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和周海風,帶著師霸天烏頭金一起向死靈村進發。

一路師父和師霸天一樣沉默,不管周海風說什麽,他隻不出聲。

“要我說,孩子們難免犯錯。這不還好好的嗎?何必生這麽大氣,陰陽裂縫了又怎麽樣?天塌下來呢,有高個子,輪不到咱們著急。”

“完蛋玩意兒,都這麽想吧,亂套了,做好人最沒意思,不管好人壞人,應該做個關鍵時刻能做出正確決定並且有勇氣站出來的人。”

周海風掏掏耳朵,“怪不得孩子們都不樂意和你在一起,張口閉口做人大道理,愛聽才怪。”

師父長歎口氣,“我就是道理講的太少,壯壯才動了私心。書消失這麽久,外麵不知道亂成什麽樣兒?”

“你不也躲在梅花穀逍遙自在這麽久?看來你也不是關鍵時刻做出正確選擇的人。”

“老子逍遙個屁!!”師父瞪著眼瞧著周海風。“老子天天睡不安席,坐不安穩,還逍遙,這是懲罰,關在這鬼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地方,種點菜,像個老廢柴一樣,舒服嗎?”

“我就知道,你死性不改,一天到晚想著管閑事兒。”

“這是道家人職責所在。怎麽成了閑事,這才是正事兒。”

“得了,這次木木既然來了,你就坡下驢,跟她走了得了。別再熬著了。周慧、屍狼陪著你快發黴了都。”

烏頭金突然俯下身體發出警告的低吼。空靈村就在前麵。

下過雨,泥地還沒幹,泥土裏有新鮮的汽車輪胎印。

“等下,別從村子正中間的路走,從村邊走,我到村東口的入口去看看。”師父指著路讓周海風從村邊上繞。

所有房子房頂都長出了草,有些瓦片都掉了。村裏安靜得可怕。好像連蟲子都沒有似的。

路邊的荒草齊腰深了,有些已經向路麵上蔓延。

車子在泥淖裏行進將近十五分鍾,師父皺起眉頭,“真不對勁,也不知道那丫頭怎麽闖過來的。”

“你的徒弟你不知道,惹起事兒來,那才是......”

他話沒說完,眼前出現一個草棚子,四根木棍支起一個茅草房頂,下麵擺著簡陋的小桌子和板凳,放著幾隻暖瓶,棚下空空一個人也沒有。

師父下車,對周海風擺擺手,叫他坐在車上不要動。

自己站在車前左右觀察一下,風吹動草從發出沙沙的聲音,他支起耳朵聽著動靜。

一步步向茶攤走去。

茶水上飄著一落塵土,還有幾隻小飛蟲,顏色已成了深褐色。

這地方他來過,裏麵有個磚墓。當時的老兩口,其中一個已經進入彌留,他來後,那老頭子隻餘一口氣梗在喉頭,說不成話,是他親手把“縛”綁在他腳上,留他多幾分鍾,好叫他和老伴告個別。

人是他和老太太一起搬到那個圓頂墓室中,停靈三天就要燒掉,將骨灰裝入骨壇,埋在地下,老太太準備了兩隻壇子,打算和老頭埋在一處。

他踏著荒草向樹林深處走去,木木講的,這兩人沒死,還在這兒賣茶。他們兩人就睡在墓室裏。

他口袋裏就放著那塊改過的木牌子,等級比他做的“縛”要高,相當於綁魂了。

那人要幹什麽?如果綁魂,那些人應該還留著神識,但也留下了饑餓的本能。他們會需要陽氣,會傷人。

像感冒後每個人的抗體不同,這些人對“縛”的反應也不同,有些人幾乎本有本能,有些人卻還保持了良知,不會害死人。

他向深處走,那青磚已長出青苔,裏麵太黑看不清,圓拱形的門隻有普通門四分之一大,一個成年人彎下腰可以通過。

離得還有兩米他站住不動了,多年和鬼怪打交道的經驗形成一種對危險預知的本能。

他拿出兩張符紙,兩手各夾一張。

黑暗中沉寂無聲,但絕不是空無一物。有東西在窺視自己。

突然一陣沙沙的響聲,他驚起回頭,一道黑影“嗖”一下躥了過去,速度快得看不清,消失在樹林深處。

回過頭,差點喊出聲,這麽一瞬間一男一女就站在自己麵前,眼睛變成了灰白色。

正是當年自己管過的兩個老人。

那兩人臉色青灰,死去多時,此時直挺挺站在自己麵前,

“老嫂子,是我呀。”師父一邊戒備一邊試探著問候一聲。“

“縛”是他親手做的,戴著的人會留下些許神識,該認得他。

經過改良的“縛”等級更高,可使人活動說話膚色都如常人無異,所以才更容易讓人著道兒。

那兩人直愣愣盯著他,眼睛裏有黑色東西一閃,兩人齊齊伸出手掐他脖子,將頭伸向他,張開大嘴,一股子腥氣撲麵而來。

師父不敢再耽誤,伸手將兩張符貼在兩人頭上,兩人都僵直不動了。

他挨了把汗,心裏疑雲重重。

這裏又來人了。

氣還沒喘勻,隻覺周圍危機重重,轉頭看時,多個黑影就藏在密林中。

師父不敢再呆下去,向外跑去,隻聽到後麵腳步聲跟著自己,他跑得氣喘籲籲,周海風看他如此狼狽,下車一把五帝錢撒到樹林裏去,師父趁機跳到車上。

兩人狼狽逃躥。

周海風一直不停地笑,“多年不出馬,重出江湖竟然讓人追得像孫子。”

師父跟本沒聽到他說什麽,眉頭皺成了一團兒,自言自語道,“這事不好辦哪。”

“僵屍。”坐在後麵像裝飾品的師霸天突然開了口。

師父和周海風都沉默了。活屍和僵屍是不同的。綁了“縛”的活屍不會個個都隻知道血腥和殺戮。但僵屍不一樣。

初級僵隻有嗜血這一條本能,導致它們特別喜歡殺戮。

師父一拍大腿,“那兩個人的縛牌都不見了。”

“那不是應該直接成死屍了嗎?地魂留不住,隻有屍身......”

“唉,不是冤家不聚頭,我知道誰來了。”

......

一個穿著旗袍,戴著蕾絲手套的女人站在一座破落的房子跟前,一個女人手腕上戴著個紅牌子,身後還有個小男孩兒。

齊七姑扇著檀香木扇,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你可是當媽的,真的願意看著自己的孩子永遠長不大,做個活死人?雖然有點神魂,但你知道,你們不能算人。”

“那又怎麽樣,也好過被你變成真的屍體。”

“我也喜歡孩子,我能把你的孩子恢複成真正的人。”她合起檀香擅,對女人鄭重承諾。

“我憑什麽信你?”女人眼裏閃著希望的光。

“憑我齊家馭僵的名頭,當然你不知道。你如果想讓孩子改變人生,就得冒 點險。不願意就算了,我想會有人願意冒險,治好了就可以離開這個村子,去外麵更美好的世界,可以工作,可以結婚生子。可以擁有家庭。”

她狡詐地一笑,回身就走。

”等一等。“那女人叫住了七姑。把孩子抱在懷裏,緊緊抱在懷裏,”好孩子,但願你能變成真的人。那樣你就能長大,能嚐嚐活著的滋味。“

小孩子隻有五六歲,癡癡的看著媽媽,既不害怕,也不哭鬧,笑嘻嘻的。當媽的親了親孩子,將他推向七姑。眼看著七姑牽著孩子的手向村口走去。

七姑走到擺茶攤的密林深處,這裏幽靜陰暗,很適合做僵屍實驗,前麵已經失敗了很多,活死人變成了僵,並沒有變成真正的活人。

她太想再活一次,永生,在失去了禦鋼牙後,失去了意義。

每當洗澡脫去衣服,看著那身青灰的皮膚,隱隱暴露著的黑色血管,她都厭惡自己。

她把鋼牙變成僵屍,為了永遠看到他,又把自己變成活僵為了和他般配。

他死了,留下她一個怪物,孤零零活在世上。

還好她從宋思玉那偷來了天書,上麵記載著製僵的方法,也記了一小段僵屍複活的奇聞。

隻是方法不甚詳細。她必須一點點嚐試。

她想重新開始一段人生。做一次直正的女人。

她一百多歲了,十九歲把自己弄成了活僵,她的人生從沒開始過。

戀愛是什麽滋味?生孩子是什麽滋味?聽到孩子叫媽媽是什麽滋味?和男人的歡好又是什麽滋味?

她一無所知,這一百多年,她隻懂得做出最好的銅屍鐵屍,白凶黑凶。

她懂得賺錢,對待對手要心狠。

她懂管理僵屍村,把村裏的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

大家都尊敬她,但這不是人生......

她把孩子抱到圓墓室的石**,這裏有股濕濕的黴味,她很喜歡這氣味,舒服、安全,像成了僵時呆在僵井裏的時刻......

解開孩子手上係著的”縛“牌,一分鍾時間不到,那孩子閉上眼睛,神魂消散,她迅速拿起孩子的手臂,輕輕咬破,把僵毒散撥在他身體裏。

孩子的手腳的皮膚先是變深變硬,毒素在擴散,先是四肢兌變,接著慢慢向心髒漫延。

她拿出注射器,裏麵有她按書上提到的方法配製的藥水,她把注射器深深刺入小孩的身體。

”你再試一千次一萬次也沒用。“一個聲音突兀地出現在身後,七姑沒防備注射器嚇得掉在地上。

她回過頭,一個男人戴著壓舌帽走過來。

”你?你不是宋思玉的走狗嗎?“

男人笑了,”是不是,你以後會知道的,我不想和女人爭吵。“

”我叫薛貴之。“男人伸出手,七姑理也不理,”宋思玉讓你來要書?我不會還他的,除非我試驗成功了。

她個子不高氣勢不小。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

死怪物。薛貴之暗罵了聲,臉上卻帶著笑,”我不是來要書,我是來幫你。“

“就你?”七姑一向對宋思玉及他身邊的人不屑一顧。

薛貴之也不生氣,抱臂和七姑一起看躺在那兒毫無聲息的孩子。

他死氣越來越重,這藥好像水一樣,一點用也沒有。

七姑無聲歎了口氣。薛貴之手裏拿了不知什麽東西,捉起那孩子的手,把手中的東西按在小娃子手心裏。

不多時,那隻手竟然恢複了皮膚本來的顏色。孩子手指輕微動了一下。

“你?!你用了什麽?!”七姑驚喜地大叫起來。

薛貴之攤開手掌,掌心一隻通身碧綠如翡翠的拇指大小的蟲子,一雙黃色圓溜溜的眼睛瞧著七姑。

“這是什麽?”

“我的本命蠱。”薛貴之手一翻那蟲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