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後猛跑幾步跳進了五令旗中。

月亮被遮住了,雲層厚厚壓在山林之上。

狂風呼嘯,樹林裏的鬼慘慘地哭。

僵屍抱著鬼嬰站在高高的山坡上俯視著我。

她在“看”我。

似怨似怒,似不平。

明知她看不到,那臉上的表情卻震撼了我。

一瞬間,她懷抱著鬼嬰向我們疾衝而來。

跳得高高的,向旗陣裏衝來。

“天綱地常,日月無光,神靈出列,妖鬼俱殤。破!”我拋出引雷符。

在空中化為灰燼,一陣天雷滾滾而來,自高高黑暗的蒼穹轟轟而下。

萬鬼齊哭。

那白僵落在旗圈裏,引動五行火陣。

引雷符引下天雷。

一個接一個的雷衝著她劈下來。

她在火中縱躍號叫,懷中護著小小的鬼嬰。

五令火接了天雷化為天火,燒向她的身體。

她慢慢在那一方小小空地上坐下來。

把嬰兒放在懷中。

將**塞到小鬼口中。

雙腿蜷起,護著自己的孩子。

一道道天雷將她母子二怪辟得隻餘一攤黑色痕跡,連灰也不剩。

火與雷都停了。

“邢木木!”我這才聽到兩個帶著哭腔的叫聲。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想哭又想笑。

僵和鬼不同,鬼入輪回自有處置,僵是怪,萬萬留不得。

不得已我隻能殺了它。

阿荷過來扶起我,一邊答應著逍遙和天一的呼喊。

兩個人過來看我沒事,這才放下心。

“我們早就退出了,傻妞兒,你還來。”天一上上下下打量我。

“你...別幹傻事了。”我不錯眼地瞧著他。

他過來,把我摟在懷中。

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掙開他,指著他的鼻子叫。

“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省得累得要死想辦法救你。”

天一酸溜溜,“邢木木,我也為你著急,你也得抱抱我。”

我笑出聲,“我都快跟男人一樣了,你也不放過?”

我尋找靈刀大辟邪神時,逍遙為我丟過魂,還救過我的命。

情意非常。

原來這兩人找到這個洞,憑感覺就斷定裏麵有僵屍。

天一死也不願進。

拉著逍遙腳底抹油開溜了。

我點頭,“對,周天一,這才是你呢,我與你相識十年怎麽都忘了?”

他抓著腦袋對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行了走吧,回去說不定還要挨訓呢。”我拍拍屁股站起身。

突然,一聲不大粗而低沉的吼聲傳入耳際。

“快走。”我頭也不回向密林跑去。

幾個人逃兵似的逃開了。

回到賓館,張梅遠坐在屋子裏黑著臉在等我們。

“對不起,頭兒,把你的車弄髒了。”

我趕緊道歉。

“我們找到那個藏僵的洞了,那女人難產死後化僵,把嬰胎產下來了。“

“滅了?”

我點頭。

張梅遠歎口氣,“木木,你自小跟著張老頭驅鬼見識不可謂不多。”

“怎麽還如此相信從人口中說出的話?”

我渾身開始起雞皮疙瘩。

我了解張梅遠,他罵人時恰恰沒事。

這樣講道理肯定是我做錯事了。

“可信妖,可信精,不可隨意信人,記住沒有?”他溫聲說。

越是這樣我越心驚。

“這種事你沒遇過,也不全怪你。鬼胎是不可能在女人死後產下的。”

他看著我,我愣愣的。

“是...活著又死了?變了僵?”我明白過來,突然想嘔吐。

“跟本沒死,活僵。”張梅遠憐憫地說。

我衝到浴室吐了起來。

我殺了一隻帶魂的小孩。

人是不能隨意滅魂的。所有的魂要到陰司判生死,入輪回。

殺了魂,是損陰德的大事。

何況是這麽可憐的一個新魂。

我站起身,眼睛落在暈倒在張梅遠**的男人。

端起桌上的水直接潑到他臉上。

逍遙過來拉住我,“你冷靜點木木。”

“冷靜?這個男人什麽都知道!為了救這樣的人渣,我殺了條魂背上了因果!!”我氣得直發抖。

為什麽我總要救這樣的人渣?為什麽人渣特別的耐活?

他掙紮著還未醒,我跳上床,用膝蓋頂著他的胸,左右開弓扇了他幾個大耳光。

男人驚恐地睜開了眼睛。

“薑玉如是怎麽死的?孩子怎麽回事?”我從腰帶裏拿出鞭子。

“你們可是警察,這樣是刑訊...”我不等他說完,沒頭沒腦對他抽下去。

“你搞錯嘍,我們不是警察,我們隻是協助辦案。”我輕蔑地看了看慘叫的男人,一鞭子抽下去。

“啊——”他殺豬般慘叫。

張梅遠翹著兩郎腿氣定神閑看著。

“隊長,救命啊。”不長眼的東西竟然向張梅遠求救。

周天一和逍遙都笑了。

“你媽已經死了,你是不是想全家都被殺掉?”

我沒告訴他薑玉如已被我滅了。

“救我呀,救我爸救我的孩子們。”

“薑玉如的孩子呢?”我又狠狠抽他。

他晃了晃身子,昏過去。

我拿是是抽鬼鞭,又叫抽魂鞭。

這一下太狠,抽到魂體,把他打暈了。

我喘著粗氣從他身上下來。

逍遙拿來杯水遞到我手上,“別急木木,這麽多年,你做的好事也夠多了。”

“我不是怕損陰德,我是不值。”我一口氣喝幹水,又想到,被天火燒著的母子二人。

臨死時媽媽蜷起腿保護自己的孩子。

男子悠悠醒轉過來。

我抱臂看著他,“你是說,還是打夠了再說。”

“我要找...”

“我們是重案組請來的,這會兒你找誰也沒用。”

“或者你現在就可以走,回家等著僵屍找你吧。”周天一嚴肅地嚇唬他。

“快去,還能趕得上見你老婆孩子一麵。”

“嗚——”他突然哭起來,眼淚順著白胖的臉頰向下流。

“我說,我都說,你們一定要救我家人。”

“我娘說那孩子是野種,不能生下來。”

我們集體沉默看著他。

“我不能逆著我娘,我連自己的媳婦都是她娶的,弟媳的事我怎麽管?”他低泣著。

“我也不想讓玉如死。”

我拿出那條項鏈扔到他麵前,“這其實是你買的吧。”

我見過他看到項鏈時的表情。

“......是我。”

“我喜歡玉如,可我發現,她在偷偷和李三娃來往。”

“孩子是誰的?”我問他,其實都不重要了。

男人不吱聲。

“還是我來替你說吧,說錯了,你可以糾正。”張梅遠站起身,手夾著長長的煙管。

“你強暴了薑玉如。”一句話出,男人抖如篩糠。

張梅遠高高地俯視著他。

“至她懷了孕,你買項鏈是為了收買她,叫她不要喊破。你在村裏沒法做人。”

“可能還送過別的東西,來堵她的嘴。”

“想把這個孩子嫁禍給李三娃。”

“可惜,薑玉如發現自己有孕後,斷了和李三娃的來往。”

“李三娃的自殺完全是白死。”

“可她肚子越來越大了,怎麽辦呢?”

張梅遠像鷹一樣的眼神盯著男人。

男人跪在**,不敢抬頭,他怎麽可能會忘?

那個晚上他特意從單位趕回了家。

跪在娘麵前,眼看薑玉如就快生產了,瞞不住了。

娘氣得直跺腳,小兒子沒了,大兒子在村裏的地位說什麽也要保住。

她提前和村裏的產婆打好招呼。

媳婦生時自己也要過去。

生產的那個夜裏,雷電交加,景圓打著傘陪著娘去玉如家。

她叫得慘烈,一天一夜,孩子生不下來。

景圓隱約預感到這孩子是保不下來的。

隻願玉如不要死。

隻聽到屋裏一聲孩子的啼哭,產婆離開了。

他忍不住從窗戶縫裏向裏偷看。

玉如的臉白像像死人。

**一片讓人眩暈的血紅。

玉如用頭碰著枕頭,氣若遊絲,“娘,這孩子也是宋家的種,你要把他養大。”

一道閃電,映亮了娘溝壑縱橫的臉。

那是張冷酷的臉。

那小小的像狗崽一樣大的孩子一身血汙抱在娘的懷裏。

**著小腿。

那是他的兒子啊。

他心愛的女人給他生的孩子。

誰知娘下一個動作讓他驚得如遭雷劈。

老太太揭開玉如的被子,分開玉如雙腿。

把那孩子向玉如肚子裏塞。

“賤貨,你想害死景圓嗎?”

“要怪就怪這孩子命薄有個賤貨娘。”

玉如慘叫著,撲騰得如同快要死的魚。

終於,她不動了。

圓睜著雙眼。

被子揭在一邊,

孩子頭向上被塞回了玉如的肚子裏。

隻有小腳還露在外麵。

他弱弱的哭聲傳出來。

景圓沒想到自己的娘這麽心硬,親孫子也忍心害死。

半晌孩子哭聲越來越弱。

他自己軟在牆根。

娘出來,淡然拍了拍手,“難產母子都保不住了。”

下著那麽大的雨,娘連夜叫來親戚,將玉如裝在薄棺裏,連洗也不洗,抬到亂墳崗,找了個山洞扔了進去。

誰知她竟成了僵屍,回來複仇了?!

張梅遠看著男人,“你們害死了她和孩子。我說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