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梅遠和天一趕到魏天浩家,大門虛掩著,張梅遠不客氣地推門而門。

站在客廳裏大喊,“魏天浩。我們來了。”聲音裏帶著三分火氣。

身後響起“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性感女傭走出來。

“你們來的太早了,魏先生這個點兒還沒起。你們怎麽開的門。”她帶著驚訝還有些生氣。

“你們的魏先生永遠不會喜歡你的,別做白日夢了,門自己沒鎖所以就進來了。”天一不客氣地回道。

女傭不明白何以才過了一天,昨天對自己大獻殷勤的年輕男人就變了臉。

發生那一切時,她已經下班了。什麽也不知道。

“門開著?不可能,那不是魏先生的習慣。”

“所以呢,他的習慣 是什麽?”

女人徑自走到臥室,天一與張梅遠也跟過去。

**被子揭開,空調開著,空空如也。

女傭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急忙跑到書房,一開門便捂住嘴,“先生!先生!”

她站在門邊不敢相信,看著屋子中的一切。

男人灰白的頭發有些淩亂,睡衣帶子散開著,前襟打開,露出略有些鬆馳的胸部。但腹部平坦。

一隻比真人略小的女性木偶坐在他腿上,頭依在他肩上。睜大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闖入者。

男人一手摟住木偶一手無力的垂在一邊,臉色青灰,嘴角掛著滿足的笑容。

腳上隻穿著一隻鞋,另一隻丟在開放書架前。

女人半晌終於哭出聲,“魏...魏先生...”

“這是怎麽回事!!”她跌坐在地上,爬到魏天浩的腿邊,伏在他腿上失聲痛哭。

任誰看上一眼都明白,魏先生死去多時啦。

“我知道你喜歡男人的,我都知道,我就是相呆在你身邊,哪怕隻是做一個旁觀者呀,老師。”原來,她是跟著魏天浩學習的學生。

張梅遠站在一邊,等她鎮定下來。

這女孩子叫白蘭,跟隨魏天浩學畫畫,魏天浩不但精於鑒定古玩,也是有名的畫家。

在某大學執教美學專業。

白蘭跟他學習多年,她愛慕崇拜著魏天浩,但老師對他從不假辭色,慢慢她發現魏天浩並不喜歡女人。

“老師在感情上受過很多苦,我隻想陪著他,他為什麽突然暴斃?他才剛五十歲呀。”白蘭哭得死去活來。

一個男人的身影站在死者身邊,伸出手去摸白蘭的頭發,卻穿過了她。

男人無奈地歎口氣,抱著懷中木偶,轉身離開,身影穿牆而過,消失了。

張梅遠目送男人身影,眉棱骨挑了挑。

......

我醒來時,在阿荷家,並沒有什麽不適,隻是習慣了飄**突然多了肉體,很沉。

坐起身,昨天夜裏,像過了一整個人世一般。

怕大家擔心,我忙打電話給阿荷報平安,聽到她大大鬆口氣,我心裏一酸,“讓你擔心了。”

“沒事就好,天一和張梅遠在魏天浩那裏。”她好像手上有事,匆忙掛了我的電話。

我把電話打過去,“頭兒,我回來了。現在阿荷家,你能不能在魏天浩那等我一下。”

天一在電話邊叫嚷著,“邢木木,你個瘋婆子終於回來了,擔心死我了,賠老子精神損失費。”

“快來,我們等你。”張梅遠簡短吩咐我,不等天一再說話就掛了電話。

我打車向魏家趕。我急著告訴他們昨天的事情,魏天浩死在我眼皮子下麵。

另外還要求張梅遠一件事。

.......

我從銅鏡中看到小召長袖揮舞,魏天浩呆呆看著他。

他跳起舞像精靈,跟本不是凡間人物,紅色紗裙旋轉得心都迷在他的身影裏。

白玉般的麵容偶爾回眸便是驚鴻一瞥,太容易陷入一見鍾情的網。

人從來都是以貌取人的物種。一見鍾情必定和皮相有關。

我看得快忘了呼吸,更不必說魏天浩。

“還記得這支舞嗎?你寫的曲。我編的舞。便是靠這支舞,我一下就紅了。”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淩波微步、羅襪生塵......我怎麽會忘記?洛神賦是我為你編的第一支曲子。

魏天浩的表情變了,恍恍惚惚,“我想起來了,小召,你是我的小召。”

“你的?哈哈。我是恨你徹骨的人。”

“我...是近於無奈,如有可能,我怎麽會把你拱手讓人?”魏天浩癡癡地望著小召的落寞的身影。

“那我妹妹呢!!”小召提高聲音死死盯住魏天浩,“你又是怎麽信守承諾的?”

魏天浩像被子彈擊中一樣,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垂著腦袋,不敢看向小召含恨凝愁的雙眸。

“我是想親自好好照顧她,她年紀漸長,下嫁貧苦人家不可能,想攀高枝,那深宅大院也不是好進的,進去也隻能做妾,我們連過問也不能了。”

“所以,你連問我一聲也不問,就娶了她!!”小召目齜欲裂,“她過了門,你可有關照過她?”

“我...有的...”魏天浩內疚地回答,“可我愛的人,隻有你!每天看到你出入貴族府邸,我的心像刀割一樣!我和你一樣,隻是底層掙紮之人,不過是隻有點錢的螻蟻!”

“所以,你一連數月家門也不沾,任由你的正室欺辱我妹妹。”

“我偶爾也是回家的,會看看楓兒和蘭兒。”

“蘭兒,哈哈...”小召搖搖晃晃仰天大笑,“好個蘭心蕙質七竅玲瓏心的女人。她隻需將楓兒的哥哥是個什麽樣的貨色告訴我妹妹,足以擊碎我妹妹的美夢,一個沒見過世麵的小女孩兒,關於生活的全部期望,不過是有個好丈夫,家人平安幸福。”

“碰巧再讓她碰到,陪同她的親愛的丈夫——她與哥哥的救命恩人的原來是自己那個被打扮成妖姬的親哥哥。”

“手不沾血就除掉了楓兒。她死於你的冷落,死於絕望。”

魏天浩哭起來,“我也很難過,楓兒是我一手養大,找人**出的女孩子。我怎麽會忍心看她妙齡之際自尋短見。”

“她死啦!你說再多,也已經害死她啦!”小召哭哭笑笑。

“這一千年來,我不停地期待可以遇到你,可以掏出你的心來看看。究竟你心裏裝著什麽?”

“小召,你原諒我,我是不得已。丟棄生活中所得到的一切,為愛情私奔,隻存在傳說與歌舞中,它從來沒在現實生活中生存下來過。

現實像一片荒漠,生長不下愛情嬌嫩的花。

丟棄一切,就像遠離了水與土,花是無法盛開的。

小召流著淚看著魏天浩,胭脂都被衝掉了,流下一片紅淚,“你說說好笑不好笑,我終於找到我的仇人,卻下不了手。”

“當年,我一直想瞞著你小楓的死訊,你又是怎麽得知的,為何會死在靖千歲府中?”魏天浩站起身扶著小召羸弱的身子。

“有人送信到靖千歲府中,我看到了信才匆匆回去驗證真假。當我知道小楓真的死在你府時,我便想出一個報複你的法子。”

“就是用我自己的生命,我在靖王爺的寢宮中留下書信,指認你強行霸占我與我妹妹之事。吞金自殺,寧受腸穿肚爛之苦,也要把你送上黃泉。”

“靖王迷住了我,眾人皆知。竟肯為我一介小小舞伎舉辦那樣盛大的葬禮,倒是我沒想到的。不過是娼伎與嫖客,倒也能生出幾分真情,哈哈。”

“隻是沒想到你在京城經營數年,根基頻深,竟不能至你與死地。”

“我死後,魂魄被吸入這麵銅鏡中,自此一年年開始漫長等待。”

“你等到了,小召,我欠你的,還你。你要什麽?”魏天浩平靜地站在小召麵前,伸手將他攬到懷中。

“我們生在一個不好的時代,相信我,如果我們是今天相遇,我會給你一個不同的結局。”

“可惜,生活沒有如果。”

“我要回銅鏡去了,換出那個姑娘,銅鏡不毀我一天不能自由。”

“等等,小召,我會還你自由。不必再幽禁在那片小小空間。”

“我隻有一個心願......”

小召奔向銅鏡,跳躍起來,撲到了鏡子中。

我已經坐在梳妝台前,看呆了,胳膊撐得都酸了。

“你,你回來啦。”

他睫毛上還掛著眼淚,“何苦,老天生出這樣的妖孽,受這樣的罪,這一切,我隻能拜托妹妹你了。”

他低聲對我耳語幾句。魏天浩就站在銅鏡外,一聲聲呼喚著他,“小召!你還等什麽?等了千年我們才等再這一世的相遇,我不想再錯過了。”

小召猛轉身,紅袖一揮,將男人之魂勾入鏡中。

用手一推,將我推出鏡外。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男人,天魂與命魂慢慢消散。

他跌跌撞撞走到坐椅處,癱倒在座椅上。

沒忘了抱住那隻木偶。走得太匆忙,一隻鞋子留在古鏡前的書架處。

桌子上放著封書信,委托我將這隻銅鏡焚毀。放出小召的靈魂。

也毀了這隻吸魂的古銅,省得再害人。

我趕到時,張梅遠已看過那封信。

我簡短將整件事告訴了他。小召因為死了妹妹,將失親之痛報複在魏天浩的兒子頭上。

又親手勾了他的魂。

性感漂亮的女傭伏在地上哀哀痛哭。

我走過去,看著她。

“頭兒,你說是朋友的朋友介紹魏天浩來找我們的,那位朋友姓甚名誰,是幹什麽的?”

張梅遠腦子轉得快,“對,他告訴我是有人跟他說這家裏鬧鬼,還說有人告訴他我認識這方麵的人。那個告訴他消息的人會是誰呢?”

“魏天浩不是膽小的人,相反,他膽識過人,雖然是個文人,但不是那種毫無主見之人。我們來的第一次,他說這種怪事,他見多了沒放在心上。甚至連司機都死了,他也隻是將玉佛鎖在保險箱裏。”

“這樣一個人怎麽主動求人介紹找到我們頭上?再說了,我那個朋友和魏天浩中間隔著一層關係,並不是最親密的朋友。”

“這種事兒他怎麽會開口對不夠熟悉的人講?”我接著問。

我們兩人都盯著低著頭漸漸收了哭聲的女人身上。

她緩緩站起身,身材的確凸凹有致,紐扣開到第二個,微微露出雪白的酥胸。

“哼哼,腦子轉得真快。是我請的人,又怎麽樣,那魏天浩日夜像著了魔一樣抱著銅鏡,早把我忘在一邊,我怎麽不想辦法除掉鏡中魂?”

“我告訴他可以把小召喚出來。在現實生活中和我們一起生活。”

“魏天浩這個變態,男女通吃不說,連鬼也喜歡,還是那種陰陽人變的鬼。”她咬牙切齒渾身顫抖地詛咒他。

“現在他死了,你滿意嗎?”我輕聲問她。

白蘭哭著尖叫道,“我不想他死,我也不知道會弄成這樣。他死了,我能得到什麽?我愛他,哪怕他是個怪物。”

陰謀就像頭野獸,一旦你放出它,和它糾纏,遲早會被吞噬。

我們憐憫了看了歇斯底裏的白蘭。

每個人都有自己愛與恨的方式。我們都是一樣的世俗人等,有什麽資格去評價別人呢。

取走了銅鏡,打了電話報警。我們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