,這裏6就代表齊國的最高權力。
在漢朝、唐朝、明朝,都有一些共同的曆史現象,就是在皇帝統治最為衰弱的末期,都有尚為幼兒或者並未成年的小皇帝登基,而一些出身於外戚或者宦官的權臣在背後像操縱木偶一樣把持著朝政,還口口聲聲說是皇帝的意思。
實際上,無論是外戚還是宦官,這些權臣們都是靠著和皇帝的特殊關係——裙帶關係,走向把持政局的前台的。而權臣們大多數隻是停留在把持朝政滿足個人權力欲的階段,還沒有幾個想要取而代之,自己走向前台成為皇帝的。因為他們知道,一旦自己走向前台,自己就不再是潛伏的猛虎,而是處於眾矢之的的國賊了。
即使再強大的投機者,都隻是處於實際統治地位而沒有名義上的君主權或領導權的幕後指揮;而作為他們手中籌碼的皇權,即使再軟弱再無知,也都是名義上的統治者。處於實際統治權的權臣控製處於名義統治權的皇帝時,他們所處的是攻勢地位,意在進取;而如果他們同時也擁有了名義上的統治權,他們就要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名義而采取守勢。但是,對於猛虎而言,他們不具備對統治名義守勢的條件,一旦攻守易勢,後果將不堪設想。
在曆代的投機者中,偏偏有人想要以身試法,以權臣的姿態變成龍椅上的真命天子。這個人,就是西漢末期的外戚王莽。
王莽的家族是西漢後期的大族,世世代代都與朝廷有密切關係,他的姑母更是成為皇後,後來皇帝去世,他的姑母成了皇太後,在朝中占有重要地位。王莽看自己的家族勢力龐大,加上有姑母在朝中做靠山,他便想依靠這一切力量為自己服務,成為君臨天下的皇帝。
王莽自己是一個飽讀詩書的人,所以不免有一些理想主義的成分,做事不計後果,以為自己的家族既然有如此實力,自己就一定能成功。這種不識進退的性格,導致了他後來的失敗。
王莽借助自己家族的勢力,做了朝中的大司馬,地位已經是位極人臣了。但是他恰恰想借助自己的地位謀取更大的政治資本,直到篡位。剛好,當時的政治局勢對他非常有利,皇帝昏庸無道,大臣貪贓枉法,滿朝上下沒有凝聚力,他正好可以擴充自己的勢力,將漢朝江山扭轉過來。
作為投機者的權臣與作為賭注的皇權之間的區別,不僅在於實力的強弱和主動被動的姿態,更是在於一個名義上的差別。所以,作為握有實權的投機者,應該避免追求虛名。虛名正是權臣的大忌,曹操就曾經語重心長地說過:“不可慕虛名而處實禍。”
他先選擇了一個年僅九歲的小孩子做皇帝,而他自己則以輔政大臣的身份發號施令,連自己的姑母太皇太後都被他所蒙蔽,以為他是為漢朝殫精竭慮、鞠躬盡瘁的一位賢臣。王莽就借助自己手中的勢力,以違反國法的借口罷免了許多的大臣。其實,當時官場的腐敗已經是人所共知的現象,所謂違反國法治罪不過是權力鬥爭的借口而已。實際上,王莽和他的黨羽又何嚐沒有違反國法呢?
在他的欺詐之下,許多大臣被貶官,還有一部分大臣心灰意懶,辭官回家。王莽對外還宣稱經過自己的治理,國家政令嚴明、官員清廉。同時,王莽做出了禮賢下士的姿態,還故作勤儉,一時贏得了“克己複禮”的美名。
接下去,王莽又指派手下在各地偽造奇異現象,先後獻上多種“祥瑞”的動物和山石草木,並派人在社會中製造王莽道德過人,應當做天子的輿論。
在這個時候,王莽還處在幕後,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猛虎,虎視眈眈地覬覦著皇帝的寶座。
等到小皇帝立皇後的機會,他授意為皇帝挑選皇後人選的官員。將其他女子一並排除在外,隻將自己的女兒留下,成為沒有競爭者的皇後人選。這樣,王莽除了輔政大臣以外,還多了一重國丈的身份。這對他篡奪皇位又提供了更有利的條件,也就是說,即使皇帝成年,他也一樣可以以國丈的身份參與朝政的決策。
可是王莽有一點沒有算到,就是小皇帝漸漸長大以後,開始討厭他並想要在成年之後殺掉他。當他得知了小皇帝的意願,非常震怒,命人用毒酒毒死了小皇帝,另外立了一個剛出世不久的小孩做皇帝。
在另立小皇帝之後,王莽依然怕這個孩子將來長大也做出不利於自己的事情,便加緊了篡位的準備。終於,他指使大臣們上表,勸漢朝皇帝退位,讓王莽順應天意做皇帝。經過精心的布置,他按照“上天”——其實是他自己偽造的旨意,接受了漢朝小皇帝的禪讓,自己定國號為“新”,黃袍加身,登上了夢寐以求的皇帝寶座。
王莽做了皇帝,也失去了在皇權背後指手畫腳的外戚的身份。他從暗處走向明處,讓天下人驚詫不已。人們終於知道了他的篡位野心,以前被他蒙蔽的人們也奮然反對他,使他頒布的法令難以推行。漢朝的皇室因為江山易主,對他也十分痛恨,他們在各地組織人馬,準備武裝反抗他的統治。
在王莽做了十幾年皇帝之後,農民起義的火焰終於燃燒起來,成為全社會各種勢力反對王莽的導火線。一時天下大亂,各路人馬群起而攻之,王莽自己也在絕望中被殺。
王莽一生追逐權力,可是始終不明白,自己作為一個沒有合法名義的大勢力的領袖,是不能輕易拋棄可以利用的政治籌碼,徑直走向前台成為最高統治者的。他的理想主義使他求全責備,有了實際上的最高權力還不夠,還想把名義上的皇帝地位也抓在手中,可正是這個冒險的行動,使他葬送了自己。為了更明了王莽與西漢皇帝的博弈形式,我們不妨來看看下麵的博弈樹:
王莽操縱西漢皇帝順從王:(擁有實權)5;
漢:(皇帝名號)1反抗王:(更換傀儡)5;
漢:(保留名號)自己當皇帝王:-6;漢:0王莽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