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曼的車不知什麽時候跟上來,緊貼在我的車後。我放慢速度,放他們先行。

車窗開著,兩車交匯時,雷家宣對著烏鴉伸出個右指。

烏鴉看著前方看也不看他一眼。

等他們走遠了,我才問,“你對別人的侮辱不在意嗎?”

“狗對你叫兩聲,你是不會對著狗回叫的,當你成了強者你就會理解,你不會把弱者怎麽想放在心上。”

“再說了......”

“我體會過的惡意比善意多得多,早就學會不在意。隻要不妨礙我。”

我心底給他起名叫冷硬先生。

行走大約十五分鍾,蔣曼的車在前方停下,車尾燈打著閃,車門大開,從後窗看去,裏麵沒有一個人。

路很窄,兩邊是溝,我沒法不理。

“你先呆著。我去看看。”烏鴉下了車,從背後撥出刀,小心翼翼向前走,車前燈也亮著,烏鴉站在暗處,抬頭向四周打量。

突然從草叢中躥出一個人——謝小宇驚慌失措跑出來,看到烏鴉一下撲到烏鴉身前,“救命,救救蔣曼,怪物太多了。他們兩人被纏住了。”

草叢中傳來沙沙的聲音,不時還有蔣曼罵罵咧咧的吃喝之聲。

我跳下車,跑過去,她們的車前被砍倒數十名怪物,死相各異,路肩和旁邊的溝裏也倒著幾個。

烏鴉推開謝小宇向草從裏跑。

“烏鴉,別去!”我叫道,草葉晃動,他已經不見蹤跡。

謝小宇跌坐在地上開始哭,雙手掩麵哭得很悲傷。

我越發感覺不對,蔣曼又沒死,隻是遇到危險,她出來求救也罷了,為什麽哭得這麽慘?好像有人死掉一樣。

突然感覺心慌,我返回車子,拿了弓箭,跳到車頂上,開了天眼,向黑暗處查看。

一聲狂暴的吼叫幾乎震得我心魂戰栗,那是烏鴉的聲音。

我向聲音來處看去,一堆怪物圍成圈把烏鴉、蔣曼、雷家宣圍在中間,烏鴉被釘住一樣,站在原地不能動彈。

我把所有知覺都集中在眼睛耳朵上,他們離的不算遠。

“看吧,我說他不是人,是怪物,師姐你信了?”

“信,不過你浪費了一張頂級天師符,這符是有數的,師父會問你用處,你最好編圓了,別讓我給你擦屁股。”

我怒不可遏,最可恨的不是人性中的惡,而是有人利用別人的善。

我憎恨這種利用,就像我憎惡該出聲時的沉默,該行動時的旁觀。

雷家宣一腳踹在烏鴉背上,烏鴉挺著腰板不肯倒下,他一把扯掉了烏鴉的帽子,“看看,看看!說自己是人,長的比這些怪物還嚇人。你這個雜種。”

烏鴉死死盯著他,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謝小宇在地上動了動,我轉動箭對著她,還有兩支箭。

她捂住嘴,邊哭邊看著我搖頭,“對不起。”她小聲說,“對不起對不起。”好像除了這句話她說不出別的詞了。“

我瞄準雷家宣,手上直抖,是殺了他還是傷了他。

我瞄準他的心髒。

他變下腰,烏鴉高大的身體擋住了他,他用力拉扯烏鴉的手臂,將他的手按在地上,蔣曼在一邊抱臂微笑,我從沒見過那麽殘忍的笑。

雷家宣用腳踩住烏鴉的手,”知道我為什麽討厭鬼、怪、妖、邪嗎?我他媽的看到你們這些東西就想殺光你們。“

他手一揚,寒光一閃,他將烏鴉的手掌釘在了地上。烏鴉咬著牙,發出粗重的喘息。

”站起來,站起來呀。“我急得快冒煙,雷家宣蹲在烏鴉麵前。

”因為我的家人我最親的人就是你們這些怪物害死的,我發誓,要殺光天下怪物,也包括你這種雜物。“

他終於站起身,抬起腳要把那把紮在烏鴉手上的短刀踩得更深。

我一箭射出,射在他右肩膀上。弓拉到最滿,這一箭的力道,不但將他的肩膀射空,還帶著他後退了幾步,一下被釘在一顆樹上,頓時昏過去。

沒有一隻怪物嚐試去襲擊他,甚至血流出來,他已經沒有還擊能力。

那些怪物好像很是忌憚他。

蔣曼連忙蹲下,跑到烏鴉身邊,將匕首放在烏鴉脖子上,”邢木木,你走過來,不然我就割了他的喉嚨。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開玩笑。“

我知道,這個女人連人都不在乎,怎麽會在乎烏鴉這樣的半人?

”不必這麽做。她會殺掉我們倆。你現在就走,拿到書,去找黑衣人,他也會告訴你書的用法。“

我不吱聲,跨過溝壑,踩著荒草出現在蔣曼麵前。

”為什麽?你為什麽這麽恨我?我們從前沒見過麵。“

”謝小宇過來。“她喊道。

過了半晌,謝小宇才在她的摧促下畏縮地走到我們身邊。

”師姐說好的,我隻需要吸引他們的注意把他引過來。“

“搜邢木木的身,把她的武器都卸掉。”她厲聲命令謝小宇。

我兩邊靴筒裏,腰上都別有短刀、符彈槍,彈弓等武器。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樣扔在地上。

我在她耳邊低聲道,“你的槍口不能稍稍偏一點嗎?”

這是有名的典故,我相信她聽過。

她頓了一下,繼續搜查我,甚至讓我脫掉鞋子,我坐下來,脫鞋,心都涼透了。

烏鴉臉側向我,紫色眼睛裏燃燒著火焰,“邢木木你太蠢了。不能這麽做。有更重要的事在等你。”

“再重要,哪怕地球要毀滅了,也沒有眼前先救一個人重要。我就是這種蠢貨,要不你換人好了。”我狼狽地脫了鞋子,隻穿了襪子站在地上。

謝小宇摸了摸我的襪筒,站起身,“都搜遍了,按課程上教的。沒漏一處。”

我襪筒裏藏著一個很細的針筒,裏麵有根銀針,是我以備不時之需,誰也不知道,包括逍遙。

這支針管比銀針粗一點,隻是為了防備我被刺傷做的。

師父說過,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有個保命的秘密武器,越易隱藏越好,危急之時可救自己一命。

我們互相不得過問秘密武器是什麽藏在哪。

我的就是這根針。

蔣曼放開了烏鴉,表情複雜走到我麵前,“我不想殺你,邢木木,但我沒辦法信任任何人的承諾。我沒得選擇。你活著,我這一輩子就毀了,所有的努力、夢想......我和死了沒區別。”

“在你死我活的戰鬥中,我們沒有選擇,你說是不是?”

“你這意思,讓我死在你手上,還得理解你?你真是個立牌坊的婊子。”

她抽出短刀,一步步向我走來,我不怕愛傷,但她拿的是把木刀,我反而渾身發抖。

木刀,她不是要傷我的身體,她要傷我的魂。

“你變成了傻子,我就放心了。”那木刀做工外貌不遜於大劈邪神,一樣的小巧精致。

我退後一步。

”邢木木,你快跑吧。蠢貨。不用擔心我。“

我再後退一步。

”邢木木,你再動我現在就先給烏鴉放了血。“

我渾身發抖,怒視著她。

”閉上你的眼睛,你這麽瞪著我,我會害怕的。“她輕輕對我說,離我還有一米距離。還太遠。

我閉上眼睛,所有的影像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我調動了所有靈覺,用全身的感覺去”看“這個世界。

不看時,會看得更清楚。

她的小刀伸向我百會穴處......她離我很近了,我膝蓋**,頂到她胃部,同時從襪子中抽出那根針,眼疾手快,在她心俞上猛拍一掌,一手將針刺在她百會穴,她睜著眼轟然倒地。

我一頭汗水,踢了她一腳,“知道這招我練了多久嗎?就算不看也刺得中你。別說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拿了繩子先將她綁起來,她並沒有死,我隻是釘住了她的魂。

那根針是釘魂針,是師父針包裏最厲害的一根針。被我要走了。

我走到烏鴉麵前,他的怒火消失了,深紫色眼睛裏閃過一絲......佩服?感激?時間太短,我也說不清。

”撥了啊,你忍住疼。“

我將手放在匕首上,他點頭,頭突然轉過去,看著蔣曼倒下的方向,用另一隻手猛地推開我。

謝小宇像瘋了一樣衝過來,手裏拿著從我身上繳下的槍。“為什麽殺死我師姐。為什麽?”

她勾動扳機,對著我和烏鴉一陣亂射。

還好她離我們近,那是符彈,隻要不打到眼睛裏,別的地方,普通人隻是有些疼。

我用胳膊擋住臉,數著她開槍的聲音,一共六發子彈。

等最後一顆打完,我衝過去,一拳打在她鼻梁上,她捂住臉蹲了下去。

手好疼。我暗叫一聲。走過去拿了繩子把謝小宇也捆起來。

這才過去放烏鴉。一看之下,幾乎快叫出聲,烏鴉身上在冒煙。

“烏鴉!”我大叫一聲,他毫無反應。

跑過去一看,一枚子彈嵌在他太陽穴上,他身上所有被子彈打中的地方都“滋滋”做響,一股燒焦的氣味傳過來。

我將那些子彈取下來,他身上有彈孔的痕跡,子彈雖沒進入肉體中,但把他的皮膚燒灼壞了。

“烏鴉你沒事吧。”我推了推他,這隻是輕微皮肉傷啊。

他仍然不動,如果是天一,我一定以為他在逗我開心。

烏鴉是個不會開玩笑的人。我將手伸到他鼻子下麵,操!他沒氣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