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到這是什麽了?”阿荷皺起眉頭,連她都發愁了,那是真的陷入險境了。

“你們都走開。別吭聲。”他們讓開了地方,我站上床,從高處俯看整個房間,側耳傾聽,沉心靜氣,存思去感知這個房間。

那隱隱的跳動聲剛開始模糊,後來越來越清晰,每一次“撲通”都夾雜著無法解開的疑問與難以釋懷的痛苦,那種找不到答案,深深糾結其中的怨恨,那種對死亡和他人痛苦的麻木,那種慢慢心冷下來後的殘酷…

一聲聲跳動在我耳邊,裏麵的情緒之強烈,讓我心驚。

在哪裏,哪裏最強烈,我的世界裏誰也沒有,什麽也看不到,隻有聲音與感觸。空白的世界裏,沒有時間和維度。

我感覺到了,那微微的震顫,從何而來,“這裏!”我喝道,拿起繩鞭跳下床,對著床抽打起來,每打一個,整個空間便收縮一下。

看不見的波動使空間都扭曲了。

我一下下抽打著床鋪,“抬開床墊。”我叫著,手上不敢停下。

我猜對了,這是“縛地靈”帶著強烈怨念死在這裏的靈魂,離不開這個空間,她的痛苦與不甘將她鎖在這裏,一次次重複著死亡的過程,無法解脫,這裏的空間殘留著巨大的汙濁之氣,是被汙染過的。住在這裏不由被這怨念控製,做出不由自主的行為。

而那縛地靈因為死在這裏走不掉,又死得不明不白,接二連三的死人,那些魂靈沒有離開,都被“她”控製了,她力量越來越大…

已和房間溶為一體。

這個房間就是那個靈體。我們現在,在她體內。

而她的要害,就在這張床的位置!!

逍遙和已經成了軟腳雞的薛連床一起把沉重的床墊搬開。下麵的裸床的木板上,大片的血跡幹在上麵,我拿起繩鞭狠狠向血跡處抽去,那片血跡有砰濺的痕跡,那種濺開的軌跡像是一個大水包一下被砸開了似的。

隨著狗血鞭的抽打,房間顫動起來,牆上、地上有靈體一點點浮起來,像被分離了出來。這些靈體並沒有攻擊我們,隨著抽打房間的窗戶出現了,她已經堅持不住,狗血鞭破開了她的邪氣。

“打開窗戶。”我叫道。剛叫完,門也出現了。

逍遙跑去拉開窗子,那些靈體紛紛飄出窗外。

我手上並沒有停下來,房間已經維持不住原先扭曲的狀態了,我咬了下中指尖,擠了點指尖血塗在狗血鞭上,一鞭下去,**浮起一道泛著紅光的血影,空間終於清明。

她飄在我對麵,麵目可怖,橫眉冷對,“你是誰?”

“我是差點被你害死的什麽也不知道的人。”

“竟然用狗血鞭破我幻境。”

“其實,我還有這個呢,但怕太烈你受不了。”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封好的雞血,還好封的嚴,估計已經臭了。

逍遙也太不愛收拾東西了吧。這都幾天了。我心裏暗想。嫌棄地拎著那包雞血給女鬼看。

她怔了一下,“你為什麽不用,我害了這麽多人,你還對我手下留情?”

“這是雞血,潑在這屋裏,等於潑你肚子裏了,能燒化你的靈魂,我哪還能知道事情的始末?你豈不是白死了?”我嘻笑道。“再說這案子沒破,你不想說出是誰幹的嗎?”

她看著我,看了半天,慢慢變成了正常女人模樣,正是薛連慶描述的樣貌。

她在我們的注視下坐下來,連薛連慶也顧不上害怕了,對她身上發生的事情的好奇遠遠超過了對女鬼的恐懼,他站在我們幾個身後,也睜在的眼睛。

“我死後,成了地縛靈,想要報仇,隻能等仇人來到這個房間裏才做得到。我本想著如果警察破得了案,還我個公道,我便投胎。可是,竟然…”她雙手捂住臉。

“我是優柔寡斷的人,性格軟弱,我…沒想到自己能做出害死這麽多人的事來。可,怨恨卻一天天在我心中發酵。“

”我恨!恨自己幾乎天天都能感受到那個人的存在,卻拿他毫無辦法。“

”我恨!恨他做出這樣殘忍的壞事,還可以逍遙法外,不但逍遙法外,還活得春風得意。“

”我更恨我自己,為什麽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為什麽我一直那麽軟弱沉默,任由他欺負、淩駕與我之上。“

“那個人是誰?怕是這酒店裏的人吧?”阿荷柔聲問。“否則你不會如此生氣,天天麵對仇人卻不能報仇,那種感覺才最糟糕。軟弱的人能成為這麽厲害的惡鬼,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薛連貴驚訝極了,“這酒店裏的人,那我也認識了,誰啊,這裏會有這樣冷血的殺手?你說是誰,我去報警?”

“你?”女鬼輕蔑地看了薛連貴一眼,“做個惡夢都能讓你被我操控,把人安排進這房間來送死,你不怕他?”

“我…”薛連慶咽了口吐沫,無話可說,垂下了腦袋。“我知道自己太軟弱,膽小,對不起。我錯了,這次如果能找到證據,我會去報案的,我保證。”

“警察之所以沒找到那個人,一來這裏著過火沒有留下什麽有用的痕跡,二來,他的確是個非常小心謹慎的男人。”女人低下頭捂住臉。

“否則,我和他三年婚外情,不會沒有一個人發現。他有老婆,三年前他隻是個部門小主管,傍上老婆後,現在已經是幾個大酒店的總裁了。”

薛連慶倒吸口氣,“你,你說的不會是…”

“你的頂頭大老板。”女人淡淡地說。

“他的辦公室就在這幢樓的頂樓,幾間房打通裝修成一個大辦公室。”薛連慶說。“可他一點不像那種人。他是員工心目中公認的好爸爸,好丈夫。平時很親切和氣。一點老板架子也沒有。”

“他每天早晨經過二樓,腳步聲都會傳到204,每天早上聽著他的腳步聲,聽著他和別人打招呼的聲音,聽著他虛偽的笑聲…”

“仇恨就一點點在我心裏生根、發芽。”她的眼睛、眉毛、鼻子,痛苦地絞成一團。

“每次聽到他的聲音,想起他用那樣的聲音說著謊話,甜言蜜語,哄騙著我,讓我像狗一樣忠誠地等待著他,而等來的,竟然是一場屠殺。我的恨意就慢慢發酵膨脹。”

“我才是他的戀人,大學畢業,他來這裏上班,一個窮領班,我從沒嫌棄過他。”

“可他是那種心有猛虎的男人,為達到目的會不擇手段。”

“在我心中,這樣的男人是有上進心,是做大事兒的人。卻忘了,他為了做成自己的事,跟本不把感情放在心上,感情是可以隨時出賣的籌碼。”

“然而,他是那麽英俊、那麽會討女人歡喜。”

“這裏經常組織政府人員開會,他認識了那個女人。”

“他說自己不是真的喜歡那女人,隻是想利用她向上走走,我信了。”

“他真的升了職,做了總經理助理。”

“他說自己現在地位不穩,還想再向上爬爬,我也信了。”

“他用三年時間得到了一切自己想得到的東西,可他變了,眼睛裏不再有溫情,見我時全是不耐煩。”

“可突然有段時間,他對我異常溫柔,送很多東西給我。還許諾,他快要離婚了。那女人有大把財產,卻不能生養,他騙我說想和我養一個我們的孩子,將來一切都是孩子的,我也信了。”

“我懷了孕,生下了孩子。他老婆突然懷上了。”

“我和這個孩子徹底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女人捂住自己的臉,“這一次我沒能忍。我必須給我的孩子討個說法。”

“我逼他離婚,如果不離,就補償我一百萬。”女人冷下臉,“那時,我已經心灰意冷。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何況我有了一個孩子,我是媽媽了。為了孩子我也得好好活著,還有許多事情等我去做。”

“於是,他哄我,說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和孩子安排好。會給我和孩子一個將來。我信了,畢竟這也是他的骨肉。”

“我忘了他是個什麽樣的男人。名和利才是他追求的最終目標。和那個女人生下的,才是他的孩子,和我生下來的,是累贅。”

“我偷偷跟蹤他,拍下他和那個女人的照片。他們看起來真的般配極了。一家三口是那麽完美。”

“我才是多出來的那個人。”

“可我不甘心,我把照片洗出來寄給了他。”

“大概這一生他都沒這麽害怕過。”

“如果,這些照片到了他老婆手裏,現在他擁有的一切,都將不複存在。”

“他曾說過,我是他力量的源泉,而如今,我成了他最大的威脅。”

“那女人的娘家背景,跟本是他惹不起的。”

“如果必須犧牲一個人來成全他的事業,一定是我。”

“他讓我來酒店開房,這樣其實反而對他是有利的。沒人懷疑他,從他結婚以來,我都是等他聯係我。”

“他留下的那個號碼有時可以打通有時打不通。”

“我從來沒有在公共場合跟他接觸過,都是他來我租住的地方,他也從不把車開到我們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