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突然間離船不遠處冒起了水泡,越來越多,麵積有幾平方那麽大,水泡密集的好像煮沸一樣…

一切歸於平靜後,突然有什麽從水底冒了出來,嘩一下就浮起來。

是個浮得有些發脹的孩子。

小良媽“嗷”一嗓子號了出來,伸著手想夠浮在水上的孩子身體。

我看得心驚膽戰,那孩子仰麵朝天躺在水麵上,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裏全是泥和水草,皮膚泡得又白又脹,看起來實在驚悚。

那模樣和壯壯描述的在救人時看到的小孩子模樣一樣。

龔老爹一見屍體浮上來,鬆了口氣,從船邊抄起個綁在船邊的大鐵勾一下子勾在屍體上,把屍體拉過去,綁在船邊。

船漂在水上,也不靠邊。

小良媽一見孩子竟然被掛在個大鐵勾上,受不了,大喊道,“快把孩子還我。”

“行啊,一手交錢一手交人,我老龔從不愛上門討帳。”

“我這裏有五千,你先拿去。”女人從懷裏掏出手絹包衝老龔揮手。

“不行,說好多少就是多少。”他看女人隻帶了五千,生氣地站起來。駕起船便向上遊開。

說也奇怪,那好好掛在勾子上的小良屍體竟然從鐵勾上滑下來,又落進水裏。

大家一同驚呼了一聲,那孩子一落入水中,“呼“一下沉下去,看不到了。

龔老爹聽到喊聲,向船邊一看,也驚住了,加大馬力開始向上遊開,也不說要錢的事兒了。一邊開船,一邊把撈屍時船邊綁的麻繩拉了一下,一拉拉個空,繩子從中間斷開了,下麵什麽也沒有。

河上刮起陣陣大風,怒水折岸。波浪突然就卷起來有一人多高。

大家一起後退,都驚呆了。

“這不是普通水鬼,這水鬼得有年頭啦。”一個老者在旁邊大聲說道。

我又驚又喜,轉頭撲向老人—我師父日夜兼程趕到了。

一個青年走到水邊摸了下水,回頭對師父點點頭。“水裏有邪氣。水帶寒毒。”

師父這才給我們介紹,“這是真大宗的公孫玉陽師父。這位是公孫師父的高徒,公孫逍遙。”

師父把壯壯拉過來,一手攬著我的肩膀,“這是我的兩個搗蛋鬼。木木和壯壯。”

“那位小友,啊…”師父正不知道如何介紹宋楚原。

宋楚原大喇喇地說,“不用介紹我,我也不稀罕愛給自己臉上貼金的名門正教來往。”

“朋友家的孩子,這裏有點兒問題,跟著出來散心的。”我指指腦袋,笑嗬嗬地打圓場。

回頭給了宋楚原一個帶殺氣的眼神。用手比了個“一”,意思是,再亂說話,一個冰淇淋也別想吃了。

“公孫師父好,逍遙哥,你好。”我一臉堆笑,壯壯也禮貌地和他們打招呼。

人際交往我最不擅長了。

逍遙對壯壯笑笑,走過來拿出個小盒子,看了看公孫大師對我說:“木木,聽說你有個靈獸護身符,所以送你件禮物,這東西對將養殘魂最好不過。尋常東西想著妹妹也瞧不上,這東西不但稀罕,關鍵實用。不信你試試。”

“什麽稀罕玩意兒,”我好奇地打開盒子,裏麵放著一塊翠色欲滴帶一點點黑色紋理的方形東西,一股幽香直鑽鼻孔,似蘭似麝,聞之欲醉。我吸口氣,真是醒神的好東西。

我把它拿出來,擱手上掂掂,份量不輕,“這是什麽?”我歪著頭問公孫逍遙。

師父過來拿過去瞧了瞧,麵色凝重,“這東西太貴重了,拿它當傳家寶一點不過份。這是綠奇楠。天然香料的一種,這東西成香極難,全世界也找不出幾塊來。而且曆久彌香。你這塊怕是真大宗的寶貝吧。”

“這是我入門時,師父給我的護身符…”

我完全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麽,胸口的靈牌裏,烏頭金在裏麵又抓又跳,歡騰得不得了,那樣子好像馬上要撲到那塊香上似的。

“妹妹怕是感覺到了吧。如果你們真的像傳說中有那個靈獸的殘魂的話。”

我望著他,慢慢搖了搖頭,“謝謝哥哥,木木不要。無功不受祿。拿了你的東西,改天你有求於我,拒絕了太薄情,萬一是勉強的事,我也不樂意,又要內疚,還是算了。我的靈獸放在牌位裏慢慢修養一樣的。”

師父望著水麵,看不出表情,可我知道,他對我的選擇很滿意。

“對不起了逍遙哥,如果你送的是別的尋常東西,我倒真的不客氣。”公孫逍遙尷尬地收回了盒子。

我不知說些什麽,還好--

我們說話的功夫,河上情勢大變,剛剛隻是起了點風的河麵,此時濁浪排天,那隻不算小的鐵皮船在河上搖搖晃晃,眼看是要翻了。

大家都跑得遠遠的,師父看了看天,對公孫玉陽說,“先保住那個人的性命再做打算吧。”

我正想點頭讚同,不想公孫逍遙不屑地看了看在船上一臉驚惶地龔老爹輕哼了一聲,“那人挾屍要價,死了豈不是活該。”

“切,我們在這裏見死不救還不是和那人是一樣的貨色,逍遙哥在這裏歇著吧。走壯壯,我們和師父看看有沒有辦法。”他話音剛落我便接上了,噎得他一臉尷尬。

公孫玉陽斜看我一眼幹笑兩聲:“這女娃子倒是伶牙俐齒。”

我別開頭對著壯壯做個鬼臉。

“那個人行為的確欠妥,不過這種人,水麵上少不得,這清道夫一樣。撈出屍首,怨氣少點兒,有些水道凶險得很,出了事從來不見屍首飄上來,那地方就會愈加難行。咱們走,這風來的邪,看看再說。”

師父說罷不等公孫玉陽反映就向水邊走去。

離水幾米遠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師父不畏風雨,走到水邊,伸手摸了摸水,放鼻子下麵聞了聞,又在風頭兒上嗅了嗅,重重歎口氣,大聲喊道:“像是水魈做怪。”

水魈是什麽?我好奇地問。

“水魈是水猴附了大量亡魂變異,有了呼風喚雨的能力。已經類於妖,但性情暴戾,狠毒,善嫉,是修不成仙的,邪魔外道。”

“這東西,我們現在隻能鎮壓一下,要想根除,得下水。”師父愁眉不展。

“先鎮了再說吧。”

說話間,雲層低垂,已不可見物,小船左右搖擺的幅度越來越大。龔老爹在船上鬼哭神號。

“木木,你還記得師父教你的符咒裏,有一種是專門可在水上的嗎?”

我撓撓頭,一來就出題考我啊。

“天吳兩極玉龍符”?這是傳說中可以溝通水神借水神之力驅魔除怪的符咒。可是?我們本來就是要和河神爺打架,這個管用嗎?

“嗬嗬,李鬼說自己是李逵,他就真是了?傻丫頭。”

“用你的龍鳳杵,兩杵合並,打個試試,看效力怎麽樣?”師父鼓勵我。

嗯!我點頭,拿過壯壯的符,向前幾步,深吸口氣,靜心,凝神,先念了個微咒,又按阿荷交的方法,執中守一,身鬆意定。睜開雙目,拿起鳳杵,一筆一劃開始虛畫起來。

天吳是傳說中的水神,這道符有指揮千萬水軍的氣勢,一畫一勾都注入萬鈞之力,如刀砍斧刻。

由於用了鳳杵,右手又藏有言靈,令我的符咒功效加持數倍,虛空中散發出微微的光茫,開了天眼的,都可以看到。

最後剩下一筆符膽,我拿龍杵,用力按下去,推住符直刺進水中,向風浪最盛的地方,猛力挑過去…

那符咒入了水,仿佛突然變長了似的,一道白光潛在水中,向小船打去,瞬間到達小船的位置,“倏”一下如一條白龍在水下盤住小船,周圍仍然大浪拍岸,可小船那裏卻平穩如風和日麗。

白光突然下沉,不那麽亮了,水下開始向上冒出大氣泡,隨即水麵上翻騰起來,有個巨大的黑影在掙紮跳躍,終是我功力不夠,那東西甩開我的符龍,跑掉了。

我緊張地都呼吸不過來了,公孫玉陽在一邊大讚:“厲害,如此年紀竟然能將符咒運用到這般境界,唉,我們真大宗的確不如正一道啊。”

風浪瞬間停息下來,雲開月出,仍是朗朗月夜。