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故事,裏麵包含了一個博弈論的道理:兩個朋友一起去深山裏麵遊玩,結果遇到了一隻熊,他們都十分害怕。其中的一個人彎腰下去把鞋帶係好,作好逃跑的準備,另一個人對他說:“你這樣是沒有用的,你不可能跑得比熊快。”那個準備跑的人回答說:“我不需要跑得比熊快,我隻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囚徒困境”下的囚徒們有時別無選擇。他們必須利爭讓同伴成為最大的犧牲品,這樣才能讓自己獲得“囚徒困境”下可能最好的處境,這就是淘汰最差者原則。在這個“朋友和熊”的故事裏麵,那個準備逃跑的人麵臨的選擇有以下幾個:選擇A——不逃跑,被熊吃掉;選擇B——逃跑,被熊吃掉;選擇C——逃跑,得以生還。在這些選擇裏麵,如果選擇逃跑,會有生還的機會,而他的朋友也有同樣的幾個選擇。對於選擇逃跑的人來說,隻要他選擇了逃跑,就會有生還的機會,而他的朋友選擇不逃跑,生還的機會自然屬於他;朋友選擇逃跑,就需要一個附加的條件——他跑得比自己的朋友快,這樣才會生還。

所以,在這一博弈過程中,無論他的朋友作出什麽選擇,隻要他自己拚命去跑,就會有機會生還,這是一個標準的囚徒困境模式。雖然這隻是一個故事,但是這種思考並且作出選擇的模式則十分常見,並且不斷出現。

這個故事裏麵就有一個擺脫“囚徒困境”的策略——淘汰最差者的原則。處於囚徒困境的時候,沒有什麽十全十美的好辦法能讓自己又從困境中逃脫,又能獲得利益,隻能盡量做到使自己不受侵害,正是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

發生在春秋時期的“假途滅虢”之戰,就是一個這樣類型的處於囚徒困境的小國作出背叛選擇的典型案例。

這個故事經常被人們看做是小國的君主目光短淺,缺乏長遠的眼光,最終導致自己的國家覆亡的例子。但實際上,經過分析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個經過理性的思考所作的一個選擇。

春秋初期,諸侯並立,兼並戰爭無休無止。位處中原地帶的晉國在這場弱肉強食的大混戰中不斷兼並征服小國,勢力迅速崛起。晉獻公在位期間,又把其南麵的兩個小國——虢國和虞國預定為吞並的目標。

可是,晉國要順利實現這一目標也不是那麽容易。虢、虞兩國雖然地狹人稀,國力弱小,但卻是源於同一始祖的同姓國家,在地域上互相毗鄰,在政治上又結有同盟,晉國同其中任何一國開啟戰端,都意味著要同時和兩國之師相抗衡。

如何拆散虢、虞兩國的同盟關係,使自己避免陷於兩線作戰,這成為了晉國在吞並兩國的軍事行動中首先必須解決的問題。

終於,晉國大夫荀息想出了一條一箭雙雕的妙計:即用厚禮重金賄賂收買虞公,拆散虢、虞之間的同盟,向虞國假道攻打虢國,待虞國中計,虢國敗亡後再圖後舉。晉獻公聽了荀息這一獻計後,認為計謀很好,但是還存在一定的顧慮,一是有些舍不得自己的珍寶,二是怕虞國的君臣會揭穿晉國的用心。針對晉獻公的猶豫,荀息一一予以妥善的解釋,指出送珍寶給虞國,等於是將它暫時存放在那裏,遲早還將收回;至於虞國內部的大臣,雖有些能耐,但他們的意見虞公不一定會采納,不足為懼。一番話打消了獻公的最後顧慮,他決定依照荀息的計謀展開行動。

不久,荀息攜帶著良馬、美玉等奇珍異寶出使虞國。到了那裏後,立即晉見虞公,獻上珍寶,並向虞公正式提出借道攻虢的要求。虞公既貪利收下了良馬、美玉,又不敢輕易開罪於晉國,於是便應允晉國軍隊通過虞國土地去征伐虢國,並表示願意出兵協助晉國作戰。宮之奇認為此事大為不妥,在一旁加以勸阻,但虞公根本聽不進去,隻是一意孤行,硬朝著晉人的圈套裏鑽去。

這就是人們平時所認為的“假途滅虢”的故事原委。但是,如果理性地去思考,虞國當時如果不接受晉國的請求,結果會怎麽樣?當時擺在虞國君臣麵前的選擇有以下幾種:

A.接受晉國的建議,背叛自己的盟友,使自己的國家不受戰爭侵擾;

B.接受晉國的建議,背叛自己的盟友,但自己也被晉國消滅;

C.不接受晉國的建議,直接被晉國攻擊,國家滅亡;

D.不接受晉國的建議,晉國不進行報複,國家能夠保持獨立。

其具體的博弈矩陣如下:虞國晉國接受不接受接受1

假途的利與弊

從上麵的矩陣來看,接受賄賂是虞國的嚴格優勢策略,從現實來看,接受賄賂,增強了國力,晉國即使攻打,也有力量抵抗;如果晉國不攻打的話,那虞國就毫無損失地擁有這些珍寶,那又何樂而不為呢?當然我們這都是就博弈中現實收益值來分析的。

當然,還有其他的情況,就是不接受晉國的請求,兩國開戰,打敗晉國——按照當時的軍事力量對比,這是不可能的。

“各家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作為中國人的一種立身處世的態度,其背後的原則就是非合作性博弈。人們隻希望自己的行為對自己無害,並不想對他人有利。這種心理是典型的“背叛策略”。

虞國如何看待晉國的這個請求,也會影響到他們的選擇。他們可以認為這是晉國真實的想法——想要消滅虢國;也可以認為這是晉國的外交試探,來試探虞國對晉國的友好程度;也可以認為是晉國要攻打自己國家的一種掩飾。顯然,虞國的國君認為這是晉國真實的想法,他的選擇也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當然,他作出的選擇,也適用於晉國對虞國進行外交試探的情況。理性地去考慮,虞國作出的選擇是要利於自己的,不能為了一個盟約而損害自己的利益,讓不可預知的災難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當時的情況是,如果虞國同意晉國的請求,晉國不一定會真的滅掉虞國;但是如果不同意的話,晉國就一定會發兵攻打虞國,在軍事力量、經濟實力等方麵,虞國都是沒有辦法和晉國抗衡的。所以,無論誰是虞國的國君,最後作出的決定,都隻能是同意晉國的請求。因為晉國的力量遠遠超過自己,在那個用實力說話的時代,不可能會有第二種選擇。

人們往往是從後來的結果去回溯當初的選擇,從而判斷這個選擇是遠見還是短視,卻沒有考慮到當時具體的情況,這樣的評論,隻是隔靴搔癢而已。不過,虞國後來確實是滅亡了,這個國家滅亡的原因是什麽呢?

公元前658年夏,晉大夫裏克、荀息統率晉國軍隊通過虞國的土地去攻打虢國,虞公則派出軍隊同晉軍會師,然後協同晉軍展開軍事行動。晉軍在虞軍的積極配合下,進展順利,很快攻占了虢國的下陽(今山西平陸),一舉控製了虢、虞之間的戰略要地,並通過此事進一步摸清了虢、虞兩國的虛實,為下一步行動創造了條件。

時隔三年,晉獻公又一次向虞國提出了借道伐虢的要求。這時虞國大夫宮之奇指出虢國如果滅亡,虞國必然跟著完蛋。警告虞公“晉不可啟,寇不可玩”,力圖以虢、虞兩國“輔車相依,唇亡齒寒”的利害關係勸虞國不要假道於晉。可是虞公不采納宮之奇的建議,又答應了晉國借道的要求。宮之奇見虞國滅亡近在旦夕,為避禍計,便率領族人逃離了虞國。

這次晉獻公親自統軍借道虞國攻打虢國,聲勢遠較前一次更大,可見其誌在必得。晉軍進展迅速,很快兵臨虢都上陽(今河南陝縣)城下,加以團團圍困。虢國弱小無援,數月後即為晉軍所滅,虢公倉皇逃奔京師(今洛陽)。晉軍隨即凱旋回師,行經虞地駐紮時,乘其不備發動突然襲擊,生俘虞公,輕而易舉地滅亡了虞國。最終達到了吞並兩國的目的。

虞國的失敗,首先是國力、軍力遠不如人,故成為晉國敢於覬覦的對象;其次是其最高統治者對晉國滅虢後的戰略新動向毫無察覺。放鬆警惕,不作戒備,以致晉軍發動突然襲擊之時,無力抵抗,束手就擒。可見,虞國的滅亡和是否接受晉國借道的請求沒有關係,至少沒有必然的因果關係,而是和國力以及虢國滅亡後策略的調整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