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好像走路時間太長,不勝疲累,拖拖拉拉走在隊伍最後。
大家都沒在意,女人陰惻惻看了自己“丈夫”一眼,男人還作勢拉著她的小手。
她用力一甩將男人手甩開,恨恨看了看他,又轉過眼去看走在前麵的幾個年輕人。眼中全是憎惡。
這兩人就是從村裏跑出來沒被滅掉的梁景豪和娟娟。
兩人竟然一起走在夜深人靜的鄉間小路上。從剛剛鬧“倀”的村子路過。
“你們沒碰到什麽嗎?”走在前麵的謝小宇突然問。
“啥?碰到啥?”女人仿佛是那種神經極其敏感的小女人,謝小宇隻是問問,她的聲音裏充滿了驚恐。
“小妹別嚇我老婆,她膽子很小。”景豪一副好丈夫模樣,毫不在意娟娟的冷臉。
冷月高懸,旁觀即將上演的好戲。
... ...
阿俏像個養胎的女人,自從壯壯離開一整天,她床也不下,連飯菜也叫了酒店服務。
懷孕的女人最金貴,她好好地嬌慣自己一把。不過奇怪的是,懷孕時間應該不超過三個月。但她小腹已經有些隆起。
吃吃睡睡把欠回的覺都睡足,把受到的驚嚇養好。阿俏才想到應該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她起床去找黃天讓,“爺爺,我想去醫院檢查,你讓外麵的人送我一下吧,我懶得開車。”
“過來。”黃天讓招手,阿俏怯怯走到他麵前,“爺爺不生阿俏的氣了吧?”
黃天讓一把扣住她手腕,她手一縮,“爺爺?”
“你手太冷,是不是氣血不太好?”黃天讓為她把起脈。
阿俏鬆口氣,“不知怎麽的,懷孕後好怕冷。”
黃天讓把了會脈,叫來保鏢,”好好把大小姐送到婦幼保健院去。“
兩人出了門,黃天讓大聲招呼,”叫黃鐵蘭叫來,我有事說。“
”鐵蘭,有件事你給我好好辦。... ...“
黃鐵蘭伸過耳朵去,黃天讓交待一番,黃鐵蘭先是皺眉,後來驚訝,最後,一絲笑容浮現在嘴角。
兩人密謀半晌,黃鐵蘭方才出去。
... ...
阿俏來到醫院,醫生給她做B超,先前還隻是小豆豆的孩子,此時已有了形態,一個拇指大小的小人,蜷縮在肚子中。
”懷孕四五個月了吧。“醫生說,”上次月經什麽時間?“
阿俏雖然沒有生產經驗也知道孩子不可能長這麽快,她又驚又疑看著B超裏的孩子,那孩子好像感知到母親的視線一般,突然睜開了眼睛,黑豆一樣的小眼睛和阿俏對視一下,身體轉過去,給了她一個背影。
”我的孩子睜眼睛了。“阿俏驚呼起來。
”不可能,這個時候孩子眼睛沒發育起來,隻是個小黑點,怎麽可能睜得開?“醫生笑道。
”孩子很健康,你不用吃得太多。“
阿俏隻得起身,大夫都說孩子健康,她還能說什麽,隻是隱隱感覺不太對勁。
肚子唱反調似的又咕咕叫起來。
阿俏一向重視身材,不愛大吃大喝,可這種饑餓,她跟本抵抗不了,街邊小販叫賣一聲”烤紅薯,香甜的烤紅薯。“都能把她的口水勾出來。
這種感覺從車子上下來去找吃食,進到那個瘦男人村子時就出現了。
那種餓,哪怕院子裏有”倀“鬼,她也會殺了它,衝向廚房裏的麵條鍋。
為了吃上那口麵條,她殺了瘦子。還燒了那家小院兒。
她叫保鏢停了車,吃了一塊烤紅薯,又吃了一碗炒涼粉,一個又薄又脆的肉夾膜。
在這之前,她剛在酒店叫過一份牛排。
”是不是我吃的太多,孩子才長得這麽大?“阿俏邊吃邊想,她的吃相連保鏢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好容易有了點飽腹感。她站起身,感覺自己手腳好像因為坐的時間太長麻了似的。
懷孕還真是事兒多,她剛開始感受到做母親的代價。
伸開那雙原本白嫩的手掌,手心粉紅的顏色不見了,整個手掌有些發青,像缺氧似的。
頭一陣眩暈。她伸手剛想叫保鏢,腿一軟,保鏢眼急手快,接住她,將她抱起來,放進車子。
她躺在車上眼皮有千斤重,合上眼就睡著了。
... ...
芝芝開了數十小時沒停,直到把車開到監獄前口,他們曾決戰,蕭成麟化成灰的地方。
現在比那時更冷了,那一戰,趙秋和被殺死,成麟也為了她犧牲,現在樹葉都變黃飄落,門口冷冷清清,跟本不像發生過什麽大事。
芝芝包上厚毛衣,下了車,踩著地上的落葉,旁邊地都荒了,草有小腿高,她趟著草向深處走。
旁邊的荒地很大,原來有人工湖,現在湖早幹了,成了個大坑,長滿各種植物。
她明知自己跟本是徒勞,卻停不下腳步。
再向前草從中有顆大樹,刺槐,下麵有一攏拱起的草包兒。她站得遠遠的,被槐陰籠罩著的陰涼處,鬼氣十足。
她抽了抽鼻子,那氣味兒是墓土散發的味道。
樹下原先葬的有人,後人不知怎麽不來掃墓,竟至荒蕪如此。
她怔怔地看著,想起自己的前身是不是也是如此。一杯黃土,幾從荒草,下麵掩著紅粉骷髏。
她神思恍惚。定定看著那樹下,依稀竟然看到蕭成麟的模樣,眼淚順著臉向下淌。”蕭成麟——!我想你——!“她狂喊著。
”我也想你呀。“有人幽幽歎了口氣。”想得肝都疼呢。“
她屏住呼吸,眼睛到處搜尋,又用手掏了掏耳朵。什麽也沒有,她一步步向那樹下走去,懷疑地看著那黃土包。
蕭成麟連灰都沒留下,她也沒安葬他,怎麽會聽到他的聲音。
她走到那荒墳前,長歎口氣,“你都死了,還這樣捉弄人。我知道你不在了,可還是忍不住來找找你。不然不死心。”
她閉上眼睛,一片死寂和枯草的氣味。這樣,就可以死心了。才可以懷中空空繼續前進。
轉身想走,突然一股冷意躥上臉頰,一聲歎息清楚地聽在耳朵裏,“妞兒,我也想死你了。想你的兩個大奶子。”
她站住,猛地回過頭,“蕭成麟,你快給老娘滾出來!!”一邊笑一邊哭出聲來。
淡淡的一絲煙魂纏繞在樹影裏,“我出不來,魂太弱,太陽一曬我會死去。”
芝芝一邊哭一邊向車邊走,“屍魔,快出來。”
她把屍魔弄到樹下,讓蕭成麟鑽入他身體中——這麽好的陰鼎,不正是給自家男人準備的嗎?
兩人再次上車,芝芝趴在方向盤上又哭又罵,屍魔靠在後座,蕭成麟的魂體太弱無法給芝芝回應,屍魔對蕭成麟的魂體幾乎沒感覺。
所以芝芝完全是自說自話,發泄完後,芝芝開心地打開音樂,返回那美麗的山莊。
那麽好的地方,一定要和愛人呆在一起才有趣。
... ...
烏鴉一路沉默,讓我很是氣悶。
他不說話時,左邊臉從嘴角到耳朵那道傷疤看起來分外猙獰。光靠這個估計也能嚇跑一批敵人。
如果他長上頭發,眉毛再濃點,看起來會更像人得多。
“偷偷打量我做什麽?”他眉頭擰成一個結。
“看看怎麽了,又不少塊肉。我就是沒事,研究你。不然心裏會亂想。”
“想逍遙?”
我不回答。
“你為什麽不哭?據我所知,人們失戀總會像得病一樣又哭又笑,吃不下睡不著。你可沒有。”
“那不代表我不傷心,我不哭是因為... ...這個世界並沒有人真正在乎我的脆弱。你戀愛過嗎?”
“我不可能去戀愛。”
“為什麽?!”我很驚訝,就算像是隻屎克螂,也能找到另一隻願意和你一起滾糞球。
“我這樣的人,不能擁有任何不舍得在三十秒鍾內舍棄的東西。那樣會把自己陷入危險之地。”他皺著眉頭回答,好像我的問題讓他很為難。
“軟肋是死亡的前兆。”他加了一句。
“你錯了,烏鴉,柔軟的東西往往會讓你變得更堅強。你記好這句話。”我看他一眼,他的眼睛散發著駭人的光芒,讓我弄不清,他身體中人的成份多些,還是鬼多些?
“你說過你是人,這就是人的天性。”
“我是人,別以為我喜歡人。人是又膽怯又渺小又狹隘的物種。”
“可你說過你血管裏流著人類的血。”
他沉吟著,“是的,我隻是在陳述事實。五歲時,我死過一次,當我醒來發現我自己身在黃泉。我預言的那個人也死去了。變成鬼他依舊厭惡我。”
“他在黃泉路上嘲笑侮辱我。還報怨家人燒給他的紙錢太少。我不想和他在一起,隻有一個念頭想逃離他身邊。”
“後來我竟然醒來,自己從黃泉路上又回來了。我找到那人家人,告訴他們他想讓他們多燒些紙。剛開始,沒人相信,後來那人托夢給家人... ...從那時起,那個地方我就呆不下去,連一口飯也要不到,所有人看到我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我。”
“連向我丟石頭的孩子都不見了。我徹底被孤立。人被孤立後是活不下去的,我隻能再次流浪。”
“後來呢?”
“我遇到了黑衣人。我必須要生存下去,我需要工作,給自己換碗飯。”他苦笑一下,“所以我按他的安排,在給一個陰陽先生當了學徒,其實,就是當個走陰人。”
“ 這不是什麽好工作。別人怕你,不代表他們尊重你。特別是我這樣的半鬼人。”
這個話題太沉重,我不想再聊下去,以我對人性的了解,也不想知道後來人們是怎麽對待這個和大家絕不相同的異類。
”我們去哪兒?“
”斬草除根。“他淡淡坐直身體,看向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