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看到第一縷從牢籠外的走道頂端小窗射下來的陽光時,慶幸自己還活著。
前一天看到的那一幕還印在腦海裏,他眼看著小王倒地,眼看著他全身每個毛孔向外冒血,眼看著他皮肉掉光,眼著著他化為一攤白骨。
外麵不知道為什麽安靜得像世界末日,終於,有人來收走了地上的一攤,像做了個夢。
等來到牢籠門口時,看到地上那一攤清洗不淨的血漬才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堆骨頭,的的確確是與他朝夕相處多年的同事。
他低下頭,也許他的家人連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都怪他那麽膽小,他知道自己是個懦弱的人,所以當初選擇幹刑警還是獄警,他選擇了獄警。
在這裏,所有犯人都得巴結討好他。
同事們相聚的時間也不多,輪值,交接班時會見見麵。很適合他。
但他沒想到,有一天,他的膽小會害死人。
無人的牢房裏,小陳因為內疚蹲下身偷偷哭泣著。
監獄上空響起警報。小陳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籠子被掰開的地方又被修複了。
不多時,有人走進牢房,”不好意思兄弟,都把你忘這兒了。出來吧,你沒事。隔離正式結束了。“同事對他說。
”這警報是怎麽回事?“小陳走出牢房。
”我們今天換監獄,換個警戒級別更高的監獄。“
小陳站在門外,恍若隔世。
一排排武裝整齊的警察,穿著防彈衣,端著衝鋒槍,犯人們都戴上手銬腳鐐,穿著囚服一個排著一個上了巨大的囚車。
最後一個犯人尤其顯眼,他不光戴著手銬腳鐐連嘴巴也被鐵麵罩罩了起來,好像他是條會咬人傳播疾病的瘋狗。
他的腳鐐特別短,所以他隻能踏著小碎步向前走。上車時還需要獄警幫忙。
他就是監獄現在重刑犯——古樂馳。
囚車所有窗子都安裝著手腕粗的鐵欄杆。
男囚上了車,接著是女囚,上第二輛車,男犯人們像被打了興奮劑,把頭貼在欄杆上看女囚們。有些犯人還吹起口哨。
並沒有獄警製止他們。
“快看那個妞兒,多正點,這種貨色也會進監獄?”
“我要是大佬肯定得把她給撈出去。給多少錢都幹。”
“幹你娘,就知道幹。你屬狗的。”
芝芝低著頭,仍能感覺到從男囚車上射來的一道道帶著熱氣的目光。
“等一等。”車子已經發動起來。一個獄警叫起來,後麵還跟著兩個搖搖晃晃抬著擔架的同事。
“還有個骨折的,也一起送過去。”
上車的是還沒痊愈的酉長,他醒著,一上車就衝古樂馳喊道,“你小子等著,我好了非拆了你的腿不可。”
犯人們哄場地吹起響亮的口哨。
兩輛車拉著囚犯向郊區荒野裏新建的省立監獄駛去。
路上車輛越來越少,幾乎絕跡,車子變得顛簸起來。
突然,車身一晃,停了下來。
“怎麽了?”
大家都不安地探頭探腦向張望。押解的獄警都站起來,端著槍命令犯人,“都坐下,不許出聲。”
司機緊張地回頭,“有路障。”
前麵的本就不平的路上倒著兩顆枝枝叉叉兩人合抱的大樹。
“都不許動,我下去看看。”開道警車停在前麵,裏麵坐著四名荷槍實彈的警察,都下了車,旁邊就是挖的深溝,準備鋪設排水管,再旁邊是防風林,車子不可能繞道。
隻能把樹移開。警察們無奈放下槍,四人一起移樹,人手明顯不怎麽夠。
車裏還有一句獄警,下來的獄警也幫忙移樹去了。
現在隻有一名獄警在車尾處看押犯人。司機緊張地看著前麵忙著搬樹的警察們。
一名坐在最前端的犯人偷偷站起來,後麵幾句犯人探著身子向前張望,留下的警察緊張地喝止他們,“都坐下,都給我坐下!”
那名犯人趁亂從車門跳下去,開車的司機大喊道,“逃走了一個,快點。”
車裏的獄警無奈隻得下車去追那名逃犯。
他腿鐐好像挺長,不耽誤快速移動雙腿。他躥得像隻兔子,拚命向樹林裏逃。
正在移樹的警察都停下手裏的事,其中一個鳴槍示警。別的都追了過去。
......
車上犯人都**起來,紛紛伸長脖子從窗子向外看。
“都不許動,坐下。”司機吼道。
一部分犯人聽從命令坐下,還有一部分不安的犯人向外張望。
古樂馳像不關自己事一樣,閉著眼睛坐著。但旁邊的人已經按捺不住,蠢蠢欲動。
“古老弟,你不想試試。就你犯的事,夠死一次。不如跑。”犯人鼓動他。
“笨蛋。”他罵那個人,“我勸你別動那個心思。隻管看熱鬧就好。”他閉著眼睛繼續安靜地休息。
追犯人的警察們跑進了樹林,整個兩輛車除了後麵的兩句女警,隻有男車上的一個司機。他手上隻拿了根警棍。
他緊張得汗水直向下流,這種情況,一但有一個人亂,整個車上幾十名犯人都會亂起來。
那時,情況將不可控製。
“都坐好,別做蠢事,給自己添麻煩。”
“添他媽的b麻煩,都死刑無期了還麻煩個鳥。”躺在擔架上的酉長還口。
一個光頭胖墩墩的男人站起身二話不說就向司機撲去。
車子後部的重刑犯們紛紛站起身,整個車廂亂起來,情況已經失控,有幾句犯人戴著腳鐐下了車向其他方向跑去。
女獄警沒有下車,她們鎖了車門,管住女犯們不讓她們亂動。
芝芝坐在最後一排,旁邊陰影裏坐著蕭成麟陪著她。
眼見男囚車已經亂了起來,幾名犯人都跑下車向不同方向跑去。
坐在古樂馳身邊的犯人激動地站起來,想有所行動。
“聽我的,坐下,不然你會後悔。”古樂馳終於睜開眼睛,“有時候不看,反而才看得更清。”
足有十五分鍾,一起追第一名逃犯的幾外警察押著他回到車裏。
“你看看,要跑也許已經跑掉了。”犯人甩著手埋怨古樂馳。那樣子像丟了金元寶。
“你還有幾年可以出去。”古樂馳問他。
“十年呢,出去半老頭子有什麽意思。”他坐在椅子上歎道。
“至少減減刑再出去,還能混個工作,混個女人,你不想再加幾年吧。”古樂馳向外示意。
遠處目力所及,起了遮天蔽日的煙塵,顯得殺氣騰騰。
“那是什麽?”旁邊的犯人問。古樂馳微笑看著這一切,像看一場無聊的電影。一切結局早在掌握之中。
原來是一輛卡車,拉著滿滿一車裝備整齊的武警,車上低著頭的那幾個是企圖想逃走的犯人,一個不少,全部都帶回來。
車上鴉雀無聲,大家大眼瞪小眼,都搞不清這是哪一出。
古樂馳又閉上眼睛,車子掉頭向原來的監獄開去。
......
防風林旁邊停著輛吉普,我、逍遙、老頭子坐在車裏。
“他沒逃,動也沒動。”車上放著電腦,顯示著車裏的情況。古樂馳從頭到尾老老實實坐在那連一點跑的意思也沒有。
“要麽一開始他就識破了,要麽他跟本不想走。”我想了會兒,還是偏於另一個答案,“他不想走。他享受在監獄的樂趣。”
“嗬嗬,監獄裏還有樂趣?”楊處長冷笑。
“對於一個喜歡殺人的又喜歡有點難度的變態來說,的確有。”我反駁他。這個楊處長從開始就看著不順眼。
還有個無法無天的弟弟,肯定是個大贓官兒。
“你們出個人吧,進去鉗製住他,不然還得出更多亂子。“
”一個人估計不夠,這裏不是一攤事兒。殺人的,和變成活死人的,是兩件事兒。有人在偷偷用死屍和犯人做實驗。那個變成白骨的本來是活人嘛。“
”你們倆都進去?“
”我去不了,我得去打聽黃天讓的消息。知已知彼百戰不怠。“
我準備去梅花穀找師父。
”張梅遠今天就回來,我們回去開個會,完了跟您聯係,您看成不成?“逍遙客氣地和蘇啟航商量。
”你們是一對?很般配,這男娃娃很穩重,你倆互補。“老頭子臉色緩和下來,甚至有了一絲笑容。
”我等你電話,小夥子。“
”他有名字,公孫逍遙。“我笑著拉開車門,下了車。
我們逍遙告別老頭子,自己開車回去。
蟲賽應該結束了吧,逍遙播了阿荷的電話。
......
車子回去的路上,車內氣氛異常沉重,大家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麽。剛剛那種上刑場一樣的氛圍還在。
坐在古樂馳旁的犯人一陣後怕,悄悄問他,”你怎麽知道他們跑不掉。“
”轉監是多大的事兒,全車都是重刑犯,才兩個獄警,司機連槍都沒有。“
”就這?兩個人怎麽了,有槍就不怕。“
”有開道警車沒押解警車。“
”逃走的那個犯人快刑滿了,跑個蛋。他還有個女兒,這種人會冒這種險嗎?“
”車子上明明有攝相頭,你看不到?“
”明明就是在演習,要麽就是演戲,反正不是真的。“
犯人一臉敬佩,”讀書人就是精明。“
古樂馳一臉諷刺的笑,閉上眼睛。祝書友們國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